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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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驚鵲（九）
離開
09.
驚鵲緩緩醒來, 窗外陽光正盛，一片風和日麗的景象。
“你醒了？”枕玉坐在她床前，正為她把脈。
蟬鳴立在她身後，一臉焦急。
枕玉收了手：“好好修養, 平覆心情, 問題不大。”
蟬鳴見她醒來，便走到床頭查看。
驚鵲抓著蟬鳴的手, 想要起身。
蟬鳴將她攬在懷裏, 又扯了扯被子, 將她裹住。
“現在......怎麽樣了？”驚鵲一想到自己昏迷前的場景, 臉色又有些蒼白。
枕玉只得安慰：“你別多想了, 村民心中都有準備, 有因有果，全看天意罷了。”
給驚鵲診好脈，枕玉還要去下一家，便告辭離開。
“這是什麽意思？”驚鵲轉頭詢問蟬鳴，“是有人報覆你們嗎？”
他們是殺手, 安寧村是他們安置家屬的地方。但慘死的人裏，還有四五歲的孩子。所謂有因有果、順應天意, 是要不管這些慘死村民了嗎？
見她著急，蟬鳴趕忙安撫：“上頭下了命令, 由銜霜帶隊，負責調查和圍剿那些入侵者。”
但這次襲擊事件的詳細情況, 蟬鳴並沒有跟驚鵲細說。可即便他不說，用不了多久, 驚鵲也將前因後果弄清楚了。
那夜襲擊村莊的人馬, 居然是扶疏引來的。
扶疏是江嶺許家的遺孤, 閨名素娘。
四年前，無咎接到一個任務，是帶領十名刺客，將許家滅門。當時十四歲的素娘去了三叔家小住，避過一劫。
素娘的三叔一出生便被過繼出去，還是後來三叔的養父離世前，將身世告知她三叔，三叔與許家才漸漸有了往來。
但兩家並沒有向外提起這層關系，只當是好友間的來往。
而素娘的三叔，也就是衡源書院的山長。
許家素娘成了扶疏，是世人眼裏衡源書院山長的養女。
許家被滅後，自然清點過人數，可當時人數確實對得上。
現在想來，大概是扶疏的父母親人臨終時，在混亂中動了手腳，用別人的屍體替了扶疏。
扶疏與三叔一家也沒有停止尋找仇家，兜兜轉轉，竟真找到了線索。
銜霜帶人去查時，那個讓許家滅門的雇主已經慘死，一樣滿門被滅。
而那批襲擊安寧村的人，是他們有意尋找了刺客組織任務苦主的親友，一起組成的覆仇隊。
要找到在外執行任務的殺手有些難，卻也不是全然沒可能。但他們不知怎麽的，打聽到了這些刺客也有家眷的消息，便規劃了新的的覆仇計劃。
亂軍入城，所謂的家人被亂軍殺死，只是他們演給無咎看得一場戲，讓他相信扶疏的身世。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驚鵲呆呆地在門口坐了很久。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團混雜在一起的線，她找不出頭尾，也不能將這些線整理出來。
許家滿門百餘口人，也有垂暮的老者，也有蹣跚的孩童，一夕之間，全部喪命。
作為刀刃的殺手刺客們，也不全然無辜。
可青蘿和秦大哥慘死在那些人刀下，魏先生為了保護甜瓜，被馬蹄踩踏而死，最後甜瓜也沒能活下來。
雲鶴是被活活掐死的，雲樵悲痛之下，追殺那些襲擊者，連中三十多刀，將逃跑的襲擊者盡數殺死，自己也死在了回村的路上。
聽聞扶疏也沒能跑掉，便當著無咎與銜霜的面承認了自己為這些襲擊者探路的事情。
無咎愧對村民，便親手處決了扶疏，隨後自刎謝罪。
正帶領著人馬覆仇的銜霜，在看見魏先生屍體的那一刻，就瘋魔了。
她說自己罪孽加身，今日連累了家人，但神佛也渡化不了她。她放不下仇怨，只能選擇延續仇恨。
銜霜要親手殺死那些襲擊者，如果對方的親友還想找她報仇，她也隨時靜候。
“藥今日就吃完了，我們明日去醫館覆診。”蟬鳴見她又坐在門口發呆，便上前與她一道坐下。
驚鵲側過頭笑了笑：“好。”
蟬鳴見她這副模樣，又心疼又擔心，只能伸手將她攬入懷裏。
村民們的葬禮已經辦過，大家一起將逝者埋進了附近的一片山林空地。
如今無咎和魏臨川死了，銜霜又在外奔波，安寧村沒有主事人，組織又安排新的管理人。
蟬鳴與那些人不熟悉，但因為被襲擊的事情，對方對村子的幸存者們十分溫和。
這對他而言，是件好事。
......
