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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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這個地界之前最大的妖怪就是豬八戒,如今豬八戒跟著我們, 行了一個多月的路, 居然沒遇到一點麻煩。

走到一座高山前的時候, 我才打起精神來,豬八戒這一路都殷勤小意, 看我似乎有興趣, 急忙仗著地頭蛇的身份介紹了起來, “此山叫做浮屠山, 山中有一位烏巢禪師,他在此地修行, 我曾與他見過幾面。”

“那位烏巢禪師是何來歷?也是佛門中人嗎?”我問。

“正是。”豬八戒答道, “他有些道行, 還曾勸我跟他一起修行, 就是我後來……嘿嘿, 沒去。”

“如此說來, 也是一位有德之人。”我點了點頭,“八戒,前頭帶路,引我去見見那位禪師。為師許久不與人論法,怎能過門而不入?”

然後我被傳《多心經》一卷,烏巢禪師說在魔障之處, 只要念了此經,就可保我不受傷害。

《多心經》全名《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我在大唐裏沒有學過這卷經文, 但奇怪的是,剛聽了第一句,我就覺得詭異的耳熟,等聽到烏巢禪師念到“……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時候,我才想起來這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我上輩子寫過!

當然,我上輩子對佛經是沒什麽興趣的,但我從小被母上大人摁著練了一筆好字,然後被我哥發現了,就被他拉著寫了許多箋子,這些都是重覆率極高的詞句,聽說極受女同學歡迎。至於我哥為什麽不親自寫,實在是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短板之一。

我哥其實和我只有一半血緣關系,我倆是同母異父,聽說他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想也知道,我哥他原來就是個家庭破碎的產物,不過我哥過的太瀟灑,壓根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大學畢業之後就直接去國外浪了。我和他真正相處的時候只有他大學那幾年,他來到我住的城市讀書,讀的專業還是我爸教的,而且特別有天賦,讓我爸恨不得那是他親兒子。

沒辦法,誰讓我爸他親兒子我對西語毫無興趣,後來更是跑去學車輛了呢。

反正,那段時間我挺高興我哥來,壓根沒去想失寵爭寵的問題,一見他就化身跟屁蟲。可以說,家裏唯一表現的淡淡的就是母上大人了,表現的不像親媽反而像繼母,不過我聽說我哥親爸那邊也是一樣,倒是後媽更像親媽。老實說,這種關系不僅讓還在青春期腦洞特別大的我感到一點尷尬,同時還堅定了我結婚必須慎重的心,並由衷的好奇我哥是怎麽適應還沒變態的。

我哥當時看我的眼神宛若我是一個小智障,“不是你以為是煩惱的事對其他人也是煩惱,大家誰也不欠誰的,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與其去想怎麽也得不到的,還不如省省腦細胞,多想想有意義的事。他們又不欠我撫養費。”

“可電視裏不是那麽演的啊?”我記得我當時還特委屈,虧我在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還仔細分析過我哥到底是渴望家庭溫暖的小可憐,還是已經黑化的覆仇者。

後來我被母上大人塞得的那些補腦產品吃的想吐,總算是結束了中考,在和我爸聊天時無意中發現,那全是我哥建議的。

“你哥多關心你啊。”我爸還特欣慰。

可我總覺得我哥讓我補腦不是為了中考。

再後來……

我想到這裏的時候有些低落,我哥去美國參加婚禮的時候遭遇了汽車炸彈襲擊,母上大人親自去美國領回了骨灰,然後緊接著就把我的出國深造機會給斃了,弄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解釋,國外那麽多國家,不是每一個都很危險啊。母上大人當然知道這件事,但她決心不講理,我也沒辦法。

可留在國內也不代表就安全,至少,我想破腦子也想不起來我是怎麽死的,只記得我之前在家裏睡午覺來著。

唉,母上大人註定要受到一輪更猛烈的驚嚇了。

我真是個不孝子。

現在想想,我這輩子被遺棄的時候就對尋爹找娘不那麽熱衷,沒準還是受了我哥的影響。

不過,連我這樣的宅男吐槽役都有轉世為人的機會,雖然前途渺茫。我覺得我那個天生屬性帶浪的哥也不一定就真的去見上帝了,我只能這麽想,要是我能回去,一準給他多念經。其他被我超度的人都轉世投胎到了富貴人家,沒理由輪到自家人的時候就少了優待。

前提是,我能回去。

我連自己時怎麽來的都不知道,難道要用最笨的辦法,活到新世紀嗎?

