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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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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言

戀愛最初期的癥狀總是朝思暮想,古人稱之為相思病,現代人管這叫戀愛腦。

隨夏生以為自己作為老手,有經驗,能夠淡定自如一些。

癥狀出現前,他準備好了要像對待老朋友那樣熟練地招呼它,結束後再會心一笑說:喏,這個啊,就是想他了。剛談戀愛很正常,不必太抓心撓肝。

但結果是,沈靜堂只是有一小會沒有匯報自己的行程,隨夏生就起碼看了有五次手機。

最後他實在沒忍住,字斟句酌,發一條微信過去:吃過晚飯了嗎?

靜:還沒,開會。你呢?

夏小滿:我吃過啦,陸阿姨做的蔥油雞好吃好吃![照片][照片]

靜:的確好吃,之前有幸嘗過。

夏小滿:你怎麽還在開會?

靜:學期初會議比較多。

夏小滿:那也不能耽誤吃飯啊,都快七點了。

靜:快結束了。

夏小滿:你們學院是不是有個脾氣很怪的行政老師,開會期間會一直提醒大家不許玩手機?

靜:對,他也在。

夏小滿:那你還玩?

靜:我一直表現良好,他不怎麽看我。

夏小滿:小心被抓,他以後天天盯著你。

靜:那不行,我還得給你發消息。

至此,隨夏生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

能讓從不沈迷電子產品的沈老師成為開會發消息的狂徒,這就是戀愛的魔力了。

周五一到,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開始籌劃周末去哪裏約會。不能太近不能太遠,還得全程室內不至於曬暈,挑來挑去,定下三四個地方,交由隨夏生做最終決定。

隨夏生正對著溜冰場和海洋館頭痛呢,黎盼找到他,帶來一個爆炸性的壞消息:“小夏,我跟章旻說好了,明後天你和爾珍可以帶朋友去他家果園旁邊的民宿玩兩天,新芽子睿也說有空,你再問問靜堂,多帶上幾個朋友。”

“啊?”

“可以去果園摘水果,很好玩的。”

隨夏生:“熱都熱死了,誰要去大棚裏啊?”

“那你就在民宿呆著唄,那民宿是章旻和朋友合夥開的,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主題活動,辦得很不錯的。”

隨夏生腦筋飛速旋轉:“媽,我真沒法撮合沈靜堂和隨爾珍,強人所難的事我做不來,我不去。”

合情合理。

接下來,再讓沈靜堂編個不能去的理由就好了。

“誰要你撮合他們?早就不指望你了。”黎盼打斷他的美夢,“是章旻說好多年沒見你們了,想聯絡下感情。他小時候來我們家,對你印象很好。我已經告訴他你最近很空,你盡管去玩就是。”

隨夏生:“……我也不需要閑得人盡皆知吧?”

“你離家出走三年,壞事早就傳千裏了,現在放個屁都算好新聞。”

隨夏生:“……”

無話可說。

到晚上,隨夏生剪了會視頻,一看手機,周末兩天一夜民宿小群都已經拉起來了。

群裏一直有人艾特他。

畢子睿:沈靜堂不回我消息,你問問呢?@夏小滿

陳新芽:巧了,小夏也不回我消息。@夏小滿

章旻:好久不見小夏了,知道你回來真是太好了。@夏小滿

陳新芽:死了?@夏小滿

夏小滿:吱。

陳新芽:原來沒死。

隨夏生滿腹怨念地打字:我去問問沈靜堂。

和沈靜堂的聊天框裏也堆了幾條消息了。

靜:到家了。

靜:給小滿新買了一個水碗,藍白色,和你買的飯盆比較搭。[照片]

靜:小夏,民宿的事,你要去嗎?

夏小滿:[引用照片]可愛。

夏小滿:我不想去!周末總共就兩天一夜,那我和你怎麽辦?

靜:嗯,我還沒回應畢子睿。

夏小滿:但我推不掉……我媽太了解了我了,她不可能相信我編出來的借口。

靜:我明白了。

夏小滿:沈老師……[淚眼汪汪]

靜:沒事的,你不是說過,偷情是最刺激的嗎?

白色氣泡裝著黑色文字冒出來,隨夏生使勁揉眼睛,跟突然性失明了一樣,確認沈靜堂發過來的這行文字。

的確是他說過的話,但沈靜堂就這麽坦然接受了?

