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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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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十一章

◎這麽一比,肯定是只死一個守秘人劃算的多。◎

“我去問了那個我們儺師的長生種, 這次帶上了那個土籠裏的東西,總算能聽到些什麽了。”

謝樂山目光幽幽地看了在場的人一眼,說道:“之前我們說的關於長生種可以被我們四家孕育這件事是真的, 準確的說,那算是潛移默化, 也是長生種的計劃, 他們打算的是學習以及逃脫。所以,我們現在剩下的三個長生種都各自有各自的不同。”

“就拿儺師的來舉例吧。儺師一脈, 最重要的不是面具, 也不是那些衣服舞姿,而是人, 準確的說,是信仰。每一代儺師都肩負著一個村落的信仰,他們日覆一日對神像的祈禱也會變成一種神奇的力量,所以才出現了那個土籠裏的東西。每一代儺師死後都會嘗試進入長生種裏, 就這樣, 一代又一代,終於那個長生種裏多了很多東西,那是每一代儺師。”

說到這裏, 謝樂山頓了頓。

其實真相遠比這個慘烈, 儺師一脈是用餵養邪神的法子進入了長生種裏, 那些消失不見的屍骨居然真的就是祭品,而且還是儺師自己為自己選擇的祭品。

確認沒什麽說漏嘴的地方後, 他繼續說下去。

“與此同時, 那些長生種也在不斷進化著, 尤其是他們發現第四家青鳥的長生種離開封印的地方了, 他們的舉動也開始瘋狂起來。盤瑤百年前突然發現他們守護的東西會吸取他們的生氣, 也是因為這個。”

盤昌在電話裏問:“為什麽只有盤瑤有明顯的變化?”

“因為,我們的長生種現在已經是個組合體了,再怎麽折騰也是白搭,而釀鬼人的,也許是因為那棵神樹吧。”

謝樂山說到這,看向蔣昭,蔣昭想起之前巡山的事情,思考了一會後說:“當初西王母借由蚩尤屍體把長生種也一起偷梁換柱了進來,被鎮壓在神樹下,這一步也許對於西王母來說真的是最正確的一步了。因為釀鬼人的長生種真的一直被壓在下面,甚至有可能成為了神樹的養分之一。”

謝樂山見沒人有疑問了,繼續往下說:“但也因為這種關系,長生種、封印和我們三家形成了一種很扭曲的關系,此消彼長,不管長生種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只要他們沖破封印,三家就會全部死。千年的時光,實在太久了些,很多東西都在變化。”

蔣昭開口:“這是你從那個長生種裏聽到的?”

謝樂山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是長生種裏我的外公告訴我的,也不算是我外公,應該是歷代儺師的意志吧。”

覃序南這個時候才真正明白,要解決長生種,必須要三家的封印執行人全去死,這其中,包括謝樂山,包括盤昌,自然也包括蔣昭。

那個'蔣昭'在說怎麽殺長生種的時候,覃序南完全沒有覺得她說出來的是真的辦法,畢竟長生種如果只用三個人去死就能解決的話,那之前西王母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封印它們。

可,到了現在,很多事情都已經完整了,結果也明白了。

他突然好茫然,聽著其他三個人在說話,卻始終聽不清他們再說些什麽。

******

蔣昭摸了摸被子,擡眼和謝樂山說:“所以,不是長生種死,就是我們死了。”

謝樂山點點頭。

看起來是個糟糕的消息,至少,盤昌那邊震驚到胡言亂語起來。

但這個消息對於蔣昭而言卻再好不過了,她之前還在思考該怎麽說服謝樂山殺掉長生種,畢竟他們的長生種裏還有儺師。

盤昌自從知道什麽西王母,什麽長生種,什麽必須要守秘人死才能把東西殺掉之後,好久腦子都轉不過彎來。

旁邊的婆婆卻沒什麽反應,好像盤昌翻譯過來的那些話再普通不過了。

盤昌咬著牙開口問:“非要執行人死,那個什麽長生種才能死?”

謝樂山在電話這頭回答:“非要這樣,不然,你們盤瑤就全都要成為那個東西的養料了。”

盤昌安靜了下去,不一會想到了什麽又開口問道:“那,執行人要怎麽死才能把那個長生種一起殺掉?”

謝樂山和蔣昭對視一眼,關於這一點,他們也不清楚。

謝樂山猜測:“可能不論我們怎麽死都能把那個長生種一起弄死。”

蔣昭搖搖頭:“那這麽多年下來,長生種都不夠我們殺的。一定有什麽具體舉動,才能把它們全部一起殺死。”

“難不成要我吞了他們?或者是什麽把我們的血全塗滿這個東西?”

前一句像是事到臨頭給出來的荒誕辦法,後一句卻讓蔣昭眼睛一亮。

當時,在函谷關的時候,她記得,在那個長生種上的確有紅色的東西,但那只是一晃眼,自己也不是很確定。

覃序南突然開口,聲音都感覺變了:“既然只需要血塗滿的話,那是不是也不需要你們去死了?”

謝樂山嗤笑一聲:“哪有那麽簡單的事情,要是塗滿了血就行,之前函谷關那趟怎麽死了個長生的段許。”

“世間萬物,有得有失,以物換物,以命換命,這才是公平的。”蔣昭輕聲說道。

“可是,憑什麽是你們呢?這明明是西王母弄出來的事情。”覃序南還是依舊低著頭。

謝樂山看了看這個奇怪的氛圍,起身掀開帳篷打算出去:“事情講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要各自好好想想,明天再說吧。”

蔣昭也把電話掛了。

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覃序南這才擡起眼看向蔣昭,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角泛著紅。

他固執地又問了一遍:“為什麽非要是你們呢?”

