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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元年9月5日,大總統林靖川於家中遇刺,享年57歲。

這是人類聯邦分裂為南北兩派的標志。

直至末世三年,民選大總統王洪業……橫空出世……」

——出自末世人類大事年表。

以上被當成飯後的談資,是某次由趙小狐背給蘇冉冉聽。

當時林衡還沒有加入直播間;

而蘇冉冉也並不知道,那位即將離世的聯邦總統,便是林衡的父親。

縱觀林靖川總統一生,出身名門、年少成名、拜得名師、心懷天下。

他一直在為全人類的事業,為實現心中理想努力奔走,是一位極受民眾愛戴的好總統。

然而這些都離蘇冉冉這個普通人太遠。

她當初聽說林總統會在末日開始的一個月內去世時,並沒有太大的感觸。

直到今天遇到林靖川本人。

她忽然驚覺,林靖川並不是那個只存在於紙面上、存在於歷史教科書中的政治家,而是一個人。

他會為兒子的偶爾淘氣感到無奈,也會因許久未見的重逢滿臉欣喜。

看到兒子帶了女孩子回家,他會戲謔地說“呦……出息了!”

面對兒子的朋友,他也會愉快地打招呼,說“歡迎啊,記得常來家裏耍……”

他儒雅、端方、睿智,也包容溫和。

他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

這一刻蘇冉冉反覆詢問自己,如果再重來一次,她能不能阻止慘劇發生?

然而終究沒有如果。

那公文包裏面裝的,是當前最先進的DNA定位炸彈。

它只要感應到特定DNA的擁有者處於攻擊範圍,30秒內必定爆炸。

所以林總統的死,是在他拿起那只公文包時,便註定的結局。

或者更早些,在他決定回來取那只公文包的時候、在他的政治立場成為某些人的阻礙時……

林衡被他的兄弟們按在地上。

林靖川已經被炸得死無全屍,幾名保鏢離得最近,同樣好不到哪去。

林宅的小樓前已經沒有活人,而他們現在能做的,不過是保護好現場而已。

林衡雙目赤紅一片,眼淚順著臉頰流過,在地面留下幾道深色的痕跡。

他的聲音嘶啞得猶如野獸,憤怒地吼叫。

然而,現在顯然並不是悲傷的時候……

隨著隔壁田老家院子裏的一聲慘叫傳來,蘇冉冉仿佛預感到什麽,果斷擡腳狂奔了出去。

她甚至來不及走近在咫尺的院門,而是腳下一蹬,整個人便輕盈地從院墻上翻了過去。

可當看清楚田家小院中的場景,蘇冉冉幾乎經受不住,腳下便是一個趔趄。

好在隨後趕到的林衡伸手扶了她一把。

只見田老夫人整個人倒在涼亭裏,案桌翻轉,身旁的茶壺碎了一地。

田老夫人應該是剛剛送走蘇冉冉後,便來到這裏煮茶。

她的頭顱此刻歪在一邊,從頸部的動脈裏,還有鮮紅的血液不斷地向外噴射……

身為蘇家人,蘇冉冉還是有些醫學常識的。

頸部動脈被割裂,失血這麽多……

田老夫人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

即便楚燼在這裏,也不可能妙手回春。

蘇冉冉幾乎是顫抖著走過去的。

自打末世以來,她能救的人都救下了,這是第一次,有身邊的人在面前死去。

她的頭腦一片空白,只依稀記得從前楚燼教過的醫學常識,用衣角,用力按壓住傷口。

田老夫人還有些意識在。

她已經說不出話來,卻還是淡然地拍了拍蘇冉冉的手,以示安慰。

她甚至還溫柔地對著蘇冉冉綻開一抹微笑,可身體的肌肉,卻在因痛苦而不斷痙攣。

蘇冉冉的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

一片淚光中,她看見田老夫人最後的目光,是朝著二樓書房的方向看過去的。

顯然,田老還在那裏,而田老夫人擔心他。

蘇冉冉朝田老夫人點了點頭,強忍著聲音裏的哽咽和悲傷。

她只說了兩個字——“放心”,便見田老夫人含笑閉上了眼……

蘇冉冉抱著田老夫人的屍身,此時的內心忽地一片絕望。

她仿佛就了解了趙小狐所說的,所謂……看見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就在幾分鐘前,田老夫人還拉著她的手,殷殷叮囑,依依惜別。

她說讓她經常過來玩,不要理會田老那個老古板。

她說她太瘦,平日裏要多吃飯,不能總想著減肥,否則老了便要遭罪……

可此刻那個在她面前絮絮叨叨的人,正閉著眼,無聲無息地躺在自己懷裏……

蘇冉冉的內心狠狠抽痛了起來。

田老家小樓的二層書房裏,此時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鬥聲、物品衰落聲、以及人類的慘叫聲……