想著沈靜堂打下這句話的表情,他笑起來,郁悶的心情都因此沖淡不少。

-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行七人從A市市中心出發,前往郊區的民宿。

除了黎盼大人欽定的五位成員,餘下兩位分別是陳新芽的男朋友柯峻,和先斬後奏,突然決定和他們同行的畢鳴謙。

隨夏生原定在周末給他補習一次,但因為民宿之旅臨時取消了。畢鳴謙知道隨夏生不可能同意帶上他,幹脆走了畢子睿這個渠道,一大早就聯系到堂哥,上了他的車。

黎盼本來的意思就是多帶點人更好,因此看到畢鳴謙,隨夏生沒說什麽,只打發他去跟畢子睿一輛車。

“我不,我要坐沈哥的奔馳,”畢鳴謙才十七歲,裝起天真無辜來相當有優勢,“沈哥,可以嗎?拜托啦,我還沒坐過奔馳呢。”

隨夏生在心裏罵,放你的狗屁,語氣還是很客氣的:“不可以,後座東西太多了,坐不下,你去畢子睿那邊。”

“我可以擠,我不介意。”

沈靜堂:“我帶貓了,你上來可以,一路上抱著它就行。”

畢鳴謙一時大驚,神色變換過幾次,終究下不定和一個陌生小動物相處一路的決心,不情不願地退縮了:“那好吧,我還是跟我哥坐。”

“你哥的奧迪也不錯啦,年輕人不要這麽勢利眼。”隨夏生道。

畢鳴謙:“都說了我是因為沒坐過。”

“那你成年讓你爸給你買。”

“誰買奔馳啊?土大款開的。”畢鳴謙不屑地說,“我要買路虎。”

怎麽隨便一個人都對汽車這麽有見解?

隨夏生聽不懂,隨口搪塞:“你買蘭博基尼都行,快上車,別拖時間。趕著過去吃午飯呢。”

“哦。”畢鳴謙還算聽話地走了。

畢家兄弟一起,陳新芽和男朋友一起,隨夏生跟沈靜堂,隨爾珍自己開一輛。

四臺車一起上路,沈靜堂故意開得慢些,落在最後面。

隨夏生坐在副駕駛,已經把小滿從貓包裏掏出來摸了。

“多虧你啦,不然車上就要有電燈泡了。”他摸摸小滿的圓肚子,感激地說。

沈靜堂沒來由道:“要是小滿會開車就好了。”

隨夏生轉頭:“什麽意思?”

“它來開車,我就能空出手來,不像現在,只能陪你說說話。”

畢竟是這一周最後的二人世界,沈靜堂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他看一眼隨夏生的手,再收回來。

什麽都不能做,太可惜了。

手指輕輕捏著小滿的銀虎皮粉耳朵,隨夏生語氣揶揄:“沈靜堂,你知道你的話有多荒唐嗎?”

沈靜堂坦蕩承認:“嗯,我知道。”

隨夏生清脆地笑起來,手指點一下貓腦袋,“滿,你爸瘋了。”

說完,他捉著小滿的兩個前爪舉起來,煞有介事地教育:“養貓千日用貓一時,為了以後我倆能好好偷情,你得從今天開始好好練習,盡快通過科目二和科目三知道嗎?科目一科目四這麽簡單,我們小滿隨便點點鼠標就過了。”

“好了,現在開始訓練。右腳油門左腳剎,兩個前腿扒方向盤。嗚呼——!”

“哇塞天才小滿!第一次上路就70碼直線行駛!”

小滿很少出門,即使是沈靜堂的車也陌生。隨夏生的懷抱是它最熟悉的地方,它乖乖地縮在裏面,被他一下左搖一下右晃地玩來玩去。

這乖巧膽怯的樣子太招人疼了,隨夏生看它水亮亮的大眼珠子,稀罕得不行。

他問沈靜堂:“你怎麽遇到小滿的?”

“寵物店。”

好吧。

他本來也不指望能聽到什麽浪漫人寵故事。

隨夏生又問:“你怎麽會想起來養貓的?感覺你不像有時間照顧寵物的人。”

“一開始是覺得房子太空了,想買點什麽填補一下。看了很多植物,但所有好照料的搬進家裏,都覺得更像辦公室了。”

隨夏生笑出聲:“確實。”

就沈靜堂那個裝修風格,裝個落地臺燈,再搬盆綠蘿,馬上入選電腦簡約風壁紙。

“後來覺得寵物不錯,有聲音,有溫度,回家的時候摸一摸,不至於太孤單。然後去寵物店,就看中它了,”沈靜堂說,“它小時候更可愛。”

孤單。

沈靜堂當然會孤單,但隨夏生聽到還是呆了一下。

倘若這話是其他人說的,隨夏生一定馬上安慰起來。他相信共情能提供給失落者最基本的幫助,一點點也好。

但沈靜堂不一樣。

他太平和,也太自洽了,這些失意至極的詞語從他嘴裏說出來,不再是情緒爆發時的宣洩,而是一種平靜的狀態闡述。

旁觀者無力介入,只能或不解,或無視地錯過身去,徒留下踽踽獨行的沈靜堂。許多年後,這頁翻過,一切都不濃墨重彩。

隨夏生默了默,突然情緒飽滿地說:“幸好是遇到小滿啦,被這麽好的小貓陪一年,誰還會孤獨呢?”

