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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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你的仇報完了,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可以四處游玩了?”花筱筱興奮地問道,眼中寫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姜梨兒也跟著道:“以後我們可以把每個沒去過的城鎮都逛一遍,還有很多山川美景都可以看一遍。”

一向沈默寡言的謝遠舟居然附和道:“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不止逛一遍。”

“遠舟、你說的有道理誒。”花筱筱撞撞他,笑出聲來:“那我要回去列個計劃表,看看先去哪裏更好。”

蕭危樓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而是徑直看著墨衣。

墨衣似是剛回過神來,看向他們眾人道:“我想自己單獨去一個地方。”

“樓主、你要去哪裏?我們現在有時間,都可以陪你去。”花筱筱聞言忙道。

她話音剛落,就被蕭危樓拉住。

墨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對著不遠處的淩逸月和影組織眾人點了點頭示意後,徑直離開了上塘林。

目送她的身影走遠後,淩逸月才上前來。

“阿月、樓主說要單獨去一個地方,我怎麽感覺她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花筱筱見淩逸月上前忙道。

淩逸月聞言看向蕭危樓,兩人對了個眼色後,齊齊往上塘林外而去。

“餵、你們要去哪兒?”姜梨兒和花筱筱喊道,這兩人輕功卓絕,一瞬早已消失不見。

謝遠舟看向兩人道:“他們既然不說自然有他們的道理,我們還是回樓裏去等吧。”

“真的沒事嗎?”花筱筱還是有些擔心,不等謝遠舟回應,身後就傳來藍樂顏的聲音:“相信阿月吧,他一定會把你們樓主安然無恙帶回來的。”

“上次喝了樓裏的茶,覺得頗為獨特,我們能再去討一杯茶嗎?”洛問道。

“當然。”花筱筱忙應道,這可是千載難逢能和影組織的元老近距離交流的機會,她怎麽能夠錯過?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了上塘林,徑直往望月樓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蕭危樓和淩逸月追上了墨衣,並沒有靠近她,而是遠遠地跟著。

他們看見墨衣出了上塘林後,先是去城中酒館買了幾壺好酒,隨後才又一個縱身往城外而去。

沒多久,她就在一處峽谷前停了下來。

這座峽谷草木雕零,四周荒無人煙。

雖然整座山已看不出被燒過的痕跡,但淩逸月還是很快認出,這座峽谷就是曾經墨家機關城所在地。

等墨衣走進峽谷後,蕭危樓對淩逸月道:“我去將風雪山莊的莊主和夫人接來,這裏先交給你了。”

“好。”淩逸月應了聲,蕭危樓一躍而起,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淩逸月遙望著墨衣的身影,躡手躡腳地跟在她身後。

峽谷中早已不見半點兒建築存留的痕跡,地面上雜草叢生,遠處的水流也已不再清澈。

記憶中的池塘和水井,都已幹枯。

墨衣在墨家機關城的遺跡中走了一圈,看著面前和記憶中完全不再相像的場景,她不由悲從中來。

機關城已不覆存在,爹和一眾師兄、師姐也都已去世。

只有她一人活了下來。

墨衣將幾壺酒灑在了地上,只留了兩壺別在腰間。

她離開機關城的遺跡往外走,沒多久就又停了下來。

這裏山清水秀,草木叢生。

明明和峽谷相隔不遠,卻像是兩個世界。

在林中深處藏著幾座墳,墳上沒有寫任何名字。

墳前長滿了青草鮮花,周圍遍是鳥語花香。

淩逸月躲在不遠處的樹後悄悄看著,雖然這幾座墳沒有立碑,他也能猜到是墨衣師姐和師兄的墓。

果不其然,他聽見墨衣說:“師兄、師姐,我來看你們了。”

“抱歉讓你們等了我十二年,我馬上就來陪你們。”墨衣說著將腰間的酒壺取下,一壺酒灑在墳前,一壺酒自己仰頭喝了大半,隨後將酒壺一摔,拔出了腰間的劍。

“等一下!”她才剛拔出劍,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急切的聲音,這聲音很熟悉,是她最不想在死前見到的人。

