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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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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

公子沸見辭鳳賢良,索性又說起雲舒來,“這一番風雨,她出力頗多,我有心封她為少妃,且住脂山館罷了。”

辭鳳笑道:“公子要的大概不只一個雲舒罷,倒不如一齊說了,大家利索。”

公子沸嬉皮笑臉,拉著辭鳳的手做小伏低:“你也知表妹是有功之人,若她是男子,我必要封她個世襲罔替的官兒,可惜她是女孩兒家,況且又在那虎狼窩裏走了一遭,我不要她,誰要她?你權當可憐她,容了吧,你若容她,星星月亮我也摘了給你!”

辭鳳微笑著拍公子沸的胸膛:“哥哥兒,你是做君的人,莫非將來只叫你守著我一個不成?添一個也是添,杵兩個也是杵,我豈是大姐那等蠢貨?只是這兩人,你一個都撈不著!”

公子沸奇道:“你這話怎講?”

辭鳳俯在公子沸耳邊,細說了幾句,公子沸的臉綠了又黑,黑了又綠,最後跳起來,大步走了出去,辭鳳目送他遠去,笑了一聲,顧自吃了起來。

公子沸走出去,並沒有去別處,而是徑自往雲舒的住處,還沒進門,就聽見瓊姬的聲音,“這湯我親手熬的,好喝不好喝?”

公子沸的臉越發的黑,大步走了進去,就見瓊姬坐在床邊上,一手端湯,一手拿著調羹,給雲舒餵湯呢。

二人見了公子沸,都不知公子沸心中所想,各自行禮。

公子沸深吸了一口氣,道:“瓊姬先回去。”

瓊姬和雲舒何等聰明,況且辭鳳回來她二人也是知曉的,心中都明白了,二人早商議了如何應對,如今倒是揀日不如撞日。

瓊姬放下碗,走到公子沸面前跪下,“求兄長成全。”

雲舒以袖遮臉:“愧對公子。”

公子沸心裏最後一絲兒幻想也破滅了,他氣咻咻的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最後走到雲舒面前,把她的袖子扒拉下來,大叫道:“我待你不薄!”

雲舒沈痛道:“情難自禁!情難自禁!”

瓊姬膝行到公子沸面前,說:“兄長容稟,我二人若不能同生,情願同死而已!”說罷,竟是霍然起身,一頭撞向桌子!

瓊姬之前並未與雲舒說過要尋死,故而雲舒竟是反應不過來,公子沸更是猝不及防,施救不及,果真叫瓊姬撞了個結實,頓時額角流下血來!

雲舒大驚失色,立刻跳起來,撲到瓊姬身旁,卻見她額角一個血口子不住的流血,頓時心驚不已,高聲叫醫,公子沸也慌了,跑出去叫了醫來,一番兵荒馬亂,辭鳳也驚動了,跑過來一瞧,那瓊姬滿臉是血,幾個巫醫正圍著她打轉兒,旁邊擠著個雲舒。

辭鳳忙拉著公子沸走到廊下,嗔道:“啊呀,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何必把人往死路上逼?”

公子沸百口莫辯,叫道:“我何嘗對她說了一句重話?冤煞我也!”

辭鳳道:“你既連重話都說不得,何不成全了她?”

公子沸漲紅了臉。

辭鳳啐道:“舅父是咱們的大恩人,他老人家就留下這麽一絲兒血脈,人家又不是要封侯拜相,就要你一個奴婢,你莫不是就不給她?”

公子沸想起雲舒要棄他而去,心中就很不得勁兒,背過身去,不肯開口。

辭鳳再接再厲,繞到公子沸面前,道:“你看不慣,就遠遠打發了她二人,舅父原先是虞官,依舊叫妹子領了這差事,就在伯翳之丘躲個清閑!”

公子沸道:“女子做外官,如何使得”

辭鳳嗤笑:“往前數不到一百年,武王的舅父不就傳位給了女兒蒼煙,這還是正兒八經的女侯呢!魯公的妹子,做個芝麻虞官兒,誰敢多嘴?”

公子沸啞口無言,這時,雲舒從屋子裏走了出來,辭鳳給她使了個眼色,道:“我進去瞧瞧妹子。”

然後躲了進去。

雲舒走到公子沸面前,公子沸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瞪著她,雲舒平靜的看著他,道:“公子曾許我兩件事,不知言而有信否?”

公子沸低吼:“原來你早就起了心了......”

雲舒反問:“我為公子出生入死,博一個善終,不為過吧!”

公子沸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才與阿鳳說要冊你為少妃!你!你竟做出這等醜事來!”

雲舒看著公子沸的眼睛,問:“魯國立國以來,奴婢為少妃,善終者幾人?”

公子沸頓時啞了口,魯國立國以來,奴婢出身的少妃惟有海月與他的母親耽少妃,一個燒死,一個餓死,其慘無比。

公子沸思慮片刻,道:“若我負你,叫我黃沙蓋臉,屍骨不全!”

