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成長日志 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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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星成長日志下
4
院長奶奶弄來了一些陳舊的課本，哥哥很喜歡，白天夜晚都捧著書看。
我一向以他為導向，裝模作樣地坐在他旁邊也看書。
可我還認不全拼音，書上的字大多都不認識，就連插圖，我也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一知半解難免會覺得枯燥，我常常看了一會兒就坐不住，溜去找別的小朋友玩。
玩一圈回來，哥哥還是同樣的姿勢。
倘若我太長時間沒回來，哥哥會暫時放下書，四處找我，看一眼我在幹什麽。
看完我繼續看書。
這天，我和院裏的一個小啞巴在屋後逗蝸牛，忘乎所以，眼看太陽就要下山了，哥哥還沒有來找我。
我不免疑惑，作別小夥伴後，我跑去哥哥看書的地方。
福利院東邊有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塊巨大的石頭，那裏安靜清幽，他通常就在那兒看書
遠遠地，我看見應時哥哥果然在那，只不過，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在我逗蝸牛的時候，福利院又來人了，是一對氣度不凡的夫妻。
此刻，那對夫妻當中的女人正站在應時哥哥旁邊，彎腰和他說著什麽。
我張了張嘴，想喊“哥哥”，卻莫名沒有發出聲音。
我悄悄靠近，離得近了，終於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原來女人只是在教哥哥功課。
哥哥貌似挺開心的，這是他喜歡做的事。
我也開心，哥哥開心我就開心。
我靜靜在他們身後聽了半晌，哥哥發現了我。
“小星星。”他把我拉過去，對女人說，“這是我弟弟。”
女人溫柔地摸摸我的腦袋，給了我一個長條包裝的零食，是我只吃過一次的巧克力。
“謝謝莫阿姨。”哥哥代我道謝。
“不用謝。”莫阿姨笑笑，見時候不早，很快走了。
我攥著巧克力，睜大眼睛看向哥哥。
哥哥拍掉我肩膀上沾的灰：“怎麽不吃？”
“我……”我眼珠一轉，“我沒洗手。”
我借口去水池洗手，偷偷跑開把巧克力藏起來，跟應時哥哥的照片放在一起。
後面一段時間，那對夫妻又來了幾次。每次來，目光都久久地停留在哥哥身上。
因著我常常跟在哥哥身邊，我獲得了各種各樣的零食。
我的“秘密基地”快塞滿了。
但我不想吃，或者說，我不敢吃。
有一次，那對夫妻走後，院長奶奶把哥哥叫去辦公室。
我自然是跟過去了。
我躲在墻根處，通過沒關嚴實的窗戶，聽見了院長奶奶的聲音。
“每次有領養人上門，其他人都是眼巴巴地湊上去，只有你，只有你倆，不懂得表現。”
“你拒絕多少次了，這次還要繼續拒絕嗎？”
“你快八歲了，你腦子這麽好，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福利院條件太差，你繼續待在這裏，太可惜了。”
哥哥幾乎沒有開口，即便說了，聲音也很小。
院長奶奶嘆氣道：“沒有人願意一次領養兩個小孩，假如你和他是親兄弟倒還有些可能，但你們不是啊。”
“領養人不想冒這個險，我們也沒有資格跟他們提要求。”
一陣沈默過後，哥哥說話了。
他說：“奶奶，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我估摸著他很快就出來了，趕緊跑開，跑到大樹下，裝作一直在那裏。
不過我等了許久哥哥才出現，不知道我走後他和院長奶奶又說了些什麽。
夜晚，房間裏熄了燈，大通鋪上躺著一排酣睡的小人兒。
我睡不著，正閉著眼睛苦惱呢，忽然感覺有一只手伸進了我的被窩。
我猛地翻身，抓住那只手，緊緊拉著。
哥哥驚訝：“還沒睡？”