她怕見到他,就會生出依戀,不舍得死了。

可她深知自己不配活著。

淩逸月說著手中暗器已出,打掉了墨衣手中的劍。

她毫無防備,只聽見“咣啷”一聲,是劍落地的聲音。

“你為什麽要來?我不是說讓我單獨一個人待著嗎?”墨衣在撞上淩逸月滿是焦急的目光後,只覺得鼻頭一酸,一股莫名的委屈從心中湧起。

“我當然要來,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尋死。”

“為了報仇,我已茍活了十二年。這十二年都是偷來的時光,難道我還有資格繼續活著嗎?”墨衣對淩逸月問道,更像是在問自己。

“你爹、你的師兄、師姐,他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淩逸月說著一把抱住她,在被溫暖的懷抱包圍後,墨衣的眼淚禁不住流下來,這是她很多年後,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流淚:“你知道嗎?都怪我!就因為我總是說有師姐、師兄保護我,我總是這樣強調,他們才會為了保護我而死,是我害死了他們。”

“蘇師兄他很厲害,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如果不是因為對我的那句承諾,他完全可以活下來的。”

“都怪我,都怪我為什麽要吃假死藥,為什麽要靠他們保護?如果我能早一點兒變強,是不是他們就不用死了?”

“為什麽要怪自己?你可是他們拼命救下來的。我想當時就算你沒有吃假死的藥,他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活下來。”淩逸月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墨衣,只覺得心痛。

他努力讓自己語氣輕柔些,再輕柔些,奢求著、期盼著通過他的話,能讓她生出求生的欲望,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們讓你活下來,首先並不是想要你日後好為他們報仇,更不是讓你痛恨自己。他們只是本能愛你,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替他們看遍這個世間。”

墨衣哭得更兇了,她聲音中帶著抽搐:“我何嘗不知道他們愛我,我也愛他們呀!如果能用我一命換他們活過來,我定毫不猶豫!”

“我知道,小衣兒。他們和你是一樣的想法啊!所以別再自責,別再痛很自己好嗎?”淩逸月緊緊抱著她,感覺到她的身子在懷中不停顫動。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墨衣的身子猛地一顫,擡眼看他:“你叫我什麽?”

“小衣兒。”淩逸月雙手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

等見她情緒稍微平穩些後,他才松開手,從懷中掏出一張字條遞了過去。

墨衣雖有不解,卻還是接過了字條。

當看清楚字條上的筆跡後,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她認出,這張字條上的字跡是蘇夜的筆跡。

上面寫著:「小衣兒,不要自責,更不要恨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蘇師兄......”

“蘇夜知道你醒過來後,一定會十分自責,所以在做的假鏢中留下了字條。讓你好好活著,才是包括蘇夜在內的一眾師兄、師姐的真正心意。”淩逸月柔聲道,“他們不希望你責怪自己,更不想你生出求死之心去陪他們,他們只想你能好好活下去。”

“墨家機關城被屠城不是你的錯,不是城中任何人的錯,是那些覬覦的人不好。你爹和一眾師兄、師姐的死更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把過錯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墨衣聽淩逸月這麽說,只是楞楞地看著他,半晌她才問道:“你早知道,我有尋死之意?”

“嗯。”

“什麽時候?”

“很早之前,在破廟時。”

墨衣有些驚訝,他竟然那麽早就察覺到了。

“衣衣,留下來吧。不只為了墨家機關城的親人,還有我們。”淩逸月無比認真道。

不等墨衣回應,身後就又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是蕭危樓。

他帶著風若翊和雪如煙一起來了。

“傻孩子、要不是危樓告訴我們,我們都不知道,你竟然有求死之心。”雪如煙到了墨衣跟前,滿是心疼地看著她。

“你難道不要你爹娘了嗎?難道幹爹、幹娘就不是你的親人了嗎?”風若翊此時也已走到了他們身前。

“風叔、雪姨......”墨衣出聲喚道。

“好孩子、你要好好活著,別再把過錯推到自己身上了。”風若翊說道,雪如煙忙不疊附和。

四周忽然飄起了小雨,明明太陽還懸在半空。

淩逸月揚起寬大的衣袖,遮在墨衣頭頂替她擋雨。

風若翊、雪如煙和蕭危樓見狀在一旁偷笑。

雨只下了一會兒就停了,半空中出現了一道彩虹。

這彩虹徑直落下,從林中望去,像是停在了墳頂上空。

“看、彩虹。”淩逸月喊了一聲,墨衣轉頭望去,看見彩虹近在眼前。

陽光透過樹林縫隙落下,照在墳前。

她心中暗道:“只有我一人幸福,是可以的嗎?”