離開村子去覆診，還需要在鎮子上住兩晚，驚鵲看著蟬鳴收拾包袱，只帶了兩件衣物。
“枕玉在醫館嗎？”驚鵲詢問。
蟬鳴：“她跟著銜霜離開了。”
“銜霜目前的任務確實危險，帶一個大夫是比較好。”驚鵲點點頭。
蟬鳴有些意外，看了看她，眼裏帶了笑：“枕玉的身份是毒師。”
驚鵲雙目呆滯了一下：“所以你們都是把毒師當醫師使的？”
在震驚裏，兩人離開了安寧村。
醫館在最近的鎮子上，距離有些遠，光靠腳要走上三個時辰。
所以一離開村子，蟬鳴就背起了驚鵲，一路平穩地將驚鵲背到了鎮子才放下。
經過醫館大夫診脈，確定驚鵲的身體已無大礙，兩人便在後院暫歇一日。
“怎麽了？”已經吹了燭火，驚鵲發現蟬鳴還沒有入睡，不由問道。
蟬鳴攬住驚鵲，聲音輕柔：“沒什麽。”
驚鵲自然不信，但想到他的身份，又擔心他是在想任務的事情，不便多說。
第二日天亮，蟬鳴收拾好行囊，便帶著驚鵲離開醫館。
原本驚鵲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兒，走了大半日，才逐漸反應過來。
“蟬鳴，我們不回安寧村嗎？”
蟬鳴沒有立即答話，過了會兒才說道：“我們不回安寧村了。”
驚鵲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這個“不回”不是暫時不回，而是要徹底離開安寧村。
不用想也知道，蟬鳴是想帶著她叛出組織！
“你不要沖動......”驚鵲也不知如何勸說，又擔心他是被這次襲擊事件給嚇到了。
若是為了自己，他不必如此。留在安寧村，還能有安生日子，若是背叛組織，連蟬鳴都要受牽連。
蟬鳴依舊往前走：“你母族姓霍，外祖父是霍老將軍，對不對？”
驚鵲心頭一跳，不知蟬鳴眼下突然提起她的身世，是有什麽打算。
蟬鳴沒有等著她答話，自顧自說：“江南一帶原本有三個反王，這兩年裏，三個並為一家，只剩下一位......”
“他自稱霍淮舟，說是霍老將軍的孫子。”
驚鵲睜大眼睛：“淮舟表哥？”
蟬鳴聽了她的稱呼，免不了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繼續解釋：“這位反王有一寡母，被稱為徐夫人，早幾年在江南錦州城開了家肉鋪，是那一帶有名的屠戶......”
“我舅母確實姓徐......”驚鵲喃喃自語，她記憶裏的舅母雖然性子跳脫，卻也是個有幾分嬌氣的官家小姐。
她很難想象舅母在市井殺豬的模樣，而且一個寡婦，帶著年幼的兒子討生活，還要躲避朝廷的追捕，想想都覺得為難。
蟬鳴說：“我已經確認過了，他們確實是霍家人......”
驚鵲聽他提起這件事，就猜測他已經調查清楚，不然不會這麽果斷地帶她離開安寧村。
“可是......找到舅母他們，我們就能安全嗎？”
蟬鳴是刺客，看他和銜霜的武功就能知道，他們日常任務的對象，絕對不乏位高權重者。
僅僅是反王的表妹，真能防住刺殺？
“沒事，我們先找到他們。”蟬鳴倒不擔心。
蟬鳴是安寧村最厲害的刺客，想來在組織裏也算排的上號。
他大概有什麽防備的法子。
驚鵲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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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09.
