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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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五）
“啪！”
寂靜的宴會廳裏，響起一聲響亮的巴掌聲。
沈小染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總。
她以為陳總聽到這件事，會憤怒、會瘋狂、會歇斯底裏。
但她沒想到，這種憤怒是沖著她來的。
就連一向對她疼愛有加的陳彤，也沒有如往常那樣走上來，溫柔地摟住她，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
相反，陳彤此時正冷淡看向自己，仿佛在看一堆廢品。
這一刻，沈小染忽然就明白過來。
“你們知道！你們都知道！你們一早就知道！”
她驀地笑了起來，那種從喉嚨最深處發出的笑聲，回蕩在大廳裏，顯得格外陰森。
“即便如此，您還是選擇了他！”
她伸出一根塗著暗紅色甲油的手指，尖銳的指尖如最鋒利的劍，狠狠指向宴會廳一個角落。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小男孩正楞楞站在那裏。
陳小川唇角還沾著一抹深棕色的巧克力醬，烏黑的眼眸定定看向陳夫人，清澈得仿佛能看見眾人的倒影。
沈小染瘋狂地大笑起來。
“我知道了！是因為他比我更有用！哈哈哈哈……可是，憑什麽？”
她的雙眼通紅，狂亂的眼神背後，透著濃濃的絕望。
“憑什麽我被人當成破落戶、傳亂七八糟的八卦、受人排擠？而他……一個親生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賤種！卻能享受本該屬於我的尊榮？我偏不服！”
沈小染眸光忽然一亮，興奮地在原地手舞足蹈起來。
“哈哈哈哈……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爸爸，我才是您的女兒！而陳小川……就是個野種！他的母親姚媛是個爛貨！大家快看啊！看看你們口中所謂賢良淑德的姚家大小姐，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她一會指指陳小川，一會又伸手指向陳夫人，臉上洋溢著一種夙願得償的滿足與幸福感。
“你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啊，總是一邊懷揣著齷齪一邊粉飾太平，還真是虛偽！不過，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沈小染攤著手微微聳肩，裸露在外的蝴蝶骨如羽翼般震顫。
“舒服吧？哈哈……這下你們都不用裝了！”
蘇冉冉冷漠地看著沈小染的表演。
老實說，蘇冉冉著實有些看不透沈小染這個人。
說她天真吧？她總有本事攪風攪雨算計人心。
說她心機吧？她又總是做出一些令人迷惑的行為。
就好比明知道她自己和許冠之的血緣關系，沈小染還要與之糾纏在一起；而得到許冠之的人後，又妄圖下毒殺了他……
就好比此時……
正常人得知真相的第一反應，肯定是私下裏找長輩告狀，而不是這樣當眾宣揚。
畢竟，只有如此才能利益最大化。
得到補償，並暗中蟄伏，等待後續壓倒性的反擊。
沈小染今天這般操作，雖然能將假想敵陳小川拉下水，讓其母姚媛身敗名裂，令姚媛背後的勢力蒙羞……
可卻也傷了陳家的顏面，陳家同樣不會放過她。
而今晚過後，她想當上陳家的大小姐這種事，更是成了奢望。
之前蘇冉冉一直以為，沈小染與簡優兩個人很像。
骨子裏都帶著狠厲與瘋批。
然而她如今卻覺得，這兩人完全不同。
簡優的個性陰森冷漠，做事目的性極強又不擇手段，像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而沈小染……她才是真正的瘋批。
這個姑娘，喜歡做一些費力不討好的事，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果然，陳總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在那裏捂著胸口直喘氣。
而陳彤則面無表情地站起身，目光看向宴會廳角落的保鏢。
“還楞著幹什麽？沈小姐喝多了，胡言亂語……快點把她送回去！”
這便是陳彤。
她永遠沈穩冷靜，即便是親生女兒站在面前，該舍棄的時候，也毫不吝惜。
這也是陳總向來欣賞她的原因。
“不必了！”
就在此時，一個溫溫柔柔的嗓音適時響起，喚回了所有人的註意。
竟是那位一直默默跟在陳總身旁，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女子。
