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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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這一年得閑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做什麽的好,繁忙的時候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幾分鐘來過,生活過的跟松緊帶似的,好一番折騰,然而這麽一番折騰下來,我的婚還是沒有結。

倒不是我們不想結,而是真的沒有時間。

我閑著的時候,甘棠忙的回不了家,而我忙起來的時候,甘棠還是忙的回不了家,就算是回家了,也只是倒頭就睡,我們之間除了能談談心,其他的也就沒什麽指望了。

這麽一耽擱,就耽擱了下來。

連蕊曾無數次的催過我,說什麽都可以緩,就這件事情不能,結婚這種事越拖著難度系數就越大,還說什麽前面有無數人在證明,再拖下去別說甘棠,就我自己都不會再想這件事了。

她是好心,我不能反駁她,畢竟她現在的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程昱已經不顧她的反抗將她送進了醫院,她的擔心是我去看她的時候和我絮叨的。

不過在我看來,她的擔心純屬白費,因為這樣的問題,在我和甘棠之間是不存在的。

當然如果存在的話,那我們就不會在相隔十年後,仍然聚到一起了。

她馬上要生了,我每天都要抽時間去陪她,這就更給了她跟我絮叨的機會,且隨著生產的時間的臨近,她的催促也越發的狠了。

“路雯姿,不是我瞎擔心,你就從來沒有問過甘棠,到底是因為他真的忙,還是根本就在躲避結婚這件事嗎?”

她的這個問題讓我很是為難,問題太犀利,讓我沒有辦法回答。

“連蕊,你是不是懷孕很辛苦?”

連蕊當即就要奓毛,“路雯姿!我在跟你說正事呢!你別以為仗著甘棠喜歡你愛你你就能有恃無恐,有時候正是因為他喜歡你愛你才會反過來傷害你,你長長心長點腦子好不好?多大個人了還要別人來操心,真不知道你到底怎麽想的,我真是……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天大地大,孕婦最大,我脾氣好,我不跟她一般見識,我默默的數數……

默念完這些,我的心情稍微得到一些平覆,外面的護工聽見我們在裏面的動靜,掐著時機推門進來,給連蕊送上了剛拌好的水果沙拉,並還跟我說:“懷孕的女人脾氣很大的,尤其是快要生了的。”

我深表同意地點點頭,“可不嘛,所以您看,她叭叭叭的罵了我好幾句,我連一句話都沒有回呢。”

“路雯姿!”連蕊嘴裏塞了水果,含含糊糊地喊我。

我連忙沖她笑,“好了我知道了,你說的問題我會好好考慮的,你好好安胎,別操心那些事了,要不然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程昱肯定會冒著被甘棠劈了的生命危險來找我算賬的!我來的夠久的了,我回家了啊!”

說完我飛快地抓起背包一溜煙的跑了,隱隱的還能聽見連蕊在屋子裏喊我的聲音,我捂著耳朵,跑的更快。

回到車裏,我漸漸冷靜下來,旋即連蕊的話又在腦子裏盤旋,我毫無辦法,只能嘆口氣。

她的擔心又何嘗不是我的擔心?我有多想和甘棠結婚,連蕊知道,我更知道呀!但是他一直把這個問題完美的避開,我還能逼婚不成?

正想間,電話響起,我一看來電,頓時笑出聲,連蕊一看我跑了不回去,居然把電話給打來了,程昱沒收了她的電話,我就存了護工的,此刻的來電顯就是護工的。

“連蕊媽媽,你真是不死心哈!”

連蕊說:“你少來,不是我多嘴,而是旁觀者清,作為朋友我奉勸你一句,別太相信別人,即使對方是個你深深愛著的人,該騙你還是會騙你,倒不是說他十惡不赦,只是有時候善意的謊言也是會傷害人的,路雯姿,我不希望你有一天難過,如果你想買機票,就打我助理的電話,她會幫你辦的。”頓了頓,“其他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己的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到時候別來和我哭,我可沒時間聽你哭訴。”

然後她就真的不再絮叨,十分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我怔怔地拿著手機,心思覆雜。

甘棠說今晚會回來的早一些,從醫院出來,我去了趟超市,買了好些食材,打算好好做一頓晚飯。

甘棠回來的時候,看見我坐在桌前等他,著實楞在了原地,旋即他笑了起來,溫溫和和的,燈光的襯托下,他的五官更顯清晰,更加的好看。

我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跑過去給他拿鞋子換衣服,順便吃了一口他的豆腐。

甘棠無奈地任由我動作,只是在嘴上做著反抗,“路雯姿,你不要摸我。”

我才不管他,自己摸夠了才肯罷休,末了擡頭沖他討好地笑,“甘棠,你長的真好看,是我喜歡的樣子!”

