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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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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秋去冬來,十二月來臨之際,隨夏生做出一個重大決定——

他要接受一家雜志社的邀請,成為他們新媒體部門的主編之一。

雜志叫《雅趣》,多年來深耕文學歷史領域,屬性介於休閑與科普之間。雜志全國發行,口碑很不錯,是不少初高中的指定課外讀物。

雖然是新媒體部,但隨夏生大小是個主編,需要選寫線上稿,稿件中質量高反響好的,也會被收錄進實體雜志中,印成紙質發行。

到時候他拿出實體雜志,指著篇目作者欄的“隨夏生”三個字,終於也能在這個遍地博士的家裏說一聲自己是文人了。

隨爾珍問:“那你的自媒體事業怎麽辦?不是都能接到廣告,一單兩三萬了嗎?”

“當兼職唄。那個太不穩定了,就接廣告賺得多,流量不好的時候有幾千都謝天謝地。”隨夏生挺起腰桿,頗有骨氣地說,“我總不能回來這麽久還讓媽給我打錢吧?我要獨立!”

“你還有這志向?”隨爾珍笑一聲,“沒看出來”

她又道:“我以為你不喜歡朝九晚五的工作呢。”

“能朝九晚五都算好了,雜志社朝九晚六。”

“哦。”

隨夏生說:“上班的確很煩,但比較穩定吧。簽過勞務合同,有單位交五險一金,而且以後我出去就可以介紹自己是編輯了。省得每次說自由職業,人家一聽就覺得——哦,無業游民啊。”

“就為了這?”

“這很重要好嗎?”

隨爾珍不敢恭維,只道:“也行吧,只要你能幹得下去。”

“我保證幹得下去。”隨夏生相當有信心。

做自媒體這半年來,有好幾個工作機會來找過他。一來他賬號數據確實不錯,幾個月就能積累到十萬以上粉絲。二來,他爸爸叫隨興歇,媽媽叫黎盼,姐姐叫隨爾珍,光是“文化世家”這四個字的魅力,就足夠一些小文化單位想請他過去了。

但隨夏生全都拒絕了。

他才不要去那些地方當一個清閑的吉祥物,只在需要聯系A大文化資源的時候充當橋梁呢。

《雅趣》雜志社發來邀約時,隨夏生格外心動,卻也有自己的擔憂。這工作內容看起來和他的履歷十分匹配,他有信心能做好。可一起步就是主編,不會又是沖著他爸爸的名頭來的,所以給他個好聽的職位掛名吧?

回覆的郵件中,隨夏生委婉地說明了自己的顧慮。對方發來的第二封郵件措辭直白了許多——

您的家庭的確十分耀眼,這個無法否認。但我們最初註意到您只是因為您在網絡平臺發布的內容和我們雜志社的需求高度符合,且您的賬號粉絲量不錯,證明您有足夠的新媒體運營能力。

至於職位您不用擔心,我們雜志社有系統的職位框架,光新媒體部就有三位主編。

另:第一封郵件僅為詢問意向,如果您有意這份工作,還需來雜志社進行線下面試,我們再約時間。

隨夏生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裏,好好準備了兩天面試,如今通過,下周一就要入職了。

宣布完工作的消息後,當天晚飯飯桌上,隨夏生猶猶豫豫地說:“爸、媽,我還想說一件事。”

黎盼:“你說。”

“就,我不是要上班了嗎?我們家離單位有點遠,所以我想搬出去住。”

隨興歇問:“去單位附近租房子麽?”

“不……”

隨夏生閉一閉眼,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地說:“我看沈靜堂家就挺好的。”

“呵。”隨爾珍笑了,揭穿道,“我們家在東林北邊,他家在東林東邊。”

“那不也有四公裏麽?我每天早上能早到五分鐘呢。”隨夏生振振有詞。

隨爾珍:“你談戀愛就談戀愛,別找這種冠冕堂皇的借口。”

隨夏生:“好吧,那就是我想談戀愛,怎麽啦?”

住在家裏談戀愛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自從戀情公開後,每次約會,沈靜堂都來他家門口接他。不過夜還好,一旦過夜,就連陸阿姨都能猜出他晚上在外面幹了什麽。

隨夏生覺得自己的隱私都被暴露在日光之下,只要家裏人想,起居註都能給他寫一本出來。

[公元二零二x年,戊子,夏皇獨寵沈妃一人,半月入沈妃宮內三次,需進補。]

隨夏生是一個正常有羞恥心的成年人,他非常感到害臊。

搬去沈靜堂家就沒這個煩惱了。家裏就兩個人一只貓,他們愛怎麽過夜就怎麽過夜,天天過夜都行,大過特過,過個爽。

“可以,你搬過去吧。”黎盼道。

小情侶要同居,他們沒有阻攔的理由。兩家住得這麽近,隨夏生回來吃個飯什麽的都很方便。

“每周末記得回來一趟,省得你爸想你。”

隨興歇坐在一邊吃飯,並不反駁黎盼這移花接木的話術。

“我保證!”

下了飯桌,隨夏生迫不及待給沈靜堂發消息。

-隨:我媽同意啦,你周末來幫我搬家好嗎?