“再說,”他聲音低下去,舉著貓一起一面向沈靜堂,“現在還有我呢。”

沈靜堂心底一動,手指捏緊方向盤,確定前方路況安全後,轉頭看一眼隨夏生。

只一眼,他就收回去。

“小夏,”他說,“如果不是在開車,我想吻你。”

前兩天還說在一起不久不能動手動腳的人,倒是突然跟打通任督二脈似的。

隨夏生收回視線,笑嘻嘻地說:“一周末都親不到啦,你想得美。”

都沒有二人世界了,親親親!親什麽親?

親人還不如親貓來的方便呢。

隨夏生低頭,啵唧一口,親在小滿嘴上。

老實了一路的小滿:“喵~!”

-

中午十二點之前,車隊終於抵達民宿。

九月初,正午的太陽毒得要殺人,一行七人逃命似的進入大堂,浩浩蕩蕩的。

章旻提前了十幾分鐘在一樓等他們,見到人,堆著笑迎上來,在人群裏直接認出隨夏生:“小夏,好久不見。”

隨夏生楞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好久不見,章旻哥。”

他笑得疏離又禮貌,沒和章旻產生任何肢體接觸,沈靜堂在人群最外圍,一眼就看出來,隨夏生肯定不認得這個章旻了。

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一旁的隨爾珍提著一個禮盒,主動跟章旻寒暄道:“章旻,好久不見。這是我媽讓我帶給你的。”

“黎阿姨怎麽這麽客氣?我爸媽前段時間才收到她的禮物呢。”

隨爾珍:“我媽這人就這樣。你招待我們這麽多人,給你添麻煩了。”

“嗨,現在淡季,沒預約,我閑得很。我當初開民宿就是為了客人多朋友多好玩的,怎麽會嫌你們麻煩呢?”

除了隨家兩姐弟,餘下人都和章旻簡單介紹認識了一下。年輕人共同話題多,說過名字握個手,很快就熟了。

十二點,章旻領著大家去二樓吃午餐。

“我們民宿沒有大廚,招的是附近鄉村裏的一個做大宴的老板娘。所以出來的東西沒有一點酒店味道,都是鄉野經過時間檢驗的。而且菜園果園就在旁邊,每天新鮮食材現燒,拒絕預制菜!”

長桌上有七八道菜,最新的一道小黃魚剛端上來。廚房就在不遠處,能看到廚師大娘正在熱鍋,應該還有菜。

眾人各自挑位置坐下。沈靜堂入座前,專門找了個舒適避人的角落,把小滿從貓包裏放出來。

陳新芽從飯桌上探頭:“沈靜堂,我能摸摸你的貓嗎?”

沈靜堂養貓這個事兒還是隨夏生傳出來的,他們都沒去過他家,今天第一次見小滿。

真看到了,依然有點不敢相信。

一向冷淡寡言的沈靜堂居然真養了只貓,還養得圓滾滾的,乖巧又可愛。

“一會吧,先讓它熟悉熟悉環境,它有點怕生。”沈靜堂說。

沙發上抱枕東零西落,小滿挑了一個舒服的趴在上面。沈靜堂退開幾步,確定飯桌上能看到這邊,這才放心入座。

他坐下,人員到齊,大家正式開始吃飯。

章旻這個人,隨夏生自己是一點記不得,但還是找黎盼提前了解過一下。

作為芮華副總的兒子,獨生子,章旻佛系得有點不像話。家裏對他似乎也沒有從商方面的要求,任由他在國內211讀了個農學本科,畢業後靠家底創業,做農產品,如今是個手裏管幾百畝地的成功小老板了。

飯菜如章旻所說,並不是千篇一律的A市酒樓調味,鍋氣重,味道本真,食材特別新鮮。大家開一路車都餓了,吃完這一頓飯,活力精力恢覆不少。

章旻的人生樂趣就是結識朋友,聚餐談笑。今天一口氣來了這麽多老朋友新朋友,看大家吃得高興,他別提有多滿足。

吃完飯,他又熱情招呼大家去三樓入住。民宿不是旅館,住宿區不算大,為了迎接他們,一共收拾出來四個房間。

陳新芽和柯峻住一間,剩下五個人,隨爾珍當然得自己住一間。

章旻問:“那四位男士呢,怎麽分配?”

畢子睿:“我都行。”

隨夏生跟沈靜堂對一個眼色,沒來得及開口,畢鳴謙搶先說:“我跟小夏老師一間!”

沈靜堂:“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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