甘棠笑了,“你也是。”

等他洗手出來,我拉著他到餐桌前坐下,“看,我今天超常發揮了哦,每道菜都做的不錯,你快嘗嘗!”

甘棠狐疑地看了我好一會,才拿起筷子將每道菜都慢慢地嘗了一遍,在我期待的目光中,他點點頭,“不錯,跟外面的大廚有的一拼。”

我高興地給他又夾了好些在碗裏,他卻放下筷子將我拉了過去,讓我和他面對面,十分正式地對我說:“路雯姿,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我嘻嘻笑著,撥開他的束縛,將碗遞到他的面前,“你吃飯呀!”

他卻擺起了架子,“你不說,我就不吃。”

我仍舊嘻嘻笑著,他的臉色也一直甩著,我笑著笑著就再也笑不出來,兩腮酸疼,眼眶也有點熱,心裏還滿滿的委屈。

將碗放回桌上,我不再看他,桌子上的菜還在散發著香味,我卻半點食欲也無,慢慢地往客廳裏走,一下沒忍住,眼淚跟著就流了下來。

明明是已經想明白了的事情了,為什麽還會這麽委屈呀?

正想擡手擦一擦模糊了視線的眼淚,卻在將擡未擡之際被人大力抓住,緊接著身子回旋,然後我整個人便落入了甘棠的懷裏。

他不管不顧地低聲說:“路雯姿,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什麽?對不起誰?甘棠,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我使勁的往外掙,用盡全力的往外掙,他死死的抱著我企圖讓我動彈不得,然而我的倔強勁兒已經上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我可著勁兒的打他,推他,捶他……

我拿腳踹他,“甘棠,你放開我!”

“不放。”他異常固執。

我出聲威脅,“你要是不放開我,我就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他長長的手臂將我緊緊裹進懷中,下巴墊在我的肩膀上,悶悶地說:“我要是現在放開你的話,我才會永遠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我開始撒潑,“我討厭你!”

他穩穩的一動不動,“討厭吧,我讓你討厭!”

“甘棠!”我聲音拔高,又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陣無力,我的聲音也隨之放低,哽咽著幾乎是祈求,“甘棠,你放開我吧……”

全身的力道盡數卸去,我幾乎癱在甘棠的懷中,他用力抱著我,“路雯姿,我不會放開你的,你別想離開!”

我已經放棄掙紮,突然身子一輕,甘棠將我打橫抱起,徑直往臥室走,我反應過來將要發生什麽事,立即又開始掙紮,他停下,雙眼定定地看著我,褐色的眸子變得越來越幽深,那其中藏匿著什麽,看的我忽然心口一滯。

“甘棠……”

“路雯姿,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有點無語,我們之間到底誰沒有好好說話?

“那你先放我下來,你這樣抱著我算怎麽回事?我還怎麽和你好好說話?”

甘棠看了我半天,還是沒什麽動作,我有些著急,真怕他不顧我的感受直接先上床解決問題,那樣的話我們的問題仍然得不到解決,可我不想再這麽自欺欺人下去了。

“你……你不累嗎?”

他木然地說:“就你這點重量,不累。”

我只能好言好語地跟他商量,“甘棠,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路雯姿,我怎麽沒和你好好說話?”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鬧脾氣嗎?”

他剛要說話,緊接著卻是一頓,停了停,沒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眸色深深地看著我,眼中帶著些許難以啟齒。

我嘆了口氣,“甘棠,我要去客廳跟你談。”

他腳步錯開,將我帶到了沙發上,然後又像是瞬間變成了個啞巴,一言不發地緊緊盯著我。

我低垂著眼睛,想好了開場白:“甘棠,我們什麽時候把結婚證領了吧?”

