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嗯。”

圓遲悶悶地應了一聲,他覺得面前的人,似乎就是有一種讓他不由自主,想要吐露心聲的力量。

阮衿衿見他清冷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絲的裂痕,從那縫隙中隱隱飄出了一縷傷感來。

她忍不住好奇:“若是說出來會不會好些?”

他知她終於對自己有了好奇,雖然要剝開自己血淋淋的內心,可若是因此能讓她愧疚、心痛、悲憐,會不會更好?

圓遲很難抑制自己腦海中這些有些偏激的想法。

若是自己真想得到,就算使上一些手段又如何?

他收回了和她對視的目光,雙手放在亭中的石桌上,目視遠方。

“當年我娘為了自己活命,把我拋下了。”

“她……她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阮衿衿猶豫半晌,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慰。

“嗯。”圓遲回頭看她,見她微微擰眉,果然如他所想在為自己擔憂,“幼時覺得她是拋下了我,只是越長大越明白,不論她是想救我還是根本不在意我,我能活下來就已是最好的結果。”

“所以我們無需苛求他人,畢竟一切都會過去。”

阮衿衿被他說得怔怔的,他怎的還反過來安慰自己了?

圓遲被她盯得困惑。“怎麽了?可是我說得有何不妥?”

“不是,只是覺得你確實不是什麽‘妖僧’。”

阮衿衿糾纏的眉頭松懈下來,看向圓遲的眼神有了片刻的釋然。

“是嗎?說不定我真的是呢?”

圓遲也跟著釋然地笑起來,這笑不似方才的溫潤和善,反倒添了些邪魅的對自己的篤信,但也更讓人移不開眼了。

他狹目微瞇,對著阮衿衿透露出侵略的意味來。

只她傻傻的看不出來,只覺得這別樣的笑容似乎也別有一番風味,果然長得好看便是看看也能覺通體舒暢。

“怎會,傳說中的‘妖僧’誘哄了無數女香客,還將人送進野狗地,可你分明無需這樣做,光是笑一笑只怕就有無數女子願為你前仆後繼。”

她說著,見圓遲一挑眉笑意更深,妖邪之氣比方才更甚,忙補充:“對對對,就像現在這樣,你若是平日就頂著這樣的笑,怕是妖僧我那點小伎倆也無法推翻。”

惹得圓遲忍不住笑出聲來,看她的目光便更加認真。

“若我專用這樣的笑來誘騙一人,你覺得我可能成?”

阮衿衿訝異:“莫不是你有心儀的女子想還俗了?!”

好吧,她是完全沒看出來自己拋出去的媚眼是對著誰。

圓遲無奈,看來任重道遠。

“罷了,只是隨口一問。”

“若是你真的還了俗,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

阮衿衿嘆了口氣,趴在了石桌上,許是夜裏,也許是身邊沒了旁的人,這會兒的她累了便不想講什麽禮儀規矩。

“為何還俗前不行?”

圓遲有些不快,和尚不和尚的就這樣重要?

“和尚不是要日夜念經嗎?哪有時間無話不談?”

阮衿衿微微側了頭,不解,這人怎的看起來又不高興了?

這話聽得圓遲良久無言,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無力,只恨不能將人吊起來打一頓早早開竅才好。

但轉念一想還好還好,不是討厭自己就好,於是開口又是一句承諾。

“你說的是,若我還了俗,定然第一個來找你。”

阮衿衿把臉埋進臂彎嗤嗤地笑起來,悶悶地答了聲好。

只是聽起來更像是隨口的敷衍。

圓遲倒不在意,他單方面地承諾他自己記得就好。

“還是喜歡這春夜裏的風,又靜又穩。”

阮衿衿埋頭感嘆一聲,兩人都安靜下來,一起感受著這微涼的晚風,似乎光是吹一吹就將所有的愁緒全都一掃而空。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圓遲覺得身邊的人呼吸變得輕緩,他回頭去看她,她竟然就這樣趴著睡著了。

對他是不是也太不設防了?

