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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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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阮衿衿這話讓安寧瞬間沒了力氣,牽制的手放了下來,垂在她身子兩側。

是了,小姐這樣心急,不就是怕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待安寧再擡起頭來時,臉上已是一片堅定。

“我知道了小姐,奴婢同你一起去。”

阮衿衿的臉這才陰轉晴,親昵地對著安寧撒嬌,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瞧得安寧完全心軟。

“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難過的,咱們出去小心些就是了?”

自家小姐只能自己寵著,安寧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兩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一個身長玉立的男子提著一盞燈守在那裏,也不知守了多久。

“施主。”

圓遲先開口喚了一聲,聲音在這夜裏更顯溫潤細膩。

“大師怎麽到這兒來了?這乃閨閣後院,還請大師速速離開。”

安寧擰著眉頭將阮衿衿攔在了身後。

這和尚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阮衿衿只能探出個腦袋來,謹慎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和尚。

“方才貧僧不小心聽到府中下人說,是令父失了蹤跡,想著施主定然心裏十分焦急,所以特來相幫,一路過來無人看見。”

顧慮著是在大敞的院中,阮衿衿沒有說話,而是照常打了手語,讓安寧翻譯著。

“多謝大師,不過這是阮家家事,就不勞煩大師了。”

既然人都來了,圓遲自然是不會這麽輕易就走。

“看施主這個樣子,想來是想自己出去找人吧?月黑風高,你一個小姑娘實在不安全,或許貧僧可以陪你一道。”

“不需要。”

圓遲看著阮衿衿一臉的警惕和倔強,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惱意。

他自知今晚的行為欠妥,可到底是遵從本心走到這裏來,這丫頭怎的這樣犟?

“若施主不要貧僧陪同,那貧僧只好將……說出去。”圓遲說到一半頓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這意思不言而喻。

阮衿衿立刻變了臉色,伸了手指恨恨地指了指他,滿臉憤然,卻不好開口說話只能生生憋著。

好無賴的和尚!

“你到底想做什麽?”

圓遲見她這樣著急,不由得淺淺一笑:“只是想幫幫施主,走吧?”

他說完退開一大步,伸手示意了一下出去的方向。

阮衿衿心裏對爹爹的下落實在是心急如焚,此刻並不想和他再多做糾結,只能暫時按捺住心中的不滿,牽著安寧頭也不回地走在了前頭。

***

讓車夫去外頭等著後,安寧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守著夜門的門房小廝,見他靠坐在門邊已經睡了過去,這才掉頭回去叫上小姐。

她小心翼翼地將大門推開一條剛剛能過人的縫,生怕再開大些動靜會吵醒了小廝。

“小姐小心些。”

阮衿衿身量小,輕輕松松便走了出去,安寧則稍費了些工夫。

可到了圓遲,那條縫就不夠看了,他這樣高大的人,輕易是鉆不出去的。

想到什麽的阮衿衿忽地透過門縫,對著圓遲俏皮地笑了起來,張嘴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告辭。”

說完便緩緩將門給關上了。

圓遲看著那抹素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微翹的眼尾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唇角更是高高掛起,看著平添了邪魅之氣。

“頑皮。”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睡得死死的小廝,看起來根本不像會被擾了清夢的樣子,繞開他從一旁的府墻三兩下便翻了出去。

正翻身要上馬車,慶幸把圓遲給甩掉了的阮衿衿,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施主。”

鬼魅一般突然出現的圓遲,悄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叫她無法再動彈。

本該是溫和俊逸的笑容,可阮衿衿卻覺得他現在更像個要來索命的無常。

聖僧、佛子,本該是祥和聖潔的形象,她卻覺得他此刻渾身都充斥著一股……怨氣。

“施主,怎的不等等貧僧?”

阮衿衿被迫轉過身來,圓遲彎下腰,好讓自己更能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嗯,驚訝、驚慌、驚恐,很好,他很滿意。

“我,我們只是先來看看馬車。”

好在安寧反應夠快,成功拽著阮衿衿後退了兩步,把自己塞進了圓遲的視線之中,阻擋他那滿是侵略性的動作和眼神。

這和尚,難不成真是“妖僧”?

離得遠了些,阮衿衿這才覺得自己方才因為太過緊張而幾乎停滯的呼吸,終於恢覆過來。

她在安寧身後只露了一雙小鹿般的大眼睛,訕訕地笑了一聲,尷尬又討好。

“那咱們走吧?”

圓遲率先上了馬車,似乎方才發生的事情只不過是夢境幻想,可見阮衿衿久久未跟進來,他又掀開車簾探出頭來。

“不走?不著急了?”

阮衿衿咬了咬牙,安慰自己尋找爹爹要緊,扶著安寧上了馬車。

馬車裏。

安寧坐在中間,阮衿衿挨著她坐在角落,圓遲則和阮衿衿相對而坐。

一個靠裏,一個靠外,這已是馬車裏能有的最遠距離了。

“小姐,咱們現在去哪兒啊?”

三人坐在車裏面面相覷,雖然真實情況是阮衿衿單方面不看圓遲,安寧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坐不住,只能出聲打破了這奇怪的氛圍。

“先去福鼎樓,父親常去那裏喝酒看戲。”

“是。”

安寧立馬出去給車夫交代了一聲。

馬車終於平穩地駛出,阮衿衿則一直看向車簾,絕不和圓遲對視。

可沒過多久,她就受不了了,因為圓遲的目光實在是太過直接,一動不動地全落在她身上。

她轉過頭沖著圓遲狠狠瞪了一眼,反倒惹得圓遲又笑了一聲。

“非禮勿視懂不懂?你不是和尚嗎?”

