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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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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六章

◎行啊,覃序南。◎

不出意外,這幾天每次一睜眼,第一個看到的永遠是側著臉的蔣昭。

覃序南熟練地從床上爬起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在落雨了,淅淅瀝瀝的,雨打樹葉的聲音讓他想起第一天來這裏的時候。

自己睡覺前是在幹什麽來著,對了,是在畫腦子裏的畫,然後就什麽也不記得了,蔣昭是什麽時候回來的,自己怎麽什麽都沒有印象。

他敲了敲自己的頭。

蔣昭看了他幾眼:“枝枝把一些東西放進你腦子裏了,那些畫讓你畫魔怔了。”

覃序南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記憶也是能放的嗎?

蔣昭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想些什麽,按照目前的進度,這個人還要跟著自己很久,什麽都不懂容易拖後腿,她開始耐心解釋。

“聽到過那些新聞吧,有些人車禍腦震蕩進醫院之後醒過來發現失憶了,醫學上一直認為是因為傷到了腦神經。但在我們釀鬼人看來,人腦子裏有一片獨立的空間用來儲存記憶,這片空間依附於人腦而存在,這是前提。”

“自古以來每一個釀鬼人都會有自己的蠱蟲,這些蠱蟲能接觸到我們肉眼看不到的東西。其中有一代的釀鬼人就突發奇想,既然記憶也是看不見但存在的東西,為什麽不能讓蠱蟲去接觸並且成為儲存記憶的容器呢?”

“那一代的釀鬼人對自己進行了很多實驗,終於發現蠱蟲可以靠吃掉腦子的記憶而擁有存儲記憶並轉移記憶的能力,這樣的能力也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

“你腦子裏的那幅畫本來是我的記憶,但是枝枝留在你腦子裏了。”

覃序南皺著臉,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違背自己26年認識的解釋,他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蔣昭小姐,我的那件事情……有答案了嗎?”

蔣昭笑了笑,也沒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了在盤瑤聽到的第一個故事。

雖然覃序南對盤小楠毫無印象,但在覃堂日覆一日的講述下,他知道,自己的父母非常相愛,他們也同樣愛著自己。

從小聽到大自己父母純愛的愛情故事,原來在別人眼裏是自毀城墻的事情,覃序南不能接受,試圖給盤小楠找理由。

“沒準她是假裝騙那個誰盤昌的呢,你說是不是蔣小姐。”

看著試圖在自己這裏找到一些認同感的人,蔣昭開始講了第二個故事。

聽到第二個故事的時候,覃序南第一反應是覺得果然是這樣,她就和自己記憶裏一樣聰明,但是聽到後來,他覺得這個故事的走向很割裂。

盤小楠是從年少時候就開始學習如何做守秘人的,她的自身家庭也註定了她不會是為了男人而放棄一切的那種人,更何況,她都已經在教盤浣普通話了,也證明她一直想盤浣也能在外面正常生活,而這些種種都抵不過那個外面的外族男人嗎?即使這個外族男人,是自己的爸爸。

理智戰勝了情感,覃序南喃喃自語:“這個故事也不對吧?”

蔣昭笑瞇瞇地又開始講起了第三個故事。

聽完了三個故事,覃序南自認為第三個故事裏的盤小楠才是覃堂記憶裏的那個人,但從現在的事實來看,盤小楠的這次出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他看了一眼還在笑著看著自己的蔣昭,發揮了不懂就要多問的精神:“蔣昭小姐,您認為我媽……盤小楠她等到的機會究竟是什麽?”

蔣昭卻說起了另外一個話題:“你心臟上那個類似胎記的東西是盤瑤的詛咒,每一個試圖逃離蠱山的人都會因此死亡,你媽媽應該就是死於這個,這個詛咒和釀鬼人有些關系,你的生路看起來的確在我這裏。”

不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還找到了解決死亡倒計時的辦法,覃序南的語氣也開始輕松起來。

好像人總是這樣,以為事情已經糟糕透了,但總會峰回路轉,好事將近。

蔣昭傳達了盤浣要和他見面的消息,覃序南想起那雙粗糙的手,也激動了起來,難得在浴室倒騰了一下發型,這可是自己第一次正式見外婆,被挖坑那次不算。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覃序南發現蔣昭還在桌子上看著自己畫的那些線條畫,他躊躇地開口:“這畫,其實還沒有畫完,我記得我腦子 裏還有很多部分,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條好像是我自己畫的時候無意識加上去的。”

“沒畫完?”

蔣昭回想了一下他畫畫時候的狀態,那個時候他的確還在塗塗改改來著。

她又問:“剩下的幾幅是什麽樣子的?”

