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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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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

與此同時,失蹤了二十幾天的許冠之正懶洋洋坐在直升機副駕。

他身上的西裝筆挺,一塵不染,手捧一杯紅酒,眸光愜意地神游窗外。

而在他旁邊,直升機的駕駛位,滿臉凝重扶著飛機拉桿的,赫然竟是……

“低點,我叫你再低一點!”

趙大虎額角青筋很明顯的跳了跳。

然而他終究沒有破口大罵,反而聽話地又將飛機的高度降低了幾分。

“老板,可以了嗎?”

“不行!”

“現在呢?”

“不行不行!丫的你究竟會不會啊?先前小爺可是花高價送你去學的開飛機,你就給老子學成這慫樣?”

許冠之一巴掌揮出,狠狠拍在趙大虎腦門上。

趙大虎忍氣吞聲,冒著被變異生物襲擊的風險,將直升機的高度再次下降。

他比以前更加沈默了,臉色蒼白,神色顯得愈發陰郁。

在直升機的視角,腳下的B市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怪物,竟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裏面但凡有一只會飛的發現他們,今天兩人的小命都要交待在這。

許冠之仿佛沒有意識到其中的風險,還在喋喋不休。

“快點,吶,對準下面的研究院,就天窗破了那個……”

“喀吱……”

趙大虎聽見自己牙齒的摩擦聲,眼角微抽。

多久了?

自打趙小狐死後,他已經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憤怒?

或者說……哀莫大於心死,他甚至很久都沒有感受過情緒的波動。

或許蘇冉冉當初才是對的,其他時空的趙小狐也是趙小狐。

趙小狐為了救他慷慨赴死,而他卻直到最後都未曾再喊他一聲“弟弟”。

想想,對於小狐來說,那究竟是怎樣一種絕望?

而他,卻再也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便是一輩子。

據說身邊的紈絝,與小狐來自同一個時空。

所以趙大虎這個向來脾氣不太好的人,對許冠之的容忍度相當可觀。

直到……

“快點快點……今天,要讓她感受到我的愛!”

眼看著許冠之一口將杯中紅酒喝幹,手舞足蹈豪氣幹雲……

趙大虎終究是沒忍住,對著自家老板怒吼出聲。

“愛個屁!死紈絝,想死別拉著老子!”

直升機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許冠之向來能屈能伸。

此時他看著趙大虎黑如鍋底的臉色,仿佛終於意識到自己小命可能還掌握在趙大虎這個飛行員手裏,立即嘿嘿幹笑兩聲。

“阿虎……虎哥啊,你難道是在吃醋?要不……”

他頭顱微垂,肩膀微垮,一副做錯事的小媳婦模樣。

只有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珠,在眼眶裏滴溜溜地轉。

“要不我還是不送了,畢竟虎哥如今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趙大虎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神特喵最重要的人?

保姆?保鏢?司機?還是老媽子?

這麽算,也的確是約等於“最重要的人”,畢竟若沒有自己保護,紈絝這些天早死了幾十次了。

就是……一個直男對著另一個直男撒嬌,怎麽看怎麽惡心。

趙大虎無力揮揮手。

“送!趕緊送!”

飛機下掛了十萬朵鮮花,那是兩人一夜沒睡,在許家莊園裏收割的。

他有些困惑地看了眼許冠之。

印象裏,許冠之雖然紈絝,但在正事上從不亂來。

如今這種情勢下,這家夥拼了命似地使勁蹦跶,卻不知是為了誰?

所以,趙大虎想說……

“研究院裏有誰啊?”

嬉皮笑臉的青年忽地安靜下來,遙遙看向遠方。

一抹哀傷在他眼中轉瞬即逝,很快又轉為釋然。

他重新為自己的杯中續上紅酒,然後在直升機終於降落到足夠低的位置時,伸手按下了遙控器。

霎時間,漫天的花雨簌簌落下,如染滿了灰暗畫卷的絢麗油彩,奇妙而壯麗。

香氣順著早春的微風,在這座絕望的都市中緩緩飄散……

“這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

許冠之唇角高高翹起,俊秀的眉眼如少年般飛揚。

“蘇冉冉,雖然你從來都不肯相信……但我真的……”

輕柔的呢喃被呼嘯的風聲卷去,再也聽不真切。

隨著螺旋槳的轟鳴聲不斷加劇,直升機迅速拔高,朝遠方飛去。

很久以後,機艙內重新響起兩人的談話。

“老板,去哪裏?”

“公海吧,小爺明早要看日出。”

“您確定……不下去和冉姐打個招呼?”

“下去?呵呵……她要是想殺你的話,我可攔不住。”

“……老板,當初您救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得了得了,沒勁。爺反正要死了,做什麽去惹不痛快?”

“您真的會死嗎?”