-沈:嗯,我一定去。

-沈:太好了。[小貓星星眼]

-沈:小夏,我好期待。

-隨:我也是啊啊啊![小貓打滾]

12月6日這一天,周六,大批行李從東林北邊運到東林東邊。

隨夏生和沈靜堂正式開始同居了。

-

沈靜堂家裏三個房間,最大的那間做臥室,臥室裏沒有衣櫃,設有一個十五平米的衣帽間。

沈靜堂衣服不少,但類型相對單一,春夏是襯衫短袖西裝,秋冬是毛衣風衣大衣,再來幾套健身穿的運動服,幾乎沒有別的品類。

隨夏生第一次走進他衣帽間後評價:斯文敗類模範穿衣課堂。

把一半空間分給隨夏生後,整個衣帽間頓時變得琳瑯滿目起來。隨夏生的衣服五花八門且風格迥異,沈靜堂已經見識過其中很大一部分,他心服口服地承認,隨夏生懂打扮會打扮,把每一種風格都駕馭得很好。

剩下兩個書房,大的那個仍然歸沈靜堂,小的則清空出來,給隨夏生做工作室。

在隨夏生的強烈要求下,小滿的貓窩被安在他的工作室裏,旁邊有一個巨大的貓爬架,那是隨夏生送給小滿的入住見面禮。

架子是工人昨天上門安裝好的,小滿直到今天還愛不釋手,一整天都在上面爬上爬下,倒糧都吸引不走它的註意力。

原本的一個小書房清空了,沈靜堂的好多書變得無處安放。好在家裏剩餘空間很多,沈靜堂打算找設計師定制一個整面的書墻,再在客廳添兩個落地書架,順便隔斷空間。

隨夏生在腦內模擬了一下那個裝修風格,熟悉到他一陣膽寒。

他說:“你知道嗎沈靜堂,我從小就特別不理解我爸為什麽能有那麽多書,又重又占地方不說,找起來還特別麻煩。那時候我就決定,以後我家一定要一個書架都沒有,裝酒櫃展櫃手辦櫃都好,實體書通通扔出去。”

手邊就是七八箱寶貝書,沈靜堂聞言一陣心痛,沈吟片刻,決定為它們辯駁一下:“都是好書,很多版本現在世面上都買不到了,放在二手市場是升值的。以後我們要是破產了,還能賣出去周轉一下。”

這話好生耳熟,小時候聽爸媽吵架,黎盼罵隨興歇一本書買六遍的時候,爸爸好像也是這麽解釋的。

隨夏生笑出聲,狐疑地盯著沈靜堂:“你真舍得?”

沈靜堂手指在箱子上敲了敲,良久,誠實地搖搖頭。

隨夏生笑容更大,得意道:“我就知道。”

這群搞歷史的什麽德行,還能有人比他更清楚麽?

-

搬家是個辛苦活,盡管有人幫忙,但大部分物品還得隨夏生自己來收拾。一天下來,隨夏生早就累壞了。夜幕降臨,沈靜堂洗完澡出來發現,隨夏生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新買的冬被輕軟,正隨著底下一個人的呼吸輕微起伏。走近了,那人如畫般好看的眉目也是他熟悉萬分的。

霎時間,沈靜堂的心中一陣和暖,如同於冬日飲下熱茶一樣熨貼。

他去外面的洗手間吹幹了頭發,回到床上掀開被子,從隨夏生背後一點點摸過去,直至把人完全抱進懷裏。

隨夏生有一點都被弄醒了,但他真的好累,眼睛都睜不開。沈靜堂從來喜歡抱著他睡。每次做完,總要從背後黏過來,沒完沒了地親,把他的脊背親得像冬日梅園的雪地。

“別親,”他擡一下胳膊,嘴裏呢喃,循著本能抗拒,“困。”

這樣子,倒有點像上個月有一次,沈靜堂做得狠了,害隨夏生累到睡過去的情境。

那是沈靜堂走出危機後的第一次約會。他們去坐了之前沒坐成的摩天輪,並且在摩天輪上接吻,兩次。

第一次,隨夏生嫌沈靜堂親太久,害他沒看清高處的好景色,要求重新坐一次。待摩天輪第二次升到高空,隨夏生往下看了兩眼,然後說,好了,我看清了,你現在可以親我。

晚上吃墨西哥菜,牛肉餅用料紮實,烤蔬菜新鮮多汁,味道很好。之後去酒店套房,隨夏生給他準備了驚喜。他先用嘴幫了沈靜堂一次,然後脫下外衣外褲,給他看自己堪稱情趣的身體裝飾。

在隨夏生面前,沈靜堂完全禁不起撩撥。此時人就在懷裏,他想起最失控的那天,身體不由自主便起了反應。

二人身體本來貼得就緊,隨夏生感覺到變化,困頓的思緒生生被他嚇出一片清明來。

他惺忪地睜開一點睡眼,又是怕又是惱,掙紮著要離沈靜堂遠一點。

“不要,沈靜堂,你放開我。我累死了,你不能這樣。”

他睡得離床沿不遠,沈靜堂怕他滾下去,攬住他的腰把他抱回來。

“不做,”他親親隨夏生的耳後,輕聲道,“我抱你一會就睡了,你休息吧。”

“真的?”

“嗯,真的。”

……那應該是真的。

沈靜堂……不會騙他。

迷迷糊糊地想到這裏,隨夏生放松下來。他挪動一下身體,在沈靜堂懷裏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安心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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