他沒有立刻說話,我的心頓時下沈,我記得之前跟他也提過這件事,他當時的反應讓我很滿意,是很積極的樣子,卻沒想到事情一推再推,就推到了現在的樣子。

我冷笑了一聲,“怎麽了,不願意嗎?”

他還是不說話。

甘棠就是這個樣子的,沒有答案或者心裏明知自己的答案不會讓我滿意的時候,就會選擇沈默。

我的心漸漸的涼了下來,卻又轉而有些好笑,都是自己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既然這個問題這麽難回答,那麽我就換一個問題來問,”我仍舊有些不甘心,畢竟付出了這麽多,兩個人也一起生活了那麽久,身邊的障礙清理的差不多,如果就這麽算了,心裏到底還是不能放下,“甘棠,我能知道原因嗎?”輕輕笑了笑,“就算死,也好讓我死個明白。”

他過來抓我的手,搖著頭說:“不是。”

我就又笑了,“甘棠,如果你不打算和我結婚,就趁早不要再耽擱我,我跟你耗不起。”

他的臉色都變了,“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再給我一些時間行不行?”

我躲開他的手,“甘棠,我給你的時間還不夠多嗎?一年,甚至可以說兩年了,兩年裏我跟你鬧過嗎?我知道你有你的一些苦衷,你不說,我就沒有問,我想那對你來說是很難以啟齒的,所以我給你留下足夠的時間,可是兩年了啊,你還想讓我再給你多少時間?我能想到你的心裏有著某種煎熬,我就沒有嗎?甘棠,麻煩你也換位思考一下好不好?我也不好過的!”

甘棠急急忙忙的將我攬進懷中,我沒有力氣再做任何的掙紮,只能任由他動作,他絲毫沒有辯解的意思,只一遍遍的對我說:“對不起……”

“夠了!”我忍著眼淚,“甘棠,你除了對不起,還能有別的話對我說嗎?”喘了口氣,“沒有也行,那麽我來問,你來答行不行?”

他懷疑地看著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我無心理會他,自顧自的開始發問。

“你還記得我以前問過你,有沒有和你在國外的母親說過我們之間的事,那時候你的回答是肯定,並講了一些讓我安心的事情,那麽我想問你,那些讓我安心的事情,真的發生過嗎?還是你自己杜撰出來的,僅僅想讓我安心?”

他剛要說話,我垂著眼睛又說:“我想聽實話。”

好半晌,他輕輕地嘆口氣,說:“沒有發生過,是我自己想讓你安心想出來的。”又猛地擡頭,“可是你怎麽……”

我涼涼的笑了,“甘棠,我並不肯定,只是猜的。”

他的臉色瞬間發白,顯得十分的頹敗。

“第二個問題,”我繼續發問,“你的母親,是不是不同意我們的事?”

甘棠遲疑了一下,說:“不是不同意,而是暫時不同意。”

果然!

“我能知道原因嗎?是她自己心裏有中意的人,還是說就是看不慣我這個人?還是說她不願意讓你在國內結婚?”

他搖頭,“都不是,路雯姿,我們又不是在演電視劇,哪裏有那麽多戲劇性的原因?”

“那麽就請你告訴我原因,我想知道,畢竟要死也得死個明白。”我再次強調。

此時的甘棠已經很坦然了,也可以說是木然:“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需要過去一趟才能知道。”

“什麽時候的事?”

他看著我,“一年前。”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最後已經沒有了聲音,眼眶酸澀,淚水就要湧出來,“一年前?甘棠,你跟我說一年前?我有沒有聽錯?”

他不管不顧地將我抱住,“路雯姿,沒事的,事情都交給我,我去解決,你不要擔心,也不要著急,我會將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不會讓你為難,你信我,好不好?”

我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慢慢地,一點點的,將他的手掰開,然後往後退,遠離他,在他還要棲身過來的時候,我突然大喊:“別過來!”