陳夫人——姚媛。
“何必為難孩子，何況……她說得也沒有錯。”
陳夫人端莊地緩緩起身，背脊挺得筆直。
即便是在這般狼狽的時刻，她依然沒有喪失一個世家小姐應有的禮儀。
從最初的震驚過後，陳夫人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冷靜。
蘇冉冉遠遠看著，她緩緩走向角落裏的陳小川，臉上露出無奈又慈愛的笑。
陳夫人從旁邊的侍者手中，拿過一張紙巾，想要擦去陳小川唇邊的汙漬。
奈何巧克力的痕跡已經幹涸，陳夫人只試了兩下，便住了手。
她笑著搖頭，手指輕點在陳小川的額頭上，就像每一個母親會做的那樣。
“說過多少次了？你又偷吃！小心牙齒掉光了喔！”
她無奈地輕撫男孩細軟的發絲，推著他去往宴會廳外的走廊。
“臉上全是巧克力……小花貓！還不快去洗洗？”
小男孩怔怔望著自己的母親，旋即便羞澀地笑了起來。
他沒再理會旁人覆雜且鄙夷的目光，甚至沒朝那原本所謂的父親身上，投去一個眼神。
“媽媽，我不想呆在這兒！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陳夫人溫柔地笑著，緩緩點頭。
陳小川就高興地“咯咯”笑了起來，飛快跑出去了。
蘇冉冉有些擔心陳小川的安全，便趁著陳夫人吸引了賓客們的視線，偷偷跟了出去。
走到門外時，大廳中再次傳來陳夫人的嘆息。
那聲音雖然隔了一道門，卻依然清晰。
“從古至今……男人出軌偷情，總是一樁風流韻事，人們只會感慨男人的本事，而不是審判他的道德。”
陳夫人嗤笑一聲，清冷的語氣裏透出濃濃的嘲諷。
“怎麽，換成女人……就不行了？”
她灑然一笑，溫柔的聲音顯得有幾分決絕。
“也罷，今天鬧成這樣，總要有人給個交代！陳小川的父親，我的愛人，的確另有其人……”
隨著他們腳步的離開，陳夫人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直至完全聽不真切。
蘇冉冉卻有些佩服起陳夫人的勇氣。
她並不是讚同出軌。
可是遇上陳總這樣，在外面養了十幾個情人，還有私生女的丈夫，即便是再好教養的女子，也總會意難平。
夫妻感情破裂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然而遇到這種事被拆穿出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息事寧人大事化小。
像陳夫人這樣敢作敢當，甚至在事情敗露後，依然竭盡所能保護自己的孩子遠離是非，便顯得格外難能可貴。
至少，她還是一位好母親。
蘇冉冉跟著陳小川走在安靜的走廊上。
陳小川一雙短腿邁得飛快，蘇冉冉穿高跟鞋走在他身後，竟感覺有些吃力。
這孩子明顯和母親感情極好，他不願意違背母親的意思，只好聽話去洗臉；
可他卻又擔心留在宴會廳的母親，這才趕得很急。
這孩子，他想要快一點回到母親身邊。
蘇冉冉忽然就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她想幫陳夫人拖上一拖，好讓這孩子少面對一些大人之間的齷齪。
“陳小川！”
她遠遠地喊。
“你不要急！姚家的人還在那裏，陳總正在用人之際，你母親她不會有事！”
蘇冉冉說的是事實，她也確信，陳小川聽得懂。
然而陳小川腳步卻沒有絲毫變緩的痕跡。
從蘇冉冉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緊握的拳頭，以及那單薄的，稚嫩的肩膀，正在微微聳動……
陳小川……他竟然在哭。
“你不懂！”
小男孩幾乎跑了起來，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會死的！我知道……她早就想這麽做了！”
小小孩童驕傲的架子再也繃不住，他豁然回頭，竟是早已淚流滿面。
“她總說是因為她，姚家和袁家才不得不被裹挾，與陳家站在一起。可我每次勸她離婚，她又擔心損害家族的聲譽。她說那樣不如死了好。”
陳小川擡起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聲譽！聲譽！那東西難道比她的命還重要？”
蘇冉冉只覺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渾身涼了個透徹。
原來先前陳夫人說的那些話，並不是敢作敢當的瀟灑，而是想要一人攬下所有的決絕。
她支開陳小川，也並非只為了讓孩子遠離紛擾，而是不願意讓他看見母親在面前死去的慘狀。
“等等，你說袁家……這和袁家又有什麽關系？”
蘇冉冉神色微頓，眼尖地看見陳小川擡起的手臂上，一只手工制作的小黃鴨手環。
大大的眼睛，圓滾滾的腦袋，下面綁著一只嫩綠色的蝴蝶結……
這畫面忽然就令她無比熟悉，灼得蘇冉冉眼眶發燙。
她記得姨母說過，她夫家姓姚，女兒已經出嫁……