“我說不出來,好像只能靠畫出來。”

覃序南留了個心眼,既然蔣昭明確說了自己的生路是在她那裏,為了防止她覺得自己沒用半路把我扔下,不如先抓住一些她必須要的東西,至少證明自己有價值。

蔣昭完全沒懷疑,祠堂裏藏起來的東西,總歸是有點特殊的,那就留著以後畫,反正這個人會一直在自己身邊。

******

強榮又過來敲了敲門,這次開門的是覃序南。

強榮一直知道蔣昭是和一個男人一起來的,剛開始蔣昭就和其他人說這是自己男朋友,他還給這個蔣小姐的男朋友洗過澡換過衣服。這次算是正式認認真真的見面,長得挺乖的,蔣小姐原來喜歡的是這種類型。

覃序南側過身讓強榮走了進來,蔣昭還待在椅子那,拿著筆在紙上塗塗畫畫,表情很是認真。

強榮剛想說些什麽,發現覃序南還在屋子裏,轉而換了一句話:“蔣小姐,您看您這位……”

“要講快講,不講就滾。”

“好嘞好嘞。”

強榮把帶來的東西放在了靠近蔣昭的地上,陪著笑道歉:“蔣小姐,這是儺師給您的歉禮,他最近有事在身沒辦法親自和您來道歉,這次也是我們做的不對,但自古三家不分,也請您大人有大量,過了這一遭。”

察覺到蔣昭看過來的視線,強榮接著說:“儺師讓我們分散開來,也是因為他認為這次的甲子通神會出現一些意外,所以囑咐我們多關註一下釀鬼人的蹤跡,所以才在這附近布置了很多探子。”

把該講的東西都講完了,強榮朝蔣昭鞠了一躬,然後就被覃序南送出了門。

強榮下樓前還仔細看了一眼覃序南,這是個參與其中的局中人,向來獨來獨往的釀鬼人居然有朝一日也會帶著一個人。

安靜地扮演著啞巴的覃序南等強榮走了就開始一直說話。

“蔣小姐,儺師又是什麽?”

“蔣小姐,他們又做錯了什麽向你道歉,還給你一些歉禮。”

蔣昭拆了一顆糖塞進嘴裏,嗯,是薄荷味的,好涼。

“那是第二個巡山的地方的負責人。”

“不外乎是一些蟲香一類的東西。”

在蔣昭的示意下,覃序南把東西都扒拉了一遍,裏面的確有好幾把香,還有一些畫好的白色符咒,最奇怪的是,裏面有一樁小神像,看樣子慈眉善目,但出現在這裏總覺得背後一涼。

蔣昭仔細看了看那些符咒,跟覃序南說:“這些神符給你吧,能保平安的,關鍵時候能救命,你可別在解了這個詛咒之前就先人沒了。”

覃序南是有根桿子就往上爬,快速把這些符紙塞滿了自己所有的衣服口袋裏,甚至還把符紙塞進了鞋子裏,這都是些救命的好東西。

“把這個神像用東西裹起來扔進垃圾桶裏去。”

“啊?”

蔣昭嫌棄似的看了那個東西一眼:“啊什麽,快去扔掉,儺師懂的可是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誰知道這個會有什麽麻煩,你要是舍不得,那就扔到樓下前臺那去。”

這個小神像一看就是那種手藝人自己做的,有些特別小的細節沒有畫好,但神態很傳神,也算是一種心意,覃序南把包好的神像趁人不註意塞到了前臺的櫃子裏,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但他轉身上樓的時候沒註意,那個被他包了好幾層的袋子露出了一條縫隙,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出來了。

******

蔣昭已經盯著那幾幅畫盯了很久了,時不時嘆一口氣,或者從袋子裏扒拉一顆糖出來吃,覃序南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她吃糖很有意思。

對於薄荷味的糖果,她喜歡先幹脆利落地咬碎,然後慢慢地含在嘴裏吃掉;而其他口味的糖果她都喜歡慢慢含著,偶爾把糖果在嘴巴裏轉來轉去,頂在腮幫子那,圓滾滾的,就像小時候的序楨吃糖果的樣子,還挺可愛。

但又想起來眼前這個人可是捅他一刀面色都不變的狠人,那股奇怪的感覺也立刻消退了。

突然,他想到一個問題,這位蔣小姐,好像基本都沒在晚上睡過覺,甚至已經連續很多天不睡了。

“蔣小姐,你不困嗎?”

蔣昭擡起了頭,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意味深長:“不困啊,怎麽,小向導打算讓我睡著好自己去幹些什麽事情嗎?”

覃序南表情僵硬,怎麽又提到這三個字了:“蔣小姐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行啊,覃序南。”

她明明按照自己的要求說了,但那三個字從她的嘴裏出來,總覺得添了好幾分繾綣的意味。

“既然這樣,你也叫我的名字吧,不然到時候去了別的地方,我可不知道有沒有人會趁我沒註意把你怎麽了。”

看了看天色,蔣昭把東西放下站起來。

“出發吧,快到夜裏了。”

不用走路的晚上,真挺好的,蔣昭在副駕駛打開了窗,風呼呼地吹著,帶著淅淅瀝瀝的雨,落在臉上好舒服。

覃序南這個角度能看到那只耳墜子以及耳墜子上幾乎隱形的蠱蟲枝枝,看了幾眼怕被發現,他又假裝咳嗽了幾聲。

蔣昭帶著覃序南還是從之前那個口進去,不知道是不是這次有人一起爬了,時間總是過得快了些。

之前約好了和盤浣在瑤洞前面見面,那裏平常不會有村人會去,隱蔽性也很好。

覃序南一路上心跳都跳得很快,在進入那座山的時候,雖然又是雨天,但他的心情卻判若兩人。

遠遠的,就看見瑤洞前面站了一個人,盤浣從天剛暗就等在那裏了,她把頭發梳的很整理,穿了自己最得體的一件外衣,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了,還是盤小楠當上守秘人那年給自己買的。

蔣昭對這些親情流淚的情感東西不感興趣,只想躲在一邊把這段時間過去好拿到玉佩。

但聽到盤浣叫了好幾聲覃序南的名字,她才反應過來。

盤浣叫他,序南。

序南,續南,續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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