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 第四章

關燈
41   第四章

◎如果這算是一個演出,粉墨人物依次登場,那融水也不會是結束。◎

覃序南一進屋子就把東西都遞給了蔣昭, 嘴裏還說著:“先把藥先敷了吧?”

“你把我阿嬤的那個盒子打開,看看裏面是什麽東西。”

蔣昭等了許久,都不見覃序南回話, 於是說了句:“怎麽了?”

“唔,這個盒子裏是和剛剛鐘離給你差不多的瓶子, 我打開聞了聞, 味道和顏色也一樣。”

蔣昭接過了兩個瓶子,味道的確和覃序南所說一模一樣, 沒有半分差別。

“你用哪一個?”

蔣昭握著瓶子的手緊了緊:“用……”

等等, 兩個人她都不相信,兩個人也都有可能在這裏面下藥。

“用阿嬤的吧, 畢竟這過來種種都是依她的意思。”

覃序南用指尖沾了些許藥膏,輕輕地塗在蔣昭閉著的眼睛上,等塗上了厚厚一層他還從包裏拿了一條白色的布出來,用剪刀剪了一條, 順著她的腦袋圍了一圈綁起來。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覃序南把白布解開,那些藥膏已經完全被吸收了,蔣昭睜開眼, 覃序南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蔣昭輕笑:“我看得見。”

覃序南松了一口氣, 但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沒了命線,現在她又看得見了, 那自己的用處……

他不太敢想。

蔣昭把那些東西都翻了出來:前掌眼給的信、手機上的那些資料、鐘離給的瓶子。

坐下正準備好好觀察的時候, 蔣昭突然想了起來:“你是不是還有一幅壁畫沒畫?”

覃序南點頭, 很有眼色地去行李裏找出了白紙和筆, 搬了個凳子就坐在蔣昭對面。

看著對面的人開始動筆, 蔣昭拿起了那封小篆體書信,信不是很長,只有幾十個字——

「山海有曰,有神類人,生而通天奇力,死則化為萬物,女媧、誇父、女屍、丹朱。」

這裏面沒有西王母啊,蔣昭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都只有這幾個字,但和目前的東西都對不上,唯一能扯上一點關系的就是那個“山海”,《山海經》。

“覃序南,你去外面給我買一本《山海經》回來。”

蔣昭想都沒怎麽想,直接脫口而出,說出來了才記起覃序南正在畫壁畫。

夜色尚淺,蔣昭突然腦子裏想起鐘離最後說的那句話,沒什麽大事,只是她現在覺得覃序南的這張臉,尤其是那顆被自己點上去的紅痣,特別晃眼。

覃序南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正用手摩挲著自己眼角還湊自己很近的蔣昭,他吞了吞口水,心裏七上八下地說:“蔣……蔣昭……”

那顆痣是蔣昭留自己在身邊的一個保障,現在她的這個舉動,不會是要把我給踢走了吧?

覃序南慌個不行。

蔣昭收回了手,若無其事地坐下:“這次你怎麽那麽快就畫好了?”

對哦,覃序南才反應過來,這次醒的過程裏自己身上沒有一點疼痛的感覺,應該算是自然醒。

為了顯示自己很有用,覃序南恭敬地把畫朝蔣昭那擺正,站在她旁邊一點一點講過去。

這次的畫,更加古怪一些,像極了有人在亂塗亂畫。

兩條豎線加一個圓圓的圈,彎彎曲曲的幾條線,幾個像人一樣的小點,以及一些不規則的圖形。

這些東西,覃序南也解釋了半天:“你看,這個東西像不像一棵樹,還有那些彎曲的線就像是河流,這些圖形我還沒看出來。”

蔣昭只點點頭,把這幅畫放到了一遍,反倒拿起那封小篆信給他念了一遍。

覃序南一聽就察覺到不對勁:“這信裏說的‘化萬物’有點像那幅畫,我先出去買本《山海經》回來。”後面那句話是對蔣昭的詢問。

在他出去找書店買書的時候,蔣昭再次下樓去找了鐘離。

******

鐘離就直接進了戈文隔壁的一間房間,聽到敲門聲看到是蔣昭,她只微微頷首。

進了屋子,蔣昭先開始問:“你想殺了所有的長生種?”

鐘離冷聲地說:“對。你來這裏是要來阻止我嗎?”

蔣昭面對著她的冷臉也不生氣,反而好脾氣地笑笑:“我為什麽要阻止你呀?”

“你們釀鬼人不是要確保巡山嗎?”

“我記得這些我之前好像沒和你說過吧?”

“那就沒說過吧。”

蔣昭依然笑瞇瞇的,只是眼裏越發沈重:“我和你的目的一樣,只是想知道真相,所以,長生種死不死和我都沒什麽關系。”

鐘離擡起頭,卻聽到蔣昭突然發問:“不過你知道怎麽樣才能殺掉長生種嗎?”

鐘離快速地回:“不知道。”

然後蔣昭就被鐘離送出了房間,看著馬上被關上的門,蔣昭摸了摸額頭,之前她脾氣也沒這麽差啊。

這時候,覃序南也正好買完書上樓,見到蔣昭雖然很驚訝但也沒有過問,只是跟在她後一起上了樓。

等只剩下兩個人,覃序南才問:“你剛剛下去找鐘離了?”

蔣昭點點頭,一臉困惑地翻了翻《山海經》,嘆了一口氣才問:“你說,究竟是什麽能讓一個人把自己的人生變得亂七八糟,還有著決然去死的決心?”