他嚇了一跳,輕聲喊著我的名字,“路雯姿……”

“別叫我!”我再次神經質一樣大喊。

“好好,我不過去,也不喊你,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害怕。”他眉頭深深的皺著,向我妥協。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嗚嗚地哭了許久,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一樣,甘棠就在一旁守著,寸步不離,好像生怕一個走神,我就要尋死一樣。

眼淚漸漸流幹,我也有了說話的力氣,看著甘棠疼痛的樣子,我於心不忍,“既然是一年前就知道了的事情,你為什麽不和我說?是不相信我還是就是不想說?”

他看著我,慢慢地開口,嗓音沙啞,“不是不相信,是不想說,這些事情你本就不用操心,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想把一切都解決好了,給你一個無憂無慮的生活。”

“可是即使有了你的不說,我卻並沒有無憂無慮。”

他低垂下頭,“是,是我太自以為是。”

我擡手摸著他的臉,“甘棠,我既然已經和你一起了,就說明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事,我們都是要一起承擔面對,你懂嗎?”

他點頭,“對不起,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甘棠,你處理問題的能力都挺好的,但是涉及到家人,你的羅輯思維就不管用了對不對?”

他點頭,“母親獨自將我撫養長大,我對她最是沒有辦法。”

我笑了,哪裏是沒有辦法,是不想把自己的辦法用在母親身上罷了。

吸了吸鼻子,我說:“那現在既然話已經說開了,接下來的事情,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他垂眸思索片刻,說:“好。”

“我的簽證已經辦好了,隨時可以走,機票按照你的時間來定,我和你一起去見見阿姨,我覺得我是個挺好的人,阿姨見了我之後說不定就會喜歡我了,畢竟感情不是平白無故就有的,都是相處之後才得來的。”

他顯然沒有料到我這麽高效率,“簽證辦好了?”

我點點頭,“是啊,之前托連蕊去辦的,她說總有一天用得著,十年的呢。”說著說著我就忘了之前的哭,開始向他炫耀。

他見我笑了,便棲身過來,輕輕將我摟在懷裏,“嗯,很棒。”

我吸著鼻子沒有說話。

相擁好半天,他說:“路雯姿。”

我心不在焉地,“嗯?”

“以後不要再哭了,我看著心疼。”

我:“……不行。”

“為什麽?”

我說:“不讓你疼的話,你又怎麽能時刻記住要愛我。”

他就笑了,順道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出國的事情就這樣被提上了日程,甘棠的公司有很多的工作要做交代,我仍然閑的發慌,恰巧連蕊在這期間順利生產,孕育出了一個七斤三兩的大胖小子,卸貨的當天,這姑娘從筋疲力盡中醒來,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路雯姿,去拿個稱給我,我確定我肯定瘦了。

我無語地看著她,還沒說話,程昱就在一旁笑著說:“不要急,你馬上就會胖回去的。”

連蕊一瞬間連哭的心都有了,“程昱你個不要臉的王八蛋,孩子沒生出來的時候你特麽的對我百依百順,麽孩子生出來了你特麽翻臉不認人哈啊?”

生完孩子的女人不能掉眼淚,護士姐姐剛剛就叮囑過的,程昱一看事情不好,趕緊過來安撫,“我這不也說的沒錯嗎?那你要是堅持母乳餵養的話,可不就得吃胖一點?要不孩子哪有東西吃?你這麽瘦怎麽養孩子啊?要不然孩子到時候是養活了,那你要是累垮了,我上哪找像你這麽好的老婆去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連蕊被程昱說的啞口無言,我在旁邊卻覺得自己很是多餘,真是的,看著這兩個人在面前無時不刻不在秀的恩愛,煩都煩死了!

於是,我決定大煞一下他們的風景,“程昱,你不去看看你兒子嗎?”

程昱擺擺手,說話的時候都不看人,“兒子在睡覺,不用看。”

我深吸口氣,皺著眉看連蕊。

連蕊推了推程昱,“去,你去替我看看,讓他知道雖然他讓他媽變得肥肥的,但他媽還是很愛他的。”

程昱還磨蹭著不肯走,最後連蕊一瞪眼,眼看著就要發火,程昱謹記護士姐姐一切都要順著產婦的教誨,趕忙的走了。

我坐在床邊,遞了杯水給連蕊喝。

她喝了一口,而後脧了我一眼,“我這段時間忙著生孩子,也沒怎麽顧得上你,說說吧,你怎麽樣了?”