她記得姨母指著平板電腦裏的小黃鴨手環，說那是外孫要送她的禮物……
她記得趙小狐曾說，在之前每個循環裏，袁家與陳總都站在一起，是絕對的盟友……
所有的一切此刻忽然就聯系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原來如此。
陳夫人姚媛竟是姨母的女兒，她的表姐。
而眼前這哭唧唧臉上還沾著一坨巧克力的小屁孩，竟是她如假包換的大侄子。
臥槽！
蘇冉冉從震驚中猛然回神，一把撈起大侄子便往回跑。
跑得急了，她幹脆將高跟鞋甩掉，光腳飛奔起來。
開玩笑，外人的熱鬧可以隨便看，自家人卻是不能不管。
蘇冉冉想起姨母看她時那慈祥的眼神，想起上次被人追殺，多虧姨母相救的畫面，還有這些年姨母和舅舅對自己暗中的關註與幫襯，頓時心急如焚。
偏偏懷裏大侄子還不安生地亂喊。
“放我下來！我還沒洗臉呢……”
蘇冉冉：……
“臉重要還是命重要？”
“阿姨你嘞得我肚子痛！”
“叫聲小姨就換手。”
“不要，老阿姨你占我便宜！”
“靠……熊孩子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不要，老阿姨好兇！小舅舅救命，嗚嗚嗚哇……”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蘇冉冉額角青筋狂跳。
表姐啊……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不要把這小屁孩一個人留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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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向對她疼愛有加的陳彤，也沒有如往常那樣走上來，溫柔地摟住她，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
相反，陳彤此時正冷淡看向自己，仿佛在看一堆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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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您還是選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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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蘇冉冉著實有些看不透沈小染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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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
就在此時，一個溫溫柔柔的嗓音適時響起，喚回了所有人的註意。
竟是那位一直默默跟在陳總身旁，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女子。
陳夫人——姚媛。
“何必為難孩子，何況……她說得也沒有錯。”
陳夫人端莊地緩緩起身，背脊挺得筆直。
即便是在這般狼狽的時刻，她依然沒有喪失一個世家小姐應有的禮儀。
從最初的震驚過後，陳夫人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冷靜。
蘇冉冉遠遠看著，她緩緩走向角落裏的陳小川，臉上露出無奈又慈愛的笑。
陳夫人從旁邊的侍者手中，拿過一張紙巾，想要擦去陳小川唇邊的汙漬。
奈何巧克力的痕跡已經幹涸，陳夫人只試了兩下，便住了手。
她笑著搖頭，手指輕點在陳小川的額頭上，就像每一個母親會做的那樣。
“說過多少次了？你又偷吃！小心牙齒掉光了喔！”
她無奈地輕撫男孩細軟的發絲，推著他去往宴會廳外的走廊。
“臉上全是巧克力……小花貓！還不快去洗洗？”
小男孩怔怔望著自己的母親，旋即便羞澀地笑了起來。
他沒再理會旁人覆雜且鄙夷的目光，甚至沒朝那原本所謂的父親身上，投去一個眼神。
“媽媽，我不想呆在這兒！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陳夫人溫柔地笑著，緩緩點頭。
陳小川就高興地“咯咯”笑了起來，飛快跑出去了。
蘇冉冉有些擔心陳小川的安全，便趁著陳夫人吸引了賓客們的視線，偷偷跟了出去。
