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坐在天臺的欄桿上,擡眼往天……

關燈
第62章 坐在天臺的欄桿上,擡眼往天……

不管地面上的人類經歷著什麽樣的悲歡離合, 月光依舊明晰,淺淺地灑在禮堂樓的天臺上。

已經是淩晨三點。大家的情緒安穩了些,靜靜地圍在天臺的角落休息。

從天臺往遠處看, 從前安逸的城市早就失序, 地面上行走的大部分不再是活人, 而是行屍走肉的喪屍, 斷裂的電線垂於地面, 馬路上斑駁著血跡,信號燈一直定格在紅燈。

慌頹的樓房間, 明亮的燈光就像是無聲的嘲諷, 燈光中行走的生物,都是不再需要光亮的喪屍。

也許不久的以後, 供電系統也會崩潰。

手機信號和電視信號一樣,只有少數幾個號碼可以打通。

學生們都望向李奐壬, 因為這麽多人裏,只有他有手機…陳付訖留給他的手機。

“餵。”李奐壬翹著二郎腿,和對面的人說著話,“陳叔, 我們到天臺了,對…等了有一會兒了,我就想問問救援隊大概還要多長時間來啊?”

大家都在好奇這個答案。

李奐壬“嗯”了好幾聲:“我們這兒倒是挺幸運的, 這一片電沒停, 哦, 是嘛…好, 還有兩個小時?”

“行,您辛苦了。”

電話掛了。

大家也知道對面大概就是陳付訖那個市議長叔叔了。

還有兩個小時救援隊再來…起碼真的會來。

“看什麽看?”李奐壬冷著,“等會兒他們來了, 你們自己解釋陳付訖哪兒去了。”

眾人紛紛把頭轉過去。

天臺邊緣,求生梯上響起聲音,有人往下探出頭,低聲道:“是他們…”

班長和副班長回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上攀爬,校服上皆有不少血汙,支桿也被血染得通紅,能看出來這一路上不是很容易。

溫知初翻上來後,朝下伸出手,晏逾明擡頭看了她一眼,搭上她的手,借力也翻上來。

學生們雖然之前因為班長的事兒爭執過,但是不會真的把一路上的死傷怪罪在班長身上,見到她回來,不少人低聲打招呼了。

也把救援隊淩晨五點會到的消息都說出來了。

只有趙平陰那群人陰陽怪氣地開口:“喲,倆大忙人回來了。”

他上下掃著班長副班兩人:“你們該不會去哪裏下了館子回來了吧。”

溫知初置若罔聞,放下背包,往禮堂樓周圍看,確定四周的情況。

夜風中,她斜身坐在了天臺的欄桿上,安靜地往遠處看。

晏逾明也放下背包,在不遠處坐下。

·

淩晨五點,天色依舊漆黑,救援隊真的來了。

螺旋槳的沈悶轟鳴聲由遠及近,塵土揚起,天臺上的學生們全都站了起來。

直升機的機艙門打開,兩名身著救援服的男人先後落地,還有一名救援人員坐在駕駛座上,透過玻璃往外看。

兩名救援人員走上前,摘下眼睛上的護目鏡,環顧四周,露出笑:“終於和大家見面了,我們是負責來接走你們的救援隊。”

兩個人和藹的神情一定程度上安撫了學生們的心,眾人圍了上去。

溫知初擡眼,瞥向他們的救援服。

這些人的救援服裝和他們之前在教師宿舍樓的電視裏收看的,並不是同一套。

這代表他們並不隸屬於聯盟。

兩個救援人員目光繼續環顧四周,顯然在找著什麽。

不用想都能知道他們在找誰。

陳付訖。

“那個…”為首的救援人員開口:“陳…”

溫知初走上前,看似無意地打斷他:“請問...我們會被送到哪裏?”

那救援人員被轉移註意力,很樂意地回答:“就在那裏。”他指向遠處一棟有十二層高的寫字樓:“那棟樓,你們應該知道的,是個辦公樓,我們目前的落腳點就在那兒。”

溫知初看向那棟辦公樓,距離學校直線距離大概三公裏開外。

溫知初:“安全嗎?”

她盯著那棟樓。

救援人員:“寫字樓的喪屍已經被清殺過了,是絕對安全的,算是一個臨時的避難點。”

溫知初:“有多少人?”

救援人員:“市議長、相關工作人員,還有十幾名救援隊員,再加上我們中途營救的一些普通民眾,加上去一共四十幾個人。”

溫知初略微頷首,似乎隨意地問:“你們的衣服和聯盟的不一樣。”

“啊…”救援人員望向自己的衣服,“這是因為我們不是聯盟派來的,是市級編,不是聯盟編,直接受市議長管理。聯盟救援隊還在城區其他地方救援,距離來這裏還有段時間。市議長放心不下自己的親人,所以特意讓我們先過來。”

說到這個,救援人員的視線往四周晃:“所以,陳付訖呢?行政官想見他。”

[完了。]

[還真是陳付訖這條線的關系。]

[陳付訖死了啊…]

天臺的空氣變得微妙。

“陳付訖、陳付訖他,”人群中,有人囁嚅地開口,“不幸遇難了。”

學生們眼神閃避,局促地望著救援隊。

“死了?”

