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關燈
第 35 章

待阮青城離開,縮在門後躲藏的身影,聽到男人清冽的聲音越來越近,她攥了攥衣角,又仔細撫平,這才垂著腦袋走了出來。

“我是不是來晚了?”

圓遲輕笑的音節在她的頭頂響起,阮衿衿這才擡起頭去看這張熟悉的臉,在燈籠的映射下顯得更加柔和了,他眉梢松緩。

“不,來得正好。”圓遲笑意更顯,“雖昨日我說可以不送,可你來了我又實在很高興。”

阮衿衿楞住,驚訝於他此刻的坦率發言。

這人……這人怎麽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我……我只是覺得圓遲大師為我母親祈福,辛苦了兩月餘,出於禮貌……”

阮衿衿話未說完,就被圓遲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漸漸收了聲。

怎麽……怎麽就能用這麽明晃晃的眼神看人呢?

圓遲自然看到了她臉上飛過的羞赧,眼角的笑意幾乎全溢了出來。

“那我在大相國寺等你。”

他上前一步牽起阮衿衿的手,圈在掌心輕輕捏了捏又很快放開,語氣很是篤定。

“你……你怎又確信我一定會去。”阮衿衿忙將被捏過的手背到了身後。

“嗯,我不確定,所以我說的是我的期望。”

阮衿衿的心跳像被猛然撥亂,毫無章法地跳動著。

之前怎麽不覺得這和尚真的有妖僧的潛質?

圓遲沒再逗留,阮衿衿看著馬車駛出後,他掀起車簾看了自己一眼,一雙眼睛如琉璃般清亮。

徹底恢覆了平靜甚至有些冷寂的日子,阮衿衿並沒有太過不適應,類似的日子她經歷了那麽多年,實在沒什麽特別。

終於在百無聊賴的第三日,她一把甩開手中的話本子,翻身從榻上跳了起來,只是一時沒站穩腳步有些晃蕩,瞧著像是要從榻上摔下來。

“小姐!”

正從外頭進來的安寧看見這一幕,嚇得箭步沖了過去,兩條胳膊虛環就要去扶。

阮衿衿很快站定,不在意地擺擺手。

“沒事沒事。”

安寧這才松了口氣。

“安寧,我們去大相國寺。”

她想了這麽多日,卻還是無法做出決定,圓遲身上有太多未知,她不想稀裏糊塗又做下一個或許是錯誤的決定。

她想要再多了解他一些。

……

“爹爹,娘的三月祈福之期未滿,女兒實在放心不下,想去寺裏短住為她請願。”

阮青城本是拒絕的,他那日送圓遲離開,分明在大門後看到了晃動的裙擺,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自己那嫡親的女兒,如今還想跟著跑到寺裏去,自然要拒絕。

還是阮衿衿好一陣兒軟磨硬泡,這才得了首肯。

“女兒謝謝爹爹。”阮衿衿得償所願,這會兒子才終於笑開。

“一定要註意安全,爹得再安排幾個打手扮作小廝隨行,記住,最多半月就得歸家。”

阮青城眼下一片青黑,分明是沒睡好的樣子。

他這幾日原想同女兒好好聊聊,可一想到妻子的死因,又想到女兒悄似妻子的長相,私心也難以面對,便只當也給阮衿衿留些調整的時間,卻沒想自己這個女兒,就快要關不住了。

不日阮衿衿便收拾妥當,同阮青城告別後,一行人朝大相國寺去了。

阮家如今在京中本就不顯,阮衿衿這次又格外低調,竟還真無人在意這一行車馬。

“小姐,咱們要去大相國寺住多久啊?”

安寧靠在馬車裏守著阮衿衿,見她眉眼是壓抑不住的雀躍,便忍不住好奇。

阮衿衿思忖片刻:“短則半月,長則……不知道,屆時再看看情況。”

安寧張大了嘴,她怎麽覺得現在越來越猜不透小姐的想法了呢?

“老爺不是說最多半月就得歸家嗎……?”

阮衿衿看了安寧一眼,小表情有些頹,嘴一撇:“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吧?”

“可小姐你是女兒,可不是將軍。”

安寧開著玩笑,阮衿衿佯裝惱怒,柳眉一橫,作勢就要去撓她,主仆倆嬉笑一路,竟沒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大相國寺遠在京郊,立於群山之巔,來往者眾多,阮衿衿馬車行至山腳便已是近四個時辰,剩下的路只能靠自己爬上去。

山腳下、半山腰為了供給香客歇腳,都置辦了驛站,是以阮衿衿晨起出發,下午方至山腳,待爬到半山腰正好歇上一晚再登頂入寺。

一路上歇歇停停,好容易到了半山腰,阮衿衿已經累得心臟突突不停,安寧扶著她在大堂的角落坐下,一連深呼吸了半刻鐘這才恢覆。

“小姐,方才就該讓轎夫擡上來才是,你身子弱何苦這麽累著自己?”

阮衿衿接過安寧遞給她的半碗水,給自己猛灌了一大口,這才長嘆了一口氣。

“哈——這爬山,也,也太累人了……”阮衿衿緩了一下,繼續解釋,“而且這一路上來來往往不少人,擡轎上山也太顯眼了些,還是低調些的好。”

想到方才一路上也看見不少夫人小姐,一看便是體面人家,人家尚且能步行上山,自己又怎能如此紮眼?