我垂著眼睛,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我下個月要飛一趟國外。”

連蕊就笑了,“你看我以前跟你說什麽了,還是要親自過去解決的吧?早就應該這麽做了,”想了想又問,“那你這是和甘棠談好了嗎?”

我說:“好了,我們一起過去,”頓了頓,“原本他想自己解決的,但事情涉及到他家人,他就有點無從下手,去年就準備著手這件事,但是都過去一年了,也沒什麽實質性的進展,我急了,就跟他把話都攤開了。”

連蕊突然使勁拍了下床,“對嘛!你早就該這麽做了,凡事都憋在心裏可不好,有時候說比不說要強,你哪都好,就是這一點上太讓人擔心了。”

我說:“我這不是在努力改呢嗎?”

連蕊冷笑著,“路雯姿,想想你都多大歲數了,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我油鹽不進地說:“反正我還沒有生孩子。”

連蕊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說,現在我就是癱在床上了,也能把你打趴下你信不信?”

我趕忙說:“我信,我信,連蕊媽媽,你可要小心身子哈!”說話間我人已經挪到門口了。

連蕊拿眼睛橫了我一下,伸手,十分賢妻良母的說:“過來,跟我說會話。”又伸了個懶腰,“自從懷孕以來,已經很久沒這麽放松過了。”

我瞅著她說話不像是假的,便重新坐回去,深表同意地說:“可不嗎,那小脾氣真是一天比一天的臭呢!”

連蕊哼笑著說:“你要是哪天也嘗嘗帶球跑的滋味你就明白了。”

我靠在椅背上,垂著眼簾,心裏略有些惆悵,“連蕊,其實我挺害怕和甘棠一起去見他母親的。”

連蕊說:“正常,如果你跟我說你不怕的話,我才覺得奇怪呢!你呀,就是遇事就變慫,猶猶豫豫的,認識這麽多年,我還不知道你?”

我被她說的著急的想哭,“那怎麽辦啊?”

連蕊滿不在乎地輕飄飄地說:“能怎麽辦?甘棠又不是吃閑飯的,他既然把你領過去了,他就得負責把你安頓好了,還要負責在你和他母親之間做好溝通的橋梁,不然要他何用?”

我依舊皺著眉頭,“可是萬一到時候他母親還是看不上我怎麽辦?說真的,我不知道為什麽她看不上我,難道是見過比我更好的兒媳婦?那甘棠看不上,再好又有什麽用?”

連蕊笑的很大聲,“路雯姿,你可讓我說你什麽好啊!”

我生氣地看著她,“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笑!”

她就順著我問:“什麽時候了?”

“火燒眉毛了!”

她還是一臉輕松,家庭美滿婆媳關系和諧的連蕊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忍著上手撓她的沖動,盡量心平氣和地對她說:“連蕊,給我出出主意。”

“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你既不擅長討好別人,也不喜歡麻煩,眼裏沒活心裏沒事似的,你說我再給你出主意,還能幫你到哪?你先過去,摸摸那邊的情況,然後根據情況再定主意內容吧。”又安慰我,“放心,我現在已經卸貨了,電話隨時保持暢通,你在那邊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就直接打電話給我,有我這個智囊團在,你還在害怕什麽?”

我還想說點什麽,無奈程昱這麽一會之後又回來了,只能作罷,恰巧甘棠的電話也打進來,說已經下班,正驅車趕過來。

我嘆了口氣,看來這一次只能聽天由命了。

不一會甘棠便過來,程昱要帶著我倆去看小嬰兒,未免露餡,我就只能簡單和連蕊告了個別,然後任由甘棠領著跟程昱去了嬰兒房。

小孩兒正在睡覺,軟軟糯糯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摸,心也跟著不自覺的軟了下來,一瞬間,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溫和起來了。

我偷眼去看甘棠,發現他也非常專註地看著孩子,眉眼中流露出的是讚嘆和喜愛,看得出來,他是十分喜歡孩子的,我抿了抿唇,過去拉住他的手。

甘棠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麽,只是將我的手攥的更緊。

和程昱告別出來,我心裏有點發空,想不起來要說什麽,甘棠也沒和我說話,自顧自地沈思著,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我清了清嗓子,“甘棠啊。”

“嗯。”他心不在焉地回應。

我頓了頓,說:“那小孩子真可愛,對不對?”