想到這個可能,他本已被風吹得平靜的臉上又爬上了一抹笑,目光溫柔又寵溺。

他伸手輕輕撫過阮衿衿的頭頂,貪戀這難得的溫度,久久不願放開。

好在阮衿衿已然睡熟,並沒發現他的逾矩。

他收回手也趴上了桌面,面對面看著她熟睡的臉龐,竟看到順著眼角掉下來的淚珠。

用指尖溫柔細致地擦掉了那顆淚,放在自己的舌尖淺嘗了一口。

“你的悲傷原來這樣苦澀。”

就這樣看了許久,直到阮衿衿的睫毛顫動起來,他才驚覺不妥忙坐起身。

“娘……”

夢中人只是輕喃,他這才舒了口氣,還好沒發現。

“若你一直這樣毫無防備心,真怕我忍不住做出什麽逾矩的事兒來……或許能夠完全占有你也不是什麽壞事對嗎?”

這夜風越來越大,就連圓遲都覺有些涼意,又看了一眼熟睡的人兒。

“還是不打攪你的夢了。”

他伸手在她脖頸處輕點了一下,像是點了什麽穴位,隨後便輕手輕腳地將人抱起來,一整個打橫捧在自己身前,動作仔細又小心,生怕磕了碰了。

小姑娘很輕,實在不費他什麽力氣,腳下一頓,竟是和那日翻墻時一樣來去自如的輕功,三兩下便消失在園子裏,很快就落在了清風苑的主屋門口。

在屋門口守得都要睡著的安寧,見一道身影抱著一個人突然出現嚇得立刻清醒過來,剛想尖叫就發現抱人的那張臉實在眼熟,生生止住。

這才看清他懷中的那人是自家小姐。

“你,你你你……”

安寧很想說些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指責的話,卻被圓遲一記眼神給狠狠按下 。

“開門,讓你家小姐安睡,一切便都沒發生過。”

方才被嚇得坐在地上的安寧忙不疊地爬起來,還被自己的裙擺給絆了一下,好不容易穩住這才打開了屋門。

圓遲邁著穩健的步伐就跨了進去。

等著安寧把被褥拉開,這才仔細將人放上了床榻,又仔細掖好了被角,這才回頭去看安寧。

“方才過來無人發現,你家小姐只是太困了。”

安寧只能胡亂地點著頭,總覺得自己面對這位佛子實在是很有壓力。

就這樣看著圓遲離開主屋,卻根本問不出自己心裏的疑問。

只能等明日小姐醒來再說了。

翌日一早。

阮衿衿難得睡了個好覺,巳時才醒,可剛剛有了些意識就發現不對勁,自己是躺在床上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手邊分明是錦被的手感,嚇得睜眼驚坐起。

自己不是在石亭嗎?何時跑回自己房裏的?

她也顧不上旁的,忙翻身下床,就連鞋都顧上穿,匆匆走了出去。

安寧見她這樣便出來也有些緊張,左右打量了一眼,院中已然有丫鬟婆子在灑掃了,忙攔住了自家小姐,往裏屋推。

“小姐小姐,小心著涼。”

說著,便緊緊攬著阮衿衿往裏進了。

阮衿衿也反應過來不妥了,任由安寧推著進了屋,這才開口。

“我怎麽回來的?”

安寧有些糾結,可到底不好撒謊,反正那和尚昨夜也沒說不能說實話就是,她垂著腦袋,小心翼翼地開口:

“是……是那和尚將小姐送回來的。”她擡眼去看自家小姐,見她臉色莫測,忙補充了一句,“但,但他說一路上無人看見。”

阮衿衿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在榻上坐下,有些懊惱。

她實在想不起來昨日是何時睡著的了,怎的就這樣隨意在一個外男面前睡著了,哪怕他只是個和尚。

“他是怎麽送我回來的?”

“是……”安寧覺得自己有些開不了口,這事兒若是傳出去,難不成小姐還得嫁給一個和尚不成?

“快說。”阮衿衿只覺得有些頭大,自己怎的忽然就對外人這樣不設防了?