我沒回答，手上愈發用力。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黑暗中增添一絲光亮，足以讓我看清哥哥的輪廓。
他被我拉著手，索性挪到我身邊，和我蓋同一床被子。
我順勢手腳並用纏住他。
他壓著聲音：“喘不過氣了。”
我被嚇到，連忙松開手。
只聽哥哥輕笑一聲，反過來伸手抱住我，掌心輕拍我的後背。
“在想什麽？”
“想哥哥。”
“哎喲，真粘人，好寶寶。”
我有點想哭。
我就是粘人，就是離不開他。
但我忍住了眼淚，也忍住了後面的話。
我害怕他走，更害怕他不走。
所有人都說哥哥聰明，院長不止一次說過他該去上學。
這裏不好，他不該一直在這裏。
後面幾天，我開始有意躲著哥哥，雖然沒什麽用。福利院就那麽大點，他總能輕易找到我。
只不過他心事重重，幾次三番對我欲言又止，因此沒察覺到我的異常。
我猜，他快要離開了。
我有心理準備。
然而真正到了那天，再多的心理準備都無濟於事。
哥哥把存起來的糖一次性全部給我：“不能多吃，會牙疼。”
我說不出話，倘若可以……我願意再也不吃糖。
“兩天一顆，在你吃完之前，我會回來找你。”他說。
“真的嗎？”我盯著他的眼睛問。
“真的。”他重重點頭，“小星星，等我。”
5
哥哥走了。
我每天只幹一件事——坐在福利院的大門後面等哥哥。
大門外時不時有車和人經過，起初，只要有一點動靜，我就會興沖沖地扒在鐵欄上往外看。
期待總落空，但沒關系，下一次我照樣能打起精神。
一天、兩天、五天、十天……
我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哥哥給的糖，每顆我都吃得小心翼翼。
第十二天，雨下個不停。
我不顧院長奶奶的阻攔，撐著一把破傘在雨中等候。
當晚，我摸著藏在懷裏的應時哥哥的照片，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忘記今天已經吃過糖了，多吃了一顆糖。
第十五天，我蹲在地上拔草。
手指頭被不知名的野草染成綠色，洗半天洗不掉，氣死我了。
第十八天，大門附近的草地被我薅禿了一片。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三顆糖，今天要吃掉一顆，還剩兩顆。
還剩四天。
我期待又害怕。
糖馬上就吃完了，哥哥他……真的會回來看我嗎？
第二十天，大門外有個人徘徊了許久。
她在觀察我，我也在觀察她。
我吃掉今日份的糖，只剩下最後一顆。
我沒忍住，主動問那人：“是應時哥哥讓你來看我嗎？”
“嗯？”那人一楞，“不是。”
“哦。”我滿眼失望。
那人問：“你說什麽哥哥，你有家人？”
我不懂她的意思：“我只有哥哥。”
“那你哥哥去哪裏了？”
“他被人帶走了。”
“你是說領養吧？”
“嗯。”
“你想不想去找你哥哥？我可以帶你去。”
我當然想！
我攥緊手心裏的那顆糖，搖搖頭：“他說他會回來看我，我不能亂走。”
“我看你這兩天一直在門口等，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沒說話，原來這人悄悄觀察我兩天了。
她並不知道，我何止是等了兩天。
見我不答，那人又道：“你哥哥有自己的家了，應該不會回來了。”
“不可能！他說會來找我的。”
“說不定他是騙你的。”
我當即冷了臉：“我哥哥才不會騙我。”
這人說話我不喜歡聽，後面再沒理過她。
隔天，這人再次出現。
“你哥哥來看你了嗎？”
我在心裏安慰自己，明天才吃糖呢，哥哥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小朋友，別等了，你跟我走，我帶你去找你哥哥。”
當我傻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五歲多了！
第二十二天，我一大早就起來了。
換上幹凈的衣裳，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哥哥今天會回來嗎？
我從早上等到夜晚，他沒有來。
他是騙子。
第二十三天，我握著那顆本該在昨天吃掉的糖，在那個女人再次提出帶我去找應時哥哥時，點了點頭。