“嗯。”他又不鹹不淡地回了我一句。

我的氣勢頓時有些萎靡,嘆了口氣,想說的話也沒什麽興趣再說出口了,甘棠像是沒有發現我的異樣,兀自領著我往車邊走。

我無所謂地深吸口氣,默默的告訴自己不能鬧,不能鬧,要心平氣和,要有情商。

坐進車裏,甘棠似乎才緩過神來,擡眼看著我,略帶詫異,“路雯姿,你這是怎麽了?”

我想我還是沒辦法把自己修煉到真正的喜怒不形於色,或者說是在甘棠面前不可以,好像是大腦自動分辨的,在他面前,我一點都不想掩飾自己的內心,我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的。

“沒怎麽。”我口是心非地說。

他笑了笑,伸手過來摸了摸我的頭,而就在那一瞬間,所有委屈全都湧了上來,我一個沒忍住,眼淚就流了出來。

他失笑地看著我,手在我的頭頂頓住,溫溫柔柔地問我:“這是怎麽了啊?”

我失聲痛哭,嘴裏嚷嚷著連我自己都聽不懂的話,甘棠不再問,而是將我攬進懷裏,一邊輕輕拍打我,一邊拿下巴蹭我。

也不知道我這眼淚流了多久,最近總是在流眼淚,動不動就哭,我以前還真沒發現自己的淚腺竟然可以這麽發達。

從甘棠的懷中坐起來,擡手抹了一把眼淚,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眼睛有多紅腫,別過眼睛不去看他,卻在下一秒又被他把身子給扳了過來,非逼著我同他對視,我拗不過他,剛要說話,卻被一陣抽噎給打散,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能和我說說了嗎?無緣無故的哭什麽?”他的聲音裏帶著包容和耐心,讓我十分受用。

我身子動彈不得,但被他看的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好垂下眼皮,又抽噎了一下,“因為你剛剛摸了一下我的頭,我就覺得鼻子有點酸,然後沒忍住就哭了。”

甘棠眼神覆雜地把我看了半天,然後看看自己的手,又回看著我,“就這樣?”

我點點頭,“對,就這樣。”

他就笑了,矮身將臉送到我眼皮底下,自下往上看我,“路雯姿,你當我那麽好騙呢?”

我心裏一驚,粉飾太平地別過頭去,“才沒有!”

甘棠坐正身體,正色地說:“路雯姿,我沒和你開玩笑,你跟我說實話。”

我撇撇嘴,“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不知道你剛剛在想什麽,對我的話也愛答不理,我就有點難過,然後你又給我摸頭殺,我就很順理成章的哭了啊。”

甘棠楞住,旋即笑了起來。

“就因為這個啊?”

我點點頭,又很是懊惱,“這個難道不是很大的原因嗎?難道非要天塌了才算重要嗎?我覺得你沒有領會到我說話的重點,甘棠,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甘棠仍然笑著,“我哪有對你愛理不理,我剛剛只是在想點事情。”

我繼續撇嘴,“你看,你說你在想事情,而我不知道你在想著什麽,你有事情瞞著我,矛盾就在這裏。”

甘棠搖搖頭,“我沒有瞞著你啊。”

我就看著他不說話。

僵持半晌,甘棠終於妥協,“好吧,那我就跟你說說,”他發動車子,斜著眼睛對我笑了笑,“我剛剛是在想,程昱的兒子真可愛。”

我點頭,繼續控訴他,“我剛剛也是在和你說這件事,可是你都不理我。”

甘棠不理會我的無理取鬧,誠懇地說:“其實我也非常喜歡小孩子,當然了,如果是自己養的就更喜歡了。”

我被他的話弄的心倏地一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他繼續用誠懇的語氣和我說:“路雯姿,不如我們也生一個吧!”

我猛地擡起頭來,“什麽?”

他看著我的臉笑著耐心地重覆:“我說,我們也生個孩子吧!”

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甘棠,你瘋了吧?”