結合之前死去的沈訣和現在這個鐘離,覃序南回答:“或許是,因為愛情?”

她搖了搖頭。

覃序南卻在她搖頭的剎那,抓住了她話中的四個字:“鐘離是想去死?她不是要知道真相嗎?”

“你沒見過她之前的樣子,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她失去記憶的茫然時候,也記得她恢覆記憶之後的那種雀躍感,第二次據她所說,雖然沒有之前那種天真感,但還是有盼頭的,第三次也一樣,而這一次,她渾身的死意。”

覃序南在旁邊認真聽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蔣昭卻不需要他回答,她只是說著:“這個西王母也牽扯到太多人了。”

歷代駐守廣西的盤、謝、苗三家,半山當鋪,覃家,沈家,戈家,段家,還有鐘離,而且, 她還有預感,還有人沒出來。

如果這算是一個演出,粉墨人物依次登場,那融水也不會是結束。

看到她因為想事情而皺皺巴巴的臉,覃序南轉移話題:“要不我先把那本《山海經》看一遍,你把那個資料看一遍。”

蔣昭的註意力被移到了資料上面,房間裏一下子只剩下了翻頁聲。

覃序南特意買的翻譯本《山海經》,他對那種古文完全沒有認識細胞,經常看一遍和沒看一樣。

《山海經》雖然從小到大都知道有這本書,讀書也背到過其中的幾篇,但這麽系統的看還是第一次。

山經,海外經,海內經,大荒經。

根據名字看,應該也就是山、海、大荒,其中,這個大荒有點意思。

因為和西王母的長生不死藥有關,覃序南原以為不死藥是一種很難得的東西,但在粗略看過去的過程裏,這本書裏出現了很多關於不死的記錄。

不死山、不死國、不死人、不死藥、不死的神樹等等,所以不死在《山海經》記錄的時間裏應該不算是什麽罕見的事情。

蔣昭把手機放下,聲音讓陷入沈思的覃序南一驚,條件性看向她。

她卻笑語盈盈:“巫蠱之術在西漢最有名的就是漢武帝的那次清洗,而漢武帝也有記載和西王母見過面,但更有意思的是,同樣在漢代,有發生過‘行王母籌’的集體事件,是從關東也就是現在的函谷關開始的。”

覃序南卻想起四個字:“春秋筆法。”

雖然意義不一樣,並沒有把喜好都隱藏在字裏行間,但是同樣有著別樣的深刻意義。

他斟酌地開口:“你覺不覺得,現在我們知道的,都是文字記錄,而文字是有欺騙性的,史家書筆總會帶有感情色彩,嗯,除了《山海經》,這本書沒有任何有感情色彩的文字,更像是一本純科普。”

蔣昭讚賞似的沖他笑笑,覃序南講的更起勁了:“所以,如果真的按照西王母的時間線,這個時候她已經成為有長生不死藥的女仙了,你覺得她是那種會和全天下宣告自己有不死藥的性格,還是會和人間帝王會面的親切性格?”

蔣昭只問了一個問題:“西王母為什麽在記載裏都是和人間帝王會面,周穆王,漢武帝,都是當時朝代的佼佼者吧,或者說,中二一點說,他們是集大氣運之子。”

兩個人一起談話到這裏,又卡住了,蔣昭又去行李箱裏找衣服:“先休息吧,時間還來得及,不然到融水還要晚上不睡很多天。”

覃序南拿著手上的《山海經》不肯放手:“你先去洗吧,我再看會兒。”

******

等蔣昭洗完澡把頭發拆了走出來,覃序南還在桌子上寫寫畫畫,不停翻著書。

她拿著條幹毛巾,擦著沾了水汽濕漉漉的頭發,走到他旁邊看著他寫下的東西。

分別是三行字。

第一行寫著:神農,黃帝,炎帝,大禹。

第二行則是之前那封信裏提到的人名:女媧、誇父、女屍、丹朱,只是下面還多了一行,分別是十腸、山水桃林、草、鳥。

此外,還有其他的一些亂七八糟寫著:十巫,誇父之山,十日,天旱,戰亂……

她敲了敲桌子:“別沈浸在這些東西裏面去了。”

覃序南剛從混亂的思緒裏找不到頭緒,聽著她的話也沒動腦子似的開口:“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我沒用。”

蔣昭看著說完反應過來就垂下頭的人,還是一如往常地說:“快休息吧,去融水還要好長一段路呢,你的房間在旁邊。”

覃序南知道了她的話語深意,還有很長一段路,對了,她之前還說到融水還要不睡很久,他臉上的梨窩又淺淺地出現了。

“好,我這就去休息。”

蔣昭反鎖上門,下一秒先打了個電話給閻雙,但卻什麽樣都打不通,這世界上只有一種情況會打不通電話,那就是她出任務了。

打不通,蔣昭換了個人打,雖然是晚上了,那邊的人卻飛快地接了起來。

“蔣小姐,今天鳳山來了一堆奇怪的人,在到處查您的下落。”

“我知道,我現在就在鳳山,那群人是儺師的。”

盤昌顯得很驚訝:“不是說,我們這幾家最好不要一起碰面嗎?”

“這和你沒什麽關系,對了,你,或者你們,我可能過幾天會帶幾個人去蠱山瑤洞,村裏人能接受嗎?接受不了的話你明天出來買點蒙汗藥回去。”

盤昌“啊?”了一聲,沈默了一會,估計是不知道該怎麽回。

但最後還是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蔣小姐,我會處理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