沒關系的哥哥，你沒回來肯定有原因。
我可以去找你。
我一定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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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奶奶弄來了一些陳舊的課本，哥哥很喜歡，白天夜晚都捧著書看。
我一向以他為導向，裝模作樣地坐在他旁邊也看書。
可我還認不全拼音，書上的字大多都不認識，就連插圖，我也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一知半解難免會覺得枯燥，我常常看了一會兒就坐不住，溜去找別的小朋友玩。
玩一圈回來，哥哥還是同樣的姿勢。
倘若我太長時間沒回來，哥哥會暫時放下書，四處找我，看一眼我在幹什麽。
看完我繼續看書。
這天，我和院裏的一個小啞巴在屋後逗蝸牛，忘乎所以，眼看太陽就要下山了，哥哥還沒有來找我。
我不免疑惑，作別小夥伴後，我跑去哥哥看書的地方。
福利院東邊有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塊巨大的石頭，那裏安靜清幽，他通常就在那兒看書
遠遠地，我看見應時哥哥果然在那，只不過，他身邊還有一個人。
在我逗蝸牛的時候，福利院又來人了，是一對氣度不凡的夫妻。
此刻，那對夫妻當中的女人正站在應時哥哥旁邊，彎腰和他說著什麽。
我張了張嘴，想喊“哥哥”，卻莫名沒有發出聲音。
我悄悄靠近，離得近了，終於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原來女人只是在教哥哥功課。
哥哥貌似挺開心的，這是他喜歡做的事。
我也開心，哥哥開心我就開心。
我靜靜在他們身後聽了半晌，哥哥發現了我。
“小星星。”他把我拉過去，對女人說，“這是我弟弟。”
女人溫柔地摸摸我的腦袋，給了我一個長條包裝的零食，是我只吃過一次的巧克力。
“謝謝莫阿姨。”哥哥代我道謝。
“不用謝。”莫阿姨笑笑，見時候不早，很快走了。
我攥著巧克力，睜大眼睛看向哥哥。
哥哥拍掉我肩膀上沾的灰：“怎麽不吃？”
“我……”我眼珠一轉，“我沒洗手。”
我借口去水池洗手，偷偷跑開把巧克力藏起來，跟應時哥哥的照片放在一起。
後面一段時間，那對夫妻又來了幾次。每次來，目光都久久地停留在哥哥身上。
因著我常常跟在哥哥身邊，我獲得了各種各樣的零食。
我的“秘密基地”快塞滿了。
但我不想吃，或者說，我不敢吃。
有一次，那對夫妻走後，院長奶奶把哥哥叫去辦公室。
我自然是跟過去了。
我躲在墻根處，通過沒關嚴實的窗戶，聽見了院長奶奶的聲音。
“每次有領養人上門，其他人都是眼巴巴地湊上去，只有你，只有你倆，不懂得表現。”
“你拒絕多少次了，這次還要繼續拒絕嗎？”
“你快八歲了，你腦子這麽好，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福利院條件太差，你繼續待在這裏，太可惜了。”
哥哥幾乎沒有開口，即便說了，聲音也很小。
院長奶奶嘆氣道：“沒有人願意一次領養兩個小孩，假如你和他是親兄弟倒還有些可能，但你們不是啊。”
“領養人不想冒這個險，我們也沒有資格跟他們提要求。”
一陣沈默過後，哥哥說話了。
他說：“奶奶，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我估摸著他很快就出來了，趕緊跑開，跑到大樹下，裝作一直在那裏。
不過我等了許久哥哥才出現，不知道我走後他和院長奶奶又說了些什麽。
夜晚，房間裏熄了燈，大通鋪上躺著一排酣睡的小人兒。
我睡不著，正閉著眼睛苦惱呢，忽然感覺有一只手伸進了我的被窩。
我猛地翻身，抓住那只手，緊緊拉著。
哥哥驚訝：“還沒睡？”
我沒回答，手上愈發用力。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黑暗中增添一絲光亮，足以讓我看清哥哥的輪廓。
他被我拉著手，索性挪到我身邊，和我蓋同一床被子。