蔣昭看著他,眼神悲憫。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

末了,是蔣昭先遭不住,移開了目光,繃著的臉也一下子沒了,她笑著說:“小向導,事情還沒到最後啊,也許還有什麽變化呢?”

“你在騙我。”覃序南湊到蔣昭旁邊,聲音悶悶地說,“你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去死了對不對,你想把釀鬼人斷在你這一代。”

“你怎麽知道?”蔣昭驚了下,這方面的事情,她確認她只和鐘離說過。

“為什麽非要死呢?”

也許是此刻已經知道自己的結局,也許是面前的氛圍實在過於分享秘密了,蔣昭輕嘆了一口氣,示意覃序南坐過來點。

她盯著覃序南眼角的紅痣半天,才緩緩開口:“18歲那年,我是在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才大夢初醒的。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已經不記得我在阿嬤家的遭遇,這個世界上真真正正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旁敲側擊過很多次我爸媽,他們沒有一個人記得,我試圖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他們,但在開口的那一秒,我看著他們倆擔憂的臉,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蔣昭頓了頓,她這個時候還能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

“那個時候我才明白,我和周圍的人都完全不一樣了,我永遠沒有辦法回到燦爛光明的生活裏,我也舍不得我爸媽再經歷一次痛苦,所以我只是找了借口把話題轉移了。”

但是,實在太痛苦了,太孤獨了。

她想去死,卻怎麽也死不掉,身上不管劃多深的口子都能愈合,她沒有一刻比當時還要清楚,她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被阿嬤親手造出來的怪物。

覃序南怔怔地看著她,手撫上她的臉,把淚珠一點一點擦掉。

蔣昭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掉眼淚了,她彎了一下嘴角,但很快支撐不住,又放了下去。

“蔣昭,我們都是一樣的怪物,謝樂山,我,盤瑤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蔣昭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你看,我們都是怪物,所以你不用擔心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她搖搖頭,來不及了,這個決定是她為數不多堅定的選擇,誰都不能阻止。更何況,如果還殺不死長生種,這種循環又要經歷多少呢?還要有多少個蔣昭,多少個謝樂山,多少個盤昌呢?

現在三家的所有人都想活得像個普通人一樣,這個愚蠢的巡山早就該結束了。

雖然想是這樣想,但蔣昭還是沒把話說死:“小向導,也許我們還能在蘇州一起散散步呢。”

覃序南突然抱住了她,蔣昭先是一驚,手握緊又松開,她慢慢地也抱住了對面的這個人,她聽見覃序南輕輕說道:“不在蘇州見面了。”

“怎麽又不要去蘇州了?”

在蔣昭看不到的地方,覃序南眨了眨眼,拼命把眼淚憋回去。

當初一起在河池酒店的夜晚,他笑語盈盈和蔣昭說起,他想等事情結束了去蘇州看看,在問蔣昭結束完之後會幹什麽的時候,她當時的回答是——死。

覃序南當時還覺得這個女人脾氣真是不好,才聊幾句話就炸毛,但這個想法就像是回旋鏢一樣在現在擊中了他,他甚至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蔣昭察覺到覃序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也沒執著於答案,只是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兩個人就這樣抱在一起,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了,安靜地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最終還是蔣昭先拍了拍覃序南,說道:“好啦,已經不早了,我們休息吧,明天總是還有時間的。”

覃序南松開了手,沈默地把蔣昭背後的枕頭抽走,輕輕地扶她躺下,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你也回去睡吧。”蔣昭沖著做完這一切依舊還在這裏的人說道。

“我看著你睡,就一個晚上。”

蔣昭看了他的眼睛一眼,發現他說這句話是認真的,這件事情終究是自己理虧,所以她也只好答應。

房間的燈暗了下去,覃序南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

遠在河池的另一邊,婆婆專門囑咐盤昌第二天召集族人,把這個消息全部都和他們講清楚,盤昌楞了幾秒,面露難色,最後還是答應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滿腦子都是儺師說的,如果要殺死那些長生種就必須要守秘人去死,而如果不殺死那些長生種,整個村子的人最終都會死掉。

這麽一比,肯定是只死一個守秘人劃算的多。

只是,只是,盤昌是想活的啊,他從一開始就想活下去,和蔣小姐合作,也是因為想壓下身上這些東西,活得更舒服些。

他真的要為了這個村子去死嗎?畢竟如果自己現在不去死的話,還能活上個幾年呢。

想著想著,背後傳來了一陣動靜。

“誰!”盤昌冷著聲音喊。

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旁邊的屋子後面鉆了出來,是盤錦。

盤昌的聲音瞬間輕柔了下來:“是盤錦啊,怎麽這個時候出來了?”

盤錦慢慢走近,手一直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扭捏了一會後輕輕開口:“守秘人,要不明天您把守秘人傳給我吧。”

盤昌先是不解其意,盤錦不是這種想得到權利的人,怎麽會提出這個要求,但仔細一想,他皺著眉頭問:“你聽到了我和婆婆的話?”

盤錦迅速擡頭看了盤昌一眼,低下頭繼續說,聲音細不可聞:“聽到了。”

盤昌瞬間明白了這個女孩子在想什麽:既然要死的是守秘人,那就讓她變成守秘人,她去死吧。

盤昌的心悶悶的,他伸出手揉了揉盤錦的頭,聲音都不容反駁:“這是大人的事情,你回去吧,我們有辦法解決的。”

支走了盤錦之後,盤昌擡頭看了看天,今晚月亮高高懸掛空中,月光照耀著大地上的所有人,所有醜惡私心都無處可逃。

盤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繼續走回去了。

但這一次,他的腳步卻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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