因著大相國寺的關系,這裏的驛站也只做些素菜,在跑堂的推薦下點了三個,主仆倆方動筷,便有個看著年紀差不多的姑娘湊了過來,很是熱情:

“這位妹妹,我是向心蓮,已是二八年華,家父是禦史大夫向良材,方才見你太過專註,便沒好意思打擾,這會兒碰到一處也算是緣分,故來結識,敢問妹妹姓名?”

這位向小姐,眼睛圓潤明亮,桃花般的笑容叫人一看便覺生動溫暖,腳步輕盈,聲音清亮,一看便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

阮衿衿怔楞地看著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這都多久沒同外面的人來往過了?

見阮衿衿不說話,向心蓮還以為是自己太過唐突,不由得有些尷尬:“抱歉,是我唐突了,還請妹妹你好怪罪,實在是方才見你努力的模樣,覺得你也是個誠心向佛之人,故而想結交一番……”

阮衿衿:“……”

這誤會更大了。

“不……不是,我只是……向姐姐抱歉,我只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

阮衿衿忙站起身致歉,又才邀人一同坐下,她也學著向心蓮的樣子,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

“至於這誠心向佛嘛……”

她真的很想解釋自己與佛無緣,可對上向心蓮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神,她便覺得有些說不出口,難得有人願意這樣好好同她坐下來說話……

罷了,一個小小的誤會,以後不說穿便是。

“嗯?”向心蓮大大方方落座,瞧著實在是個爽快人,看得阮衿衿眼裏更是一片艷羨,她也曾幻想過自己能活成這般模樣。

“嗯,是誠心的,我來替母親祈福,向姐姐是來……?”她莞爾一笑,略去了那些她覺得並不太重要的解釋。

向心蓮聽得她是為了母親而來,眼中的欣賞尤甚。

“妹妹實在有孝心,我自認是比不上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向心蓮見阮衿衿桌上的菜都沒動幾口,又暗嘆自己不夠周全了。

“阮妹妹還沒吃飯呢吧,你看我,一激動就沒顧上這些,你快用飯吧,等明日一早咱們就一齊上山!”

說完也不管阮衿衿同沒同意,向心蓮起身一甩衣袖翩翩然離開。

阮衿衿看著那道鮮活的背影,只覺得就連自己這潭死水也跟著活泛起來,原來結交好友是這般滋味,她都快忘記了呢。

就連在客房梳洗時,也不受控地哼起了小曲兒,安寧將她的高興一一看在眼裏,心裏也很是開心。

若是早早將事情說白,讓那白娘子和錢姨娘早些被關起來,小姐或許也能同那向小姐一般,痛快灑脫吧?

第二日天剛亮,阮衿衿便睡不著了,她一想到今日能有人結伴而行,她便激動得再也睡不著。

可生怕自己太過積極,叫人有了負擔,她便克制著自己晚些起床,慢些梳洗,待聽到外頭有了些走動的動靜後,這才下樓。

可剛到樓下就看見向心蓮已經在大堂等著了,見她來了,忙蹦起身,半走半跳著往她的方向來了。

“阮妹妹你起來啦!”向心蓮很自然地挽上了阮衿衿的胳膊,神采飛揚著表達自己的興奮,“我一想著今天能結伴一起上山,便激動得睡不著,今日起了個大早,還好你也早起!”

阮衿衿感受著自己臂彎裏的溫度,陌生得讓她有些不適應,連帶著整個人都有些僵硬起來。

可一心奔著山頂去的向心蓮自然註意不到這些,好在阮衿衿很快便調整過來,任由向心蓮拉著她走走停停,昨日的痛苦疲憊,今日仿佛都消失了。

可真等走到山頂,還是沒逃過氣喘噓噓,她躬身撐著自己的膝蓋,羨慕地看著依然精神十足的向心蓮。

“向姐姐,你可真厲害!”

向心蓮撓頭嘿嘿一笑:“都是爬出來的,阮妹妹你這身子骨弱些,往後可以跟著我多走動走動,定然也能如此!”

等她們再爬過寺前的最後九十九級臺階,兩人終於能看到大相國寺清晰的牌匾,聽說這塊匾還是太上皇當年所題,那朱紅的大門配上那金匾,尊貴之氣赫然,再伴隨著撲面而來的檀香,阮衿衿這才真的意識到自己已經抵達。

“兩位施主這邊請。”

看門的小和尚聽說兩人是來短住,便領了人往裏進,向心蓮熟門熟路,一路走得習以為常,還是頭一次來的阮衿衿,看著什麽都覺新奇。

不時路過許多和尚,阮衿衿不由得想起圓遲來,她猶豫半晌還是問出了口:

“這位師傅,請問圓遲大師一般是在哪裏啊?”

那領路的和尚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她問了什麽很是冒犯的問題。

“施主要尋圓遲大師?他平日裏忙得很,尋常都見不到他,你們更別癡心妄想了。”

小和尚語氣有些倨傲和不屑,阮衿衿便知他是誤會了自己。

“我……我不是……”

她正想解釋,卻沒想到身邊那人動作更快,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和尚便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哎——哎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