驚鵲緩緩醒來, 窗外陽光正盛，一片風和日麗的景象。
“你醒了？”枕玉坐在她床前，正為她把脈。
蟬鳴立在她身後，一臉焦急。
枕玉收了手：“好好修養, 平覆心情, 問題不大。”
蟬鳴見她醒來，便走到床頭查看。
驚鵲抓著蟬鳴的手, 想要起身。
蟬鳴將她攬在懷裏, 又扯了扯被子, 將她裹住。
“現在......怎麽樣了？”驚鵲一想到自己昏迷前的場景, 臉色又有些蒼白。
枕玉只得安慰：“你別多想了, 村民心中都有準備, 有因有果，全看天意罷了。”
給驚鵲診好脈，枕玉還要去下一家，便告辭離開。
“這是什麽意思？”驚鵲轉頭詢問蟬鳴，“是有人報覆你們嗎？”
他們是殺手, 安寧村是他們安置家屬的地方。但慘死的人裏，還有四五歲的孩子。所謂有因有果、順應天意, 是要不管這些慘死村民了嗎？
見她著急，蟬鳴趕忙安撫：“上頭下了命令, 由銜霜帶隊，負責調查和圍剿那些入侵者。”
但這次襲擊事件的詳細情況, 蟬鳴並沒有跟驚鵲細說。可即便他不說，用不了多久, 驚鵲也將前因後果弄清楚了。
那夜襲擊村莊的人馬, 居然是扶疏引來的。
扶疏是江嶺許家的遺孤, 閨名素娘。
四年前，無咎接到一個任務，是帶領十名刺客，將許家滅門。當時十四歲的素娘去了三叔家小住，避過一劫。
素娘的三叔一出生便被過繼出去，還是後來三叔的養父離世前，將身世告知她三叔，三叔與許家才漸漸有了往來。
但兩家並沒有向外提起這層關系，只當是好友間的來往。
而素娘的三叔，也就是衡源書院的山長。
許家素娘成了扶疏，是世人眼裏衡源書院山長的養女。
許家被滅後，自然清點過人數，可當時人數確實對得上。
現在想來，大概是扶疏的父母親人臨終時，在混亂中動了手腳，用別人的屍體替了扶疏。
扶疏與三叔一家也沒有停止尋找仇家，兜兜轉轉，竟真找到了線索。
銜霜帶人去查時，那個讓許家滅門的雇主已經慘死，一樣滿門被滅。
而那批襲擊安寧村的人，是他們有意尋找了刺客組織任務苦主的親友，一起組成的覆仇隊。
要找到在外執行任務的殺手有些難，卻也不是全然沒可能。但他們不知怎麽的，打聽到了這些刺客也有家眷的消息，便規劃了新的的覆仇計劃。
亂軍入城，所謂的家人被亂軍殺死，只是他們演給無咎看得一場戲，讓他相信扶疏的身世。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驚鵲呆呆地在門口坐了很久。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團混雜在一起的線，她找不出頭尾，也不能將這些線整理出來。
許家滿門百餘口人，也有垂暮的老者，也有蹣跚的孩童，一夕之間，全部喪命。
作為刀刃的殺手刺客們，也不全然無辜。
可青蘿和秦大哥慘死在那些人刀下，魏先生為了保護甜瓜，被馬蹄踩踏而死，最後甜瓜也沒能活下來。
雲鶴是被活活掐死的，雲樵悲痛之下，追殺那些襲擊者，連中三十多刀，將逃跑的襲擊者盡數殺死，自己也死在了回村的路上。
聽聞扶疏也沒能跑掉，便當著無咎與銜霜的面承認了自己為這些襲擊者探路的事情。
無咎愧對村民，便親手處決了扶疏，隨後自刎謝罪。
正帶領著人馬覆仇的銜霜，在看見魏先生屍體的那一刻，就瘋魔了。
她說自己罪孽加身，今日連累了家人，但神佛也渡化不了她。她放不下仇怨，只能選擇延續仇恨。
銜霜要親手殺死那些襲擊者，如果對方的親友還想找她報仇，她也隨時靜候。
“藥今日就吃完了，我們明日去醫館覆診。”蟬鳴見她又坐在門口發呆，便上前與她一道坐下。
驚鵲側過頭笑了笑：“好。”
蟬鳴見她這副模樣，又心疼又擔心，只能伸手將她攬入懷裏。
村民們的葬禮已經辦過，大家一起將逝者埋進了附近的一片山林空地。
如今無咎和魏臨川死了，銜霜又在外奔波，安寧村沒有主事人，組織又安排新的管理人。
蟬鳴與那些人不熟悉，但因為被襲擊的事情，對方對村子的幸存者們十分溫和。
這對他而言，是件好事。
......