唉,想想就讓人覺得絕望。

烏巢禪師傳完《多心經》給我之後,看我決心去西天而不悔,又給我留了一首詩,我覺得那算是一首預言詩了,因為裏面的內容給我的感覺似曾相識,不僅說了還沒遇到的沙僧,更有其他妖魔。

我正想問個仔細,烏巢禪師就已經化作金光離開了。

回頭再看,猴哥又成了竄天猴,拿著如意金箍棒就追了上去。

“這是怎麽一回事?”我問悟風,“悟空怎麽生氣了?”

猴哥一臉喪氣的又飛了回來,看來沒追上,“我怎麽不生氣,那個烏巢可是把我們師兄弟罵了一場!”

“有嗎?”我仔細回憶了一下,“他難道講的不是西天路?”

“他說多年老石猴,那不是在罵我?”猴哥瞪眼。

“他還說老豬是野豬挑擔子。”豬八戒補充。

我又看向悟風,別猶豫了,你被說什麽了。

悟風又是憨笑,“興許我來歷最小,那禪師沒提我。”

猴哥還在對著烏巢運氣,看樣子很想再去捅一捅,倒是豬八戒,回神的很快,“猴哥息怒,這禪師不是還說了一句水怪前頭遇嗎?我們接著走下去,看看那是否靈驗。”

“沒錯。”我點頭,“剛剛那一篇《多心經》讓我受益良多,我們還是快去找一個住處,停歇下來小住一陣讓為師好好參悟一番。”

“師父。”猴哥悶悶的說,“你騎在白馬山也能參悟。”

可騎馬不耽誤趕路啊。我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你不懂,聽我的。”

這年頭的人口密度非常讓人絕望,我們又走了個把月,直到樹葉染金黃的季節才又看到一個村莊。

按照慣例,我們再次去化緣求齋借住,我和悟風還好,都比較在意形象,我的相貌自不必說,連悟風的黑臉看起來都相貌堂堂。相比之下,猴哥和豬八戒就有些不拘小節,嚇壞了不少人。

好在我大唐禦弟聖僧的名號還是管些用的,最後,我們借住了一戶人家,詢問了一下村裏狀況,我覺得,我應該在此地多駐留一會兒,做一個合格的傳教士,讓我佛的慈悲灑遍世間每一個角落。

噫,這可是個貓冬的好地方,我可不想像上個冬天那樣,整個人都被凍成冰棍。

悟風對我的提議很感興趣,猴哥習慣性反對,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點頭同意了。豬八戒不明所以,猴哥解釋道,“我等一路向西,雖然有道路艱難阻礙妖魔環伺可做考驗,但功德畢竟沒有傳法大,見了菩薩也不好說話。”

豬八戒聽的似懂非懂,我的嘴角一抽,感情猴哥還記得讓觀音多欠他人情,好賣力重塑花果山輪回呢。

總之,最後,村莊裏的耄耋老人代表眾人給我們騰了一間房子,讓我們有了落腳之地。

於是,我過上了上午傳經,下午解惑的日子。

村莊裏的人但凡有煩惱,都樂意過去和我說一說,哪個晚上睡不著覺啦,哪個丟了一只鞋啦,哪個養的母雞不下蛋啦,哪個夢到已經去世的老母啦……這還算是好的,等我們更熟了一點之後,有人感冒發熱來找我,有人跌斷骨頭來找我,還有更過分的,有女人生孩子也來找我!

前面兩樣我還能幫著處理一下,但最後一樣,我是真的無能為力,但人家家屬特別信任我,到底把我拉了過去,然後我就站在產房外面念經,聽著婦人慘嚎,血氣在鼻端久久不散。

我已經決心不娶妻生子了,為什麽還沒逃過這一遭?

但自從一個難產的女人平安誕下嬰孩後,我再說自己對婦人生子無益只是起一個安慰劑的作用,也沒人信我了。

我只能慶幸,這個村莊的人不夠多,懷孕的婦人也少,不然,這個地方我真的沒法久住。

過年的時候,村中耋老還特意讓家裏的兒媳婦來幫我們張羅出一席素菜,我們師徒幾個倒是吃的其樂融融,還喝了幾盞素酒。我本來是想多喝一點的,但這裏的酒只是沾了點酒味兒,嘗嘗味道還好,但喝下去卻少了痛快的感覺。

我決定,改天和猴哥討論一下猴兒酒,聽說那才是少有的佳釀。

在這裏也住了幾個月了,猴哥他們幾個從一開始的遭人懼怕到後來的受歡迎,只因為他們沒事就上山撒歡,見了財狼虎豹攔路就忍不住打一打,打死之後又不吃葷,便把那些皮肉都留給了村人。村人如何能不喜?既少了禍患,又能吃上大肉,皮毛還能做新衣。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個道理古今都有,中外通用。

待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已經不是我們不想走的問題了,而是村裏的人千方百計的打消我們要離開的念頭,想讓我們長長久久的住下去。

噫,我做人真是太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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