走到門外時，大廳中再次傳來陳夫人的嘆息。
那聲音雖然隔了一道門，卻依然清晰。
“從古至今……男人出軌偷情，總是一樁風流韻事，人們只會感慨男人的本事，而不是審判他的道德。”
陳夫人嗤笑一聲，清冷的語氣裏透出濃濃的嘲諷。
“怎麽，換成女人……就不行了？”
她灑然一笑，溫柔的聲音顯得有幾分決絕。
“也罷，今天鬧成這樣，總要有人給個交代！陳小川的父親，我的愛人，的確另有其人……”
隨著他們腳步的離開，陳夫人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直至完全聽不真切。
蘇冉冉卻有些佩服起陳夫人的勇氣。
她並不是讚同出軌。
可是遇上陳總這樣，在外面養了十幾個情人，還有私生女的丈夫，即便是再好教養的女子，也總會意難平。
夫妻感情破裂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然而遇到這種事被拆穿出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息事寧人大事化小。
像陳夫人這樣敢作敢當，甚至在事情敗露後，依然竭盡所能保護自己的孩子遠離是非，便顯得格外難能可貴。
至少，她還是一位好母親。
蘇冉冉跟著陳小川走在安靜的走廊上。
陳小川一雙短腿邁得飛快，蘇冉冉穿高跟鞋走在他身後，竟感覺有些吃力。
這孩子明顯和母親感情極好，他不願意違背母親的意思，只好聽話去洗臉；
可他卻又擔心留在宴會廳的母親，這才趕得很急。
這孩子，他想要快一點回到母親身邊。
蘇冉冉忽然就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她想幫陳夫人拖上一拖，好讓這孩子少面對一些大人之間的齷齪。
“陳小川！”
她遠遠地喊。
“你不要急！姚家的人還在那裏，陳總正在用人之際，你母親她不會有事！”
蘇冉冉說的是事實，她也確信，陳小川聽得懂。
然而陳小川腳步卻沒有絲毫變緩的痕跡。
從蘇冉冉的角度，只能看見他緊握的拳頭，以及那單薄的，稚嫩的肩膀，正在微微聳動……
陳小川……他竟然在哭。
“你不懂！”
小男孩幾乎跑了起來，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她會死的！我知道……她早就想這麽做了！”
小小孩童驕傲的架子再也繃不住，他豁然回頭，竟是早已淚流滿面。
“她總說是因為她，姚家和袁家才不得不被裹挾，與陳家站在一起。可我每次勸她離婚，她又擔心損害家族的聲譽。她說那樣不如死了好。”
陳小川擡起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聲譽！聲譽！那東西難道比她的命還重要？”
蘇冉冉只覺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渾身涼了個透徹。
原來先前陳夫人說的那些話，並不是敢作敢當的瀟灑，而是想要一人攬下所有的決絕。
她支開陳小川，也並非只為了讓孩子遠離紛擾，而是不願意讓他看見母親在面前死去的慘狀。
“等等，你說袁家……這和袁家又有什麽關系？”
蘇冉冉神色微頓，眼尖地看見陳小川擡起的手臂上，一只手工制作的小黃鴨手環。
大大的眼睛，圓滾滾的腦袋，下面綁著一只嫩綠色的蝴蝶結……
這畫面忽然就令她無比熟悉，灼得蘇冉冉眼眶發燙。
她記得姨母說過，她夫家姓姚，女兒已經出嫁……
她記得姨母指著平板電腦裏的小黃鴨手環，說那是外孫要送她的禮物……
她記得趙小狐曾說，在之前每個循環裏，袁家與陳總都站在一起，是絕對的盟友……
所有的一切此刻忽然就聯系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原來如此。
陳夫人姚媛竟是姨母的女兒，她的表姐。
而眼前這哭唧唧臉上還沾著一坨巧克力的小屁孩，竟是她如假包換的大侄子。
臥槽！
蘇冉冉從震驚中猛然回神，一把撈起大侄子便往回跑。
跑得急了，她幹脆將高跟鞋甩掉，光腳飛奔起來。
開玩笑，外人的熱鬧可以隨便看，自家人卻是不能不管。
蘇冉冉想起姨母看她時那慈祥的眼神，想起上次被人追殺，多虧姨母相救的畫面，還有這些年姨母和舅舅對自己暗中的關註與幫襯，頓時心急如焚。
偏偏懷裏大侄子還不安生地亂喊。
“放我下來！我還沒洗臉呢……”
蘇冉冉：……
“臉重要還是命重要？”
“阿姨你嘞得我肚子痛！”
“叫聲小姨就換手。”
“不要，老阿姨你占我便宜！”
“靠……熊孩子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不要，老阿姨好兇！小舅舅救命，嗚嗚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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