“嗐……有什麽關系?你不懂……阿虎啊,請不要為我哭泣~……”

“……老板,跑調了。”

“其實結局很完美,只是少了我而已~……”

“……算了,您還是別唱了。”

“真的不好聽?我說冉冉當初怎麽一見到我就躲……”

“咳,所以……老板,關於小狐……我真的錯了嗎?”

“誰知道呢?等見到他,我幫你問問……”

“……那您還是別問了。”

直升機原本懸停位置的正下方,蘇冉冉被按頭蹲在中央研究院墻角裏,臉上全是狐疑。

炸彈呢?

怎麽還沒炸?

受潮了?

過保了?

總不會是遙控器沒電了吧?

那麽高的地方,扔快電池下來也早該響了……

蘇冉冉的餘光裏,是那扇破損的天窗。

光線從上面射進來,形成了仿佛天井般的丁達爾效應。

灰塵在光柱下緩緩舞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有發生任何事。

忽然,一枚金色的小雛菊出現在光柱裏,嬌嫩的花瓣在風中微微震顫,旋轉跳躍……

蘇冉冉恍惚了一瞬。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鮮紅的玫瑰、嫩黃的百合、暗紫的睡蓮、粉紅的滿天星爭先恐後落下來,轉眼在地面堆成一座山……

蘇冉冉:……

什麽情況?

誰家的花園子被瞬移了嗎?

不……不對!

她迅速將頭從陸大川魔爪下掙脫出來,擡腿奔向天井。

可是空氣裏僅餘一片芬芳,頭頂又哪還看得到先前直升機的影子?

莫非那直升機裏的人,不是來投彈的,反倒是來送花的?

而這場及時到來的“花雨”卻恰好掩蓋了兩人的氣息,令原本來勢洶洶的喪屍群失去了方向。

兩人的生死危機就這麽被直升機的“騷操作”化解開來。

蘇冉冉唇角微抽。

只是這化解的方式……怎麽看起來這麽抽象?

驀地,口袋中的卡牌震了兩下。

蘇冉冉伸手摸兜,神色卻顯得愈發古怪起來。

很明顯,震動的並不是她那張2號卡牌,而是先前繳獲趙大虎那張對家直播間的卡牌。

這張卡牌因為脫離了原本擁有者趙大虎的關系,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信息了。

這次忽然有了反應,足以證明兩點。

一,趙大虎剛剛就在附近。

二,許冠之直播間有人想聯系她。

蘇冉冉挑眉,查看上面的消息。

「許冠之:冉冉,我親手摘的,喜歡嗎?」

「許冠之:親愛的,我好想你!」

「許冠之:寶兒,看見這滿天繁花了嗎?」

「許冠之:可我仍覺得滿天繁花不如你。」

「許冠之:Hei girl,你有嗅到空中的香氣嗎?」

「許冠之:但除了你,任何味道都無法令我著迷。」

「許冠之:愛你!比心!麽麽噠~」

蘇冉冉:……

尼瑪,這土味情話什麽鬼?

許冠之是沒事找抽呢?

不過無論如何,知道這人還活著,蘇冉冉終究是松了口氣。

她一目十行,自動忽略了卡牌上冗長的廢話,然後終於在卡片的最末尾,尋找到了一句有用的信息。

轉瞬間,她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眸中是從未有過的驚駭。

「許冠之:一枚核彈將於明早6點,在B市市政廳爆炸,陳家在撤退前已完成設定,控制器被銷毀,無法更改。」

她心中頓時一個“咯噔”

明早6點,那是官方通知開始撤退的時點。

屆時所有安全區的幸存者們,都將整裝待發,準備去往位於靈曦山的新B市。

而核彈一旦爆炸,整個B市都將夷為平地,還在安全區裏的人必無一幸免。

蘇冉冉幾乎可以想象那種慘烈的景象。

人間煉獄!

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不是恐懼,也不是死亡。

而是先擁有希望,再面對絕望。

這是陳家的報覆,對B市所有幸存者的報覆。

陳家打算魚死網破了!

這種“既然得不到,便要統統毀去”的行為,實在是過於歹毒!

蘇冉冉雙眼微瞇,眸中射出冰冷的寒意。

先前她當真是小看了陳家人的瘋狂。

旋即她很快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許冠之應該是很早之前便在陳家安排有眼線,這才將這麽重要的消息傳遞了出來。

如今既然他們提前得知了此時,自然可以通知袁長意提前撤退。

蘇冉冉擡手看了眼腕表,指針指向了下午6點,距離最後時限只剩下12小時。

帶領安全區所有幸存者撤離至靈曦山的新B市是夠了,只是……楚燼原本計劃在中央研究院獲得的實驗數據,不知能否提前完成?

如果不能的話,擺在他們面前的便只剩下兩個選擇:轉移至新B市繼續剩下的工作;或者幹脆……放棄研制,立即撤離。

想到新B市那條件簡陋的實驗室,蘇冉冉腦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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