雲舒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有公子這一句話,我心裏歡喜。”

公子沸一楞,隨即默然無語。

雲舒嘆道:“公子雖不負,奈何豪族不服,到底是留我成禍!故而公子起兵之日,我已然看到你我結局,不論瓊姬是否出現,你我註定無緣。”

公子沸虛弱的說:“嫂嫂也是奴婢出身。”

雲舒從容道:“我不能與夫人相比。”

這話一語雙關,既點出她永遠不可能作為夫人與他比肩,也點出她永遠不可能有雨姚那般際遇。

公子沸終於說不出話來了,雲舒看著公子沸,道:“我為公子出生入死,如今只求兩件事,第一件,求公子放我離開,第二件,求公子治下,有我二人安身立命之處。”

公子沸眼裏有了淚光,聲音也有些哽咽,道:“若我不肯,你待如何?”

雲舒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然後道:“你是要做君的人,除了君位,還有何人何物不能割舍呢?”

公子沸無言,怔怔的站在原地。

雲舒轉身走了進去,那辭鳳正與瓊姬噓寒問暖,見她進來,二人對視了一眼,千言萬語,皆在不言中。

辭鳳走了出去,見公子沸還呆在原處,心裏有些不自在,走過去,拉著公子沸的手,低聲道:“若從私心上說,雲舒出去,我心裏是歡喜的。”

公子沸紅著眼睛瞪著她,辭鳳瑟縮一陣,想起兒子又挺直了脊梁,正色道:“先前,為了不惹先君不痛快,咱們府上的姬妾哪個不是避子湯流水兒一般的喝?還有我剛嫁與你時,明明懷上了,只因大姐無子,咱們家又比不得觸藩家有權有勢,我就也不敢要,便是從那時候就落下來一身的病,不然不能到這個年紀才得個擢兒.......”

辭鳳說到這裏,流下眼淚來,公子沸想起過往的艱難日子,心中動容,伸手替她抹淚,辭鳳心裏酸楚不已,撲到公子沸懷裏,帶著哭腔道:“雲舒聰明絕頂,文武雙全,我是比不得她的,她往後若是生下孩兒,必定也是人中龍鳳,我的擢兒萬萬不是對手,我,我誰都能容,雲舒太厲害了,我既然拼不過,那我就容不得!退一步說,大哥屍骨未寒,夫君莫非願意瞧見自己的兒子們手足相殘麽?”

公子沸聽了最後這一句,如五雷轟頂一般,腦海裏驟然浮現起宰的臉,他想起過往的手足情深,更忘不了憐香殿下那具漆黑的屍首!

他眼裏的狂亂迅速的消散了,千言萬語,皆化作一聲嘆息。

他扶著辭鳳的肩膀,正色道:“我魯國以禮傳家,豈肯廢長立幼,廢嫡立庶?擢兒為嫡為長,便是獨一無二的魯國太子,你,莫要多思多慮!”

辭鳳淚眼蒙蒙,道:“那,公子心意......”

公子沸道:“瓊姬,我之手足也,雲舒,我之奴婢也,如此,豈有不舍?”

辭鳳笑了,後退一步,行跪禮。

公子沸扶起她,道:“你既為瓊姬求了虞官,這人情便由你來做,我案牘甚多,且去。”說罷,轉頭就走,他慢條斯理的出了院落,沒走幾步,卻是驟然摔倒,幾個侍衛連忙上前,攙扶他,公子沸一把推開侍衛,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燈火闌珊的院落,然後站起身,自己理了理衣襟,昂首走入了夜色。

那廂,辭鳳一抹臉,走進屋裏,此時瓊姬已是包紮了傷口,倚著靠枕,雙眸緊閉,雲舒坐在床邊,她的頭上也有傷,辭鳳一眼瞧過去,幾乎有一種錯覺:“這二人瞧著竟是一模一樣......”很快她就定了定心神,走到雲舒身旁,笑道:“事兒成了,你二人如何謝我?”

雲舒站起身,對辭鳳行禮:“多謝夫人扶持,自是為夫人馬首是瞻。”

辭鳳聽著“夫人”,十分順耳,把她扶起來,笑道:“我知道你是個人物,日後我求你的日子有著呢!”

雲舒十分乖覺,說:“太子詔命,豈敢不從?”

辭鳳越發的高興,許諾“日後你與妹子出走,我替妹子備下宗室女的儀仗!”

雲舒千恩萬謝,辭鳳聽了許多好話,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她一走,瓊姬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

雲舒知道她早醒了,扶她起身,又給她倒了湯藥,看著她喝了,然後道:“你也太莽撞了,若是有個好歹,豈不是得不償失麽?”

瓊姬搖頭,道:“我情願一死,也不願再任人擺布。”

雲舒笑道:“你這樣的人,又豈會任人擺布。”

瓊姬也笑了,兩人心願得償,都十分歡喜。

第二日,瓊姬便與雲舒同去公子沸那兒“請罪”,公子沸苦著臉,道:“原指望你二人與我偕老,誰知世事無常,罷罷罷,你二人再住幾日,待到先君入廟再走罷了。”

二人齊齊拜謝,公子沸又賞了一堆東西,末了,對瓊姬道:“你嫂嫂為你備了宗室女的儀仗,你去瞧瞧,再排場也使得!”

瓊姬行禮,便往辭鳳那兒去了。

屋裏就剩下公子沸和雲舒,公子沸長嘆一聲,又換了正色,道:“伯翳之丘乃是入都城的咽喉之地,我封你做下卿,你到了地方,自行招募兵馬五千,扼守要塞,瓊姬不通兵家事,你多留心。”

雲舒心中大喜,叩首:“臣拜謝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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