阮衿衿心裏本就焦灼,這會兒肚子裏更是因圓遲憋著一肚子不快,說話自然是不可能心平氣和的。

“貧僧只是在好奇,施主到底有幾副面孔,前幾日求人的時候倒是謙遜有禮,可沒想到轉頭便忘了貧僧這個盟友。”

“盟友?”

阮衿衿很快就捕捉到了圓遲話中的關鍵。

“是啊,我們互知秘密,又互相幫襯,怎的不算盟友呢?”

圓遲笑得坦然,老神在在。

“互相幫襯……”

阮衿衿的臉色稍有緩和,本有些扭曲的可愛小臉,這會兒也終於舒展開了些。

“是呀,你幫貧僧洗去汙名,現下施主有需要,貧僧自然要幫忙。”

阮衿衿:……

“好,那就勞煩大師了。這樣也好,咱倆往後就兩不相欠了。”

想到自己往後和這和尚終於能沒了關系,她的臉色又徹底恢覆了平常,對待圓遲又如先前那般客氣起來。

只是她說完話後移開的眼神,完全沒看到圓遲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霾。

馬車終於駛到了福鼎樓。

可三人在裏頭尋了好一圈,都沒發現阮青城的身影。

“看來不在這裏。”

阮衿衿背對著福鼎樓的大門,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些爹爹常來的地方,方才家丁們出來定然是都尋摸過的,可他們那麽多人都沒找到,自己這一趟,想來也是會一無所獲,不能這樣……

“方才聽掌櫃的說,阮家家丁們已經來尋過了。這些令尊常來的地方,只怕都……”圓遲站在她身側,說到一半看她的臉色愈發凝重,無意識地撚了撚自己的指尖,又道。

“或許施主可以想想有沒有別的地方,令尊可能會去,但家丁們不了解的地方。”

阮衿衿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轉頭看向圓遲,臉上驚喜的笑容完全沒有摻雜別的覆雜情緒。

一雙棕色的眸子被酒樓外高懸的燈火照得明亮奪目,眼中光芒閃動著,直直照進了圓遲的深沈眸子中。

“我想到了!幼時爹爹總會同我說他和娘親初識在風雨亭,許是想念娘親去了那裏!”

圓遲被她的聲音打斷了飄遠的思緒,人有片刻的怔楞,旋即又笑了起來。

“好,那咱們就去那裏再尋一尋。”

“圓遲大師,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是真的很好看。”

阮衿衿發自內心地誇讚著,她是真覺得圓遲這樣笑的時候更像個清俊的佛子,有種慈悲憫人的溫柔。

圓遲本要走向馬車的腳步一頓,凝滯了片刻又看向阮衿衿,臉上仍是那個她覺得好看的笑容。

“是嗎?施主倒是頭一個。”

“真的嗎?不是傳說不少女子為了你飛蛾撲火,怎會沒人誇過你笑得好看?”

阮衿衿眼尾耷拉著,琉璃一般的眼睛微微縮起,透出小獸般的天真困惑。

圓遲看不下去了,生硬地別開臉,嗓子也像黏住了一般有些含糊。

“咱們該走了。”

說完長腿一邁,便離了阮衿衿老遠,只是原在袖中虛握著拳,此刻已經完全攥緊,像是在自我克制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哦哦好。”

阮衿衿看著有些奇怪的圓遲背影,茫然地跟了上去,絲毫沒有察覺自己方才的話有什麽不對。

離了福鼎樓,往風雨亭走的路便不似方才熱鬧了。

夜晚的涼風時不時地吹開車簾灌些進來,阮衿衿出來時著急,並沒考慮到春夜外頭會這樣冷,不多時,便冷得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施主可披上這個。”

圓遲見她冷成這樣,思忖了一會兒,還是將自己身上的袈裟解了下來遞給她。

阮衿衿看著遞過來的那件袈裟,有些猶豫。

男子的衣衫,和尚的袈裟,這倆可有分別?

似是知道她心中的猶豫,圓遲又開了口。

“不過是一件袈裟,與男女無關。”

“可是袈裟不是只有和尚可以穿嗎?你會不會被責罰?”

阮衿衿是有些心動了,她身子弱,這倒春寒的夜裏,倒是比她預料的還要冷。

“今日所為皆是相助罷了,與男女無關,與身份無關,佛祖不會怪罪的。”

阮衿衿勉強放下心來的,給安寧使了個眼色,安寧見狀趕緊從圓遲手中把袈裟接了過來,披在了阮衿衿身上。

被袈裟包裹住的阮衿衿,瞬間覺得溫暖了起來,袈裟上還帶著圓遲身上的溫度,不時傳來的檀香味,漸漸安撫了她心中的焦躁,方才冷得有些緊張的牙關也漸漸放松下來。

“多謝大師。”

她真心道謝。

“施主還是喚我法號圓遲吧,大師之名實不敢當。”

阮衿衿點點頭,沒拒絕,她其實也覺得一直叫大師太過別扭,現下圓遲自己提出來,她自然順水推舟。

“好,那多謝圓遲。”

圓遲輕嗯了一聲以作回應,側過臉伸手掀開他那側的車簾看了一眼外頭。

“可是快到了?”

這風雨亭和福鼎樓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並不算近,若阮青城不在這裏,那他們就又撲了個空,中間耽誤的時間會越來越長。

阮衿衿也掀開了自己這一側的車簾,仔細辨認了一會兒。

“快了。”

她其實心裏也不確定到底能不能在風雨亭尋到父親。

若還是不能……她不敢去想那最壞的可能。

一切眼見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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