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因為看見甘棠原本閃亮亮的雙眸突然就黯淡了下去,我下意識地咬了下舌頭。

原本是個很有分寸的人的,可是和甘棠相處下來,我就漸漸的養成口無遮攔的習慣了,有什麽說什麽,也不知道這樣做對於我們兩個而言,到底好不好。

“甘棠,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現在……不是,是我現在,我還沒有準備好……”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邊說邊觀察他的神態表情,生怕哪句說的不對又讓他不開心。

他突然擡手制止住了我的話。

“路雯姿,你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點了點頭,“那你要是真的明白了,就好。”

車子漸漸平穩的行駛,我們一路再無什麽對話,快要到家的時候,甘棠說:“公司的事情差不多要交代完畢了,最遲下個月中旬就可以走,不過也可能會提前,你在這段時間裏準備一下吧。”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了起來,那表示著我很緊張。

要去見他母親了呀。

我一言不發,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異樣,問我:“你是不是緊張?”

“我已經很久沒和長輩們相處過了,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到時候該說什麽做什麽或者該怎樣站著坐著,我都不知道,我怕一個做不好會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我……”我垂下頭,說不下去了。

手冷不防被握住,我擡頭去看甘棠,用著非常愧疚的語氣對他說:“你媽媽現在又那麽不喜歡我,我……雖然這是我自己提出來的,但你知道的,上下嘴唇一碰事情說的倒挺輕巧,可一旦真正做起來,我就犯慫。”

他將我的手攥著放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的輕拍著我的手背,力道輕柔,極具安撫效果,漸漸的,我的情緒平覆下去,郁堵的心情也隨之輕快了不少。

甘棠說:“路雯姿,不要怕,凡事還有我。”

我糾結地咬著下唇,點頭說:“那就一切拜托你了。”

他沖我展顏一笑。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就到了啟程的日子,本來以為只是個短暫的探親,沒想到要拿的東西卻是這麽多。

穿的用的,還有給國外的甘棠的一眾親戚帶去的禮物,滿滿登登的裝了正正一後備箱,幸好甘棠是開著牧馬人去的機場,要不然真的就裝不下了。

取了機票辦理好托運,甘棠拉著我去候機,我的精神越來越緊張,心跳速度也逐漸加快,腦子暈暈的一片空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暈倒,口幹舌燥的,十分難受。

甘棠在一旁束手無策地看著,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不斷地安撫我。

一大杯開水被喝下去,嘴裏的幹燥還是得不到緩解,我簡直欲哭無淚。

“甘棠,我覺得我要死了好像。”看著他無可奈何的樣子,我便說了句話當成玩笑。

甘棠此刻卻不容我開這種玩笑,不滿地看了我一眼,十分嚴肅認真地說:“路雯姿,你怎麽能不問問我就說死這件事?”

聽見這句話我都傻了,瞬間覺得頭暈腦脹目眩的情況都緩解了不少,甘棠怎麽能說出這麽……霸道總裁一樣的話?

“我本來就是霸道總裁。”他哼了一聲,說道。

我一哂,想一想他說的也不錯,他可不就是個總裁嗎。

見我笑了,他緊張兮兮地問:“有沒有好一點?”

我其實沒覺得有什麽好轉,但看他這麽緊張,我心中不忍,就點點頭說:“你跟我講笑話之後我就覺得自己好多了,頭暈的狀況都好轉了不少!”

甘棠思索了一陣,“那既然這個方法管用的話,我就再說幾個笑話吧。”

我趕緊說:“不用不用,我已經好多了。”

他眼睛豎起,“怎麽了?”

我趕緊轉移話題,“甘棠,我還是口渴,你再給我接杯熱水。”

他拿起杯子就走。

我在他後面做著鬼臉,眼眶有點熱。

其實我這個人挺犯賤的,他要是對我若即若離了吧,我這心裏就特別不是滋味,覺得他可能是沒有想象中那麽愛我了,可一旦他處處小心,處處為我著想了,我這心裏又覺得特別愧疚,覺得自己當不起他的小心翼翼。

挺矛盾的。

胡思亂想了一陣,我們的飛機提示要檢票,甘棠正好過來,我將兌好的水一氣喝掉,然後任由他拉著走向那個未知的充滿變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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