蘇冉冉知道,對方的目標應該是田老。

只要打鬥聲未停,田老就一定還活著。

她並沒有急著上去。

因為在蘇冉冉之後翻進院子的,林衡以及另外幾人,早已經沖上了田家二樓的書房。

這些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與林衡一樣,從小練武,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與之相比,蘇冉冉的功夫就顯得有些……花拳繡腿。

畢竟蘇冉冉被隋玉盯著,開始習武時,已經有十三歲,早過了最佳年齡。

而她的教練,也都是劇組裏的武術指導。

蘇冉冉所學的招式,大多純為好看。

而林衡這些大院子弟,則真的為了上陣殺敵。

此時樓上的打鬥聲忽地停下,蘇冉冉豁然擡頭看去。

便聽有人在書房裏高聲喊:“我纏住它們,林公子快帶田老走……”

蘇冉冉知道,這應該是田老身邊的護衛高手。

此人聲音中還夾雜著幾分隱忍,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受傷不輕。

蘇冉冉皺了皺眉。

她很奇怪,對方究竟是哪裏找來這麽多高手,還能無聲無息地潛入田老私宅。

但此時絕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蘇冉冉趕緊掏出卡牌,迅速給開房車一直等在附近的趙大虎發了一條消息,讓他速來S區門口接應。

然後她警惕地看向四周,看是否還有刺客潛藏。

這時書房的玻璃窗忽地被人從內部破開,蘇冉冉便見幾名“迷彩服”,簇擁起背著田老的林衡,從二樓的陽臺上躍下。

他們顯得格外狼狽,其中有幾人甚至還掛了彩。

蘇冉冉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窗簾掀開的那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了書房中的狼藉景象……

幾個影影綽綽的暗影在房間裏飄忽不定,那身形快到了極致,早已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而幾名身著安保人員制服,高大矯健的保鏢,此刻已經渾身染血,傷痕累累。

即便強大如他們,對上非人生物,也只能以命相搏。

一、二、三、四、五……

蘇冉冉瞇眼數去,書房裏竟有五只夜行人!

躲在暗處的人究竟是誰?

他們為何能控制這些怪物?

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這樣的力量,在末世裏豈不是無敵?

他們該如何面對這樣可怕的敵人?

而對方刺殺林總統和田老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他們下一步又會有什麽動作?

種種疑團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蘇冉冉幾乎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S區上空忽地響起劇烈的警報聲,就在林衡等人帶著田老跳到院中的一瞬。

緊接著,孩子的哭鬧聲、父母的呵斥聲、物品的傾倒聲、奔跑聲、槍聲、號角聲響徹一片。

普通人在混亂中有序地撤退,勇者們又不斷逆著人流向前。

幾只怪物被阻攔在田老家的小院裏。

而蘇冉冉等人,早已護送著田老,隨著撤退的人潮踏出S區的大門……

奔跑中,蘇冉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幾日來給她以無限溫暖的地方。

不知是誰在混亂中點燃火焰,濃煙沖天而起,翻滾著直上雲霄。

軍隊在道路兩旁排起長龍,似要以肉身為盾,守護走在中間的人。

人們雖然神情哀傷,卻始終井然有序,絲毫不顯惶惶。

他們生於這裏,長於這裏,就仿佛連血液裏,也帶上了S區特有的底色。

溫暖、堅定、不屈不撓……

正午的陽光刺痛了蘇冉冉的雙眼。

她眸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場景,似要將這一幕印入記憶。

直到目中傳來一陣刺痛,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蘇冉冉從來沒有這般恨過什麽人,也從沒這般愛過什麽人。

她自認見識過太多人生百態,喜怒哀樂,早已埋葬了情緒,麻木了感官。

所以蘇冉冉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像這般強烈的情感出現在自己身上。

逼得她頭腦發脹,渾身滾燙,幾近瘋狂……

蘇冉冉不知道這種憤怒與憋屈該如何發洩,但又不得不發洩。

於是她忽地想起來,掏出了那張【傳聲筒】卡牌。

卡面上,楚燼之前發來的消息還在。

是那句「何時歸?」

蘇冉冉狠狠喘了幾口氣,旋即在楚燼後面留言。

「我一定要殺了他們!」

而卡牌編號在蘇冉冉後面的趙大虎、蘇點點,以及此刻與蘇點點坐在一起,手持1號牌的喬茉,此時竟極有默契,不約而同將信息完整地傳遞了下去……

蘇冉冉等了不過三秒,卡牌便忽地震動起來。

她垂頭看去,見是楚燼短促的回覆。

他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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