“就,就是這樣抱著回來的……”安寧怕光用說的小姐不明白,動手示範了一下。

阮衿衿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瞬間點了穴,動彈不得。

這……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他可還說什麽了?”

“沒了……他把小姐你送回來便走了。”

阮衿衿這一口憋氣好歹是喘勻了,還好還好,只要旁人不知便無礙。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怎的就睡著了呢,還睡得這樣死,被人抱回來都不知道。

看見安寧還滿臉的擔憂,忙安慰了一句。

“沒事,只要他不說便無事。”

“可……可若是說了……”安寧還是覺得有些放心不下。

“他若是想說,昨晚抱我回來便可以弄出大動靜,好叫旁的人都看到才是,何必這樣小心翼翼,他……”

阮衿衿想到他昨夜想自己吐露的過往,雖不完整,可到底也能從只言片語中猜測他幼時十分坎坷,想到這兒她便更加篤信他不會對自己做出什麽。

“他不會害我的。”

盡管安寧心中還是有些疑慮,可見小姐這樣肯定,便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想著往後小姐再要獨自出院子,那她定然是要跟上的。

臨近中午,正院兒那邊來了人。

“大小姐,老爺請您過去一起用午膳。”

阮衿衿正想安排小廚房做些清涼的食物,見爹爹派了人,頓時就歇了心思,起身往正院去。

進了屋,阮衿衿就發現只有爹爹一人,近身行了禮,這才落座。

“老爺,大小姐想問怎的不見白家姨母和錢姨娘?”安寧見自家小姐動了手,忙向阮青城解釋著。

阮青城往女兒的碗裏夾了些菜,這才道:

“爹爹身子已大好,只想著咱們父女單獨用個飯,便沒叫她們。”

阮衿衿點點頭,心裏說不出的熨帖。

爹爹還是很在意自己的,而自己對他學不會手語的揣測,或許還是太片面了。

席間,父女倆並未多言,只是阮青城不停地給阮衿衿夾著菜。

“衿衿,這是爹爹讓人給你準備的蓮子湯,快嘗嘗。這幾日日頭好,曬得人暖洋洋的,吃些清涼的正正好。”

阮青城慈眉善目,溫柔地照顧著自己的女兒。

阮衿衿只覺得這碗冰涼的蓮子湯安排到了自己心坎兒上,剛想謝過,就見朱星從外頭進來。

“老爺。”

“怎麽了?”阮青城正要夾菜的手頓了下。

“是圓遲大師,他正在外頭候著,說是需要出門要跟老爺您商量一下。”

阮青城放下手中的筷子,見女兒有些楞,忙安撫一句。

“衿衿你先吃著,圓遲大師想來是說過話便走。”

阮衿衿點了點頭,手裏的動作卻還是停下了。

圓遲來找爹爹?難不成……

“見過兩位施主。”

圓遲進來沖著兩人行了一禮,他方才在外頭就聽朱星說老爺小姐在裏頭用膳,所以進來看到阮衿衿也沒太驚訝。

倒是阮衿衿心裏沒有那麽淡定了,她看了圓遲一眼,便想到早上安寧模仿的他抱著自己的畫面,實在……實在是……太羞人了!

只好低頭不再去看他。

圓遲見她目光有些躲閃,心裏莫名有些不快,但阮青城已開口問他何事,他也不好再分神多想,忙答道。

“只是告假半日,抄寫經文的紙張就快用完,貧僧還得出去再添置些。”

“原來是這事兒,那大師需要什麽樣的紙張,我讓下人跑一趟就是,哪裏需要您辛勞。”

圓遲搖了搖頭。

“這紙張還得貧僧自行去挑,厚了薄了脆了軟了都會影響抄寫,抄不好便心不誠,貧僧還是要對得起施主的囑托。”

阮青城了然地點點頭,圓遲大師這樣盡心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那便辛苦大師了,大師自可隨意出去挑選。”

圓遲拱手謝了一聲,本想轉身就走,可目光落在阮衿衿身上便又轉了念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