我順勢手腳並用纏住他。
他壓著聲音：“喘不過氣了。”
我被嚇到，連忙松開手。
只聽哥哥輕笑一聲，反過來伸手抱住我，掌心輕拍我的後背。
“在想什麽？”
“想哥哥。”
“哎喲，真粘人，好寶寶。”
我有點想哭。
我就是粘人，就是離不開他。
但我忍住了眼淚，也忍住了後面的話。
我害怕他走，更害怕他不走。
所有人都說哥哥聰明，院長不止一次說過他該去上學。
這裏不好，他不該一直在這裏。
後面幾天，我開始有意躲著哥哥，雖然沒什麽用。福利院就那麽大點，他總能輕易找到我。
只不過他心事重重，幾次三番對我欲言又止，因此沒察覺到我的異常。
我猜，他快要離開了。
我有心理準備。
然而真正到了那天，再多的心理準備都無濟於事。
哥哥把存起來的糖一次性全部給我：“不能多吃，會牙疼。”
我說不出話，倘若可以……我願意再也不吃糖。
“兩天一顆，在你吃完之前，我會回來找你。”他說。
“真的嗎？”我盯著他的眼睛問。
“真的。”他重重點頭，“小星星，等我。”
5
哥哥走了。
我每天只幹一件事——坐在福利院的大門後面等哥哥。
大門外時不時有車和人經過，起初，只要有一點動靜，我就會興沖沖地扒在鐵欄上往外看。
期待總落空，但沒關系，下一次我照樣能打起精神。
一天、兩天、五天、十天……
我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哥哥給的糖，每顆我都吃得小心翼翼。
第十二天，雨下個不停。
我不顧院長奶奶的阻攔，撐著一把破傘在雨中等候。
當晚，我摸著藏在懷裏的應時哥哥的照片，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忘記今天已經吃過糖了，多吃了一顆糖。
第十五天，我蹲在地上拔草。
手指頭被不知名的野草染成綠色，洗半天洗不掉，氣死我了。
第十八天，大門附近的草地被我薅禿了一片。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三顆糖，今天要吃掉一顆，還剩兩顆。
還剩四天。
我期待又害怕。
糖馬上就吃完了，哥哥他……真的會回來看我嗎？
第二十天，大門外有個人徘徊了許久。
她在觀察我，我也在觀察她。
我吃掉今日份的糖，只剩下最後一顆。
我沒忍住，主動問那人：“是應時哥哥讓你來看我嗎？”
“嗯？”那人一楞，“不是。”
“哦。”我滿眼失望。
那人問：“你說什麽哥哥，你有家人？”
我不懂她的意思：“我只有哥哥。”
“那你哥哥去哪裏了？”
“他被人帶走了。”
“你是說領養吧？”
“嗯。”
“你想不想去找你哥哥？我可以帶你去。”
我當然想！
我攥緊手心裏的那顆糖，搖搖頭：“他說他會回來看我，我不能亂走。”
“我看你這兩天一直在門口等，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沒說話，原來這人悄悄觀察我兩天了。
她並不知道，我何止是等了兩天。
見我不答，那人又道：“你哥哥有自己的家了，應該不會回來了。”
“不可能！他說會來找我的。”
“說不定他是騙你的。”
我當即冷了臉：“我哥哥才不會騙我。”
這人說話我不喜歡聽，後面再沒理過她。
隔天，這人再次出現。
“你哥哥來看你了嗎？”
我在心裏安慰自己，明天才吃糖呢，哥哥一定會信守承諾的。
“小朋友，別等了，你跟我走，我帶你去找你哥哥。”
當我傻啊，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五歲多了！
第二十二天，我一大早就起來了。
換上幹凈的衣裳，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哥哥今天會回來嗎？
我從早上等到夜晚，他沒有來。
他是騙子。
第二十三天，我握著那顆本該在昨天吃掉的糖，在那個女人再次提出帶我去找應時哥哥時，點了點頭。
沒關系的哥哥，你沒回來肯定有原因。
我可以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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