離開村子去覆診，還需要在鎮子上住兩晚，驚鵲看著蟬鳴收拾包袱，只帶了兩件衣物。
“枕玉在醫館嗎？”驚鵲詢問。
蟬鳴：“她跟著銜霜離開了。”
“銜霜目前的任務確實危險，帶一個大夫是比較好。”驚鵲點點頭。
蟬鳴有些意外，看了看她，眼裏帶了笑：“枕玉的身份是毒師。”
驚鵲雙目呆滯了一下：“所以你們都是把毒師當醫師使的？”
在震驚裏，兩人離開了安寧村。
醫館在最近的鎮子上，距離有些遠，光靠腳要走上三個時辰。
所以一離開村子，蟬鳴就背起了驚鵲，一路平穩地將驚鵲背到了鎮子才放下。
經過醫館大夫診脈，確定驚鵲的身體已無大礙，兩人便在後院暫歇一日。
“怎麽了？”已經吹了燭火，驚鵲發現蟬鳴還沒有入睡，不由問道。
蟬鳴攬住驚鵲，聲音輕柔：“沒什麽。”
驚鵲自然不信，但想到他的身份，又擔心他是在想任務的事情，不便多說。
第二日天亮，蟬鳴收拾好行囊，便帶著驚鵲離開醫館。
原本驚鵲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兒，走了大半日，才逐漸反應過來。
“蟬鳴，我們不回安寧村嗎？”
蟬鳴沒有立即答話，過了會兒才說道：“我們不回安寧村了。”
驚鵲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這個“不回”不是暫時不回，而是要徹底離開安寧村。
不用想也知道，蟬鳴是想帶著她叛出組織！
“你不要沖動......”驚鵲也不知如何勸說，又擔心他是被這次襲擊事件給嚇到了。
若是為了自己，他不必如此。留在安寧村，還能有安生日子，若是背叛組織，連蟬鳴都要受牽連。
蟬鳴依舊往前走：“你母族姓霍，外祖父是霍老將軍，對不對？”
驚鵲心頭一跳，不知蟬鳴眼下突然提起她的身世，是有什麽打算。
蟬鳴沒有等著她答話，自顧自說：“江南一帶原本有三個反王，這兩年裏，三個並為一家，只剩下一位......”
“他自稱霍淮舟，說是霍老將軍的孫子。”
驚鵲睜大眼睛：“淮舟表哥？”
蟬鳴聽了她的稱呼，免不了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繼續解釋：“這位反王有一寡母，被稱為徐夫人，早幾年在江南錦州城開了家肉鋪，是那一帶有名的屠戶......”
“我舅母確實姓徐......”驚鵲喃喃自語，她記憶裏的舅母雖然性子跳脫，卻也是個有幾分嬌氣的官家小姐。
她很難想象舅母在市井殺豬的模樣，而且一個寡婦，帶著年幼的兒子討生活，還要躲避朝廷的追捕，想想都覺得為難。
蟬鳴說：“我已經確認過了，他們確實是霍家人......”
驚鵲聽他提起這件事，就猜測他已經調查清楚，不然不會這麽果斷地帶她離開安寧村。
“可是......找到舅母他們，我們就能安全嗎？”
蟬鳴是刺客，看他和銜霜的武功就能知道，他們日常任務的對象，絕對不乏位高權重者。
僅僅是反王的表妹，真能防住刺殺？
“沒事，我們先找到他們。”蟬鳴倒不擔心。
蟬鳴是安寧村最厲害的刺客，想來在組織裏也算排的上號。
他大概有什麽防備的法子。
驚鵲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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