空中傳來一聲鶴唳,白鶴落了下來,它像是認出了蘇夜的墓,在墳前蹭了蹭後,才走到墨衣的身前,張嘴扯了扯她的衣角。

等她垂眼看它時,它才叫了兩聲。

它的叫聲是上揚的,像是在傳達什麽信息。

不等墨衣疑惑,就聽見蕭危樓說:“它在傳達主人的心意,蘇大哥若是知道你還好好活著,有親人、愛人、友人相伴,他一定會很欣慰。”他說著頓了頓,又道:“墨衣,留下來吧,我們都需要你。”

“是啊、衣衣,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不然我可就孤獨終老了。”淩逸月見她眼中漸漸生出了求生意志後,半開玩笑道。

“嗯?什麽?這位公子,你這話何意?”墨衣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倒是先激起了風若翊和雪如煙的好奇心。

“伯父、伯母,我想和墨衣在一起。”淩逸月也不掩飾,徑直道。

“好小子、夠直接。”風若翊聽他這麽說,頗為欣賞道。

“我爹娘現在就在長安城,若是你們不介意,可以隨我一起去見他們。”

“我們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衣兒介不介意?”雪如煙聞言笑道。

“雪姨~”墨衣出聲喚道,臉上泛起了紅暈。

見她臉紅了,雪如煙撞撞淩逸月,低聲道:“淩公子,再接再厲。”

淩逸月笑道:“叫我阿月就行。”

一行人離開墓地後,沒多久就回到了長安城。

墨衣看著繁華的長安城街道,明明才過不久,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擡眼看看天,陽光明媚,藍天白雲,就連吹來的風都是溫和舒服的。

活了這麽久,她好像還是第一次完全放松心情,去感受周圍的環境。

回到望月樓後,花筱筱、姜梨兒和謝遠舟早已等在裏面。

見墨衣回來了,齊齊露出笑容:“樓主、你回來了,等你很久了。”

墨衣看著他們的笑容,覺得周身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活著的感覺。

“爹、娘,你們怎麽在望月樓裏?”淩逸月一進樓就瞥見了桌前坐著的一群人,正是晗和蒔蘿他們。

“我們準備回靈風澗了,在樓裏等等你。”蒔蘿故意道。

“啊?但我不打算回去。”淩逸月說著,看向不遠處的墨衣。

晗笑了:“我們早知道你不打算回去了,來跟你道別而已。”

“親家。”風若翊和雪如煙此時已來到一桌人跟前,藍陌聽見他們這麽喊,頓時來了興趣:“親家?晗、小蘿,看來阿月喜事將近了。”

“喜事?”花筱筱、姜梨兒和謝遠舟聞言也跟著湊了過來。

“那就這樣決定了,到時候見。”離開望月樓前,風若翊和雪如煙滿臉喜悅地說道。

等目送他們離開後,晗和蒔蘿等人才看向淩逸月道:“什麽時候選好了日子入贅,記得通知我們一聲,我們好下山給你慶賀。”

還不等淩逸月回應,蒔蘿就拉住一旁的墨衣道:“阿月就拜托你照顧了。”

“別忘了有空回靈風澗看看我們啊。”離開前,葉空和藍樂顏齊聲道。

等影組織一眾人走遠後,墨衣才回過神來,感嘆道:“你還真是放養啊。”

淩逸月無奈攤手:“是啊、所以衣衣你就大發慈悲,收了我吧。”

“嗯......我要考慮考慮。”墨衣故意說道。

“你要考慮多久?”

“至少也要一年......”她話音未落就見淩逸月的臉垮了下來,又改口道,“幾個月。”

淩逸月聞言換上一副笑臉:“好!”

等見眾人散開後,淩逸月才認真道:“不管多久,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這一輩子,你註定被我賴上了。”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蕭危樓、謝遠舟、花筱筱和姜梨兒看著說笑的兩人,沒人上前打擾。

從今以後,想必江湖上又要安穩一段日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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