救援人員睜大了眼:“死了?”

一臉不可置信。

“怎麽就死了?你們沒有開玩笑吧?”

“還能怎麽死的。”趙平陰冷不丁地接過話,“同學之間太團結友愛,被好班長弄死的唄。”

“話不能亂說。”有同學立即反駁,“班長不是那樣的人!”

趙平陰:“那你們就繼續睜眼瞎吧,說不定她下一個要推的就是你們。”

“我真是服了你了,能不能不要這個時候在救援隊面前說這些誣陷的話,陳付訖明明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在嘈雜的爭執聲中,溫知初平靜地開口:“他掉隊後,我試圖去找他,沒能找回來。”

其他人附和道:“我們能證明,班長確實去找他了。”

其實救援人員根本不在意陳付訖是怎麽死的,這些人的對話讓他們知道,這次救援的主要目標,真的死了。

該怎麽和市議長覆命?

救援隊的兩人對視著,臉色僵硬,為首的人皺起眉,悶聲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走遠。

接通後,他語氣沈重地把陳付訖遇難的消息告訴了對方。

學生們屏息聽,因為沒有開免提,只能看到救援人員不停地點頭:“好…好,我明白了。”

夜色依舊濃重,學生們交換眼神,等待最後的裁決。

救援人員跟趙平陰說的一樣,不再帶他們走麽…

手機被掛斷,救援人員臉色依舊沈重,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拒絕救援。

“直升機一次能運四個人。”他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現在一共二十二人,加上我們兩個,六趟,正好。”

學生群中響起一聲低呼,許多人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了下來。

終於…終於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第一批的四個學生在救援人員的示意下攀上了繩梯,爬上直升機,駕駛艙的救援人員沒有多話,等人齊了,拉起控制桿,直升機升空。

螺旋槳卷起的風在天臺上肆虐,吹得人衣角翻飛。第二批、第三批…每一趟拉四個人,天臺上的人數逐漸減少。

溫知初坐在天臺的欄桿上,擡眼往天際看。

已經六點了,天際露出魚肚白。

“班長,你不走?”有人問。

溫知初略微頷首:“你們先走。”

晏逾明站在不遠處,帶著幾分散漫地倚在欄桿上,似乎也沒打算走。

五趟過去,天臺上只剩下班長、副班長,還有兩個救援隊員。

四個人依次攀著繩梯往直升機上攀。

溫知初是最後一個,正當她準備走近繩梯時,直升機駕駛員的聲音卻透過艙內廣播傳來。

“燃油不夠了。”

駕駛員語氣平穩,沒有半分緊缺燃油的急迫,似乎只為了陳述一個事實:“最後一趟只能運三個人。”

剛爬上繩梯的救援人員聞言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閉上了嘴。

[什麽意思,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班長要上去的時候說。]

[虧我還覺得那什麽市議長還是個好人。]

[顯然上頭有命令,不讓載有嫌疑殺了侄子的班長回去唄。]

[是針對。]

[那小溫怎麽辦,要分開嗎?她一個人?]

天臺上陷入片刻的沈默。

想象中的爭執沒有發生,溫知初擡眼,看了一眼駕駛員:“好。”

她平靜地開口:“我留下。”

繩梯上的救援人員有些不忍心地開口:“那這個學生一個人怎麽辦?”

另一個救援人員咳嗽了一聲,示意他少說話,畢竟是上頭的命令,就算不忍心也沒辦法。

“你們先走。”班長道,“我知道寫字樓的位置,會去找你們。”

怎麽可能…這麽遠的距離,沒有直升機這種方便的駕駛工具,徒步從現在的城市中穿過,絕對不可能活著到達的。

那位救援人員再次不忍地朝繩梯下看,他覺得像這種學生,怎麽看也不像會是殺陳付訖的人,上頭的命令著實有點兒不太人道。

他張了張嘴,終究開口:“…走吧。”

螺旋槳的轟鳴聲漸漸增強,直升機緩緩上升,掀起的風卷起塵灰和碎屑,整個天臺陷入震耳欲聾的聲響之中。

溫知初站在原地,慵懶地垂下眼,已經放下了背包。

然後下一秒,風裏突兀地傳來一聲悶響。

原本已經爬上繩梯的晏逾明毫無預兆地松開手,從半空中輕聲跳了下來。

直升機上的救援人員驚愕地喊道:“餵——你怎麽下去了!”

直升機在上空盤旋了一陣,見沒有響應,最終離開了。

溫知初略微側過臉,不明所以地望向晏逾明。

他已經朝她走來了,兩個人站在風中,衣擺翻飛。

“班長,”他盯著她,似笑非笑地聳了聳肩,“我恐高,不想坐飛機,不行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