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辭別 穿越者不止路晨曦。

關燈
第182章 辭別 穿越者不止路晨曦。

路晨曦去痕檢科找小劉重新要了史密斯被害案的物證清單, 一頁頁翻閱。他突然想到,他和沈翳都曾認為,若想在茅臺酒裏動手腳, 難度實在是太大,酒的濃度出現問題,也更容易被發現,但, 礦泉水就不一樣了, 乙二醇無色無味, 混在礦泉水裏, 決計很難被人發現。

但,奇怪的是,物證清單上,瓶類物品有十七個, 卻唯獨沒有礦泉水瓶子。

而路晨曦之前曾去過史密斯家別墅的現場, 在史密斯家,分明是有礦泉水的。

三分鐘之後,路晨曦帶著那份物證清單沖到了紀嚴辦公室, 當面質問紀嚴:“史密斯案的物證清單上, 為什麽沒有礦泉水瓶子。”

路晨曦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把正在辦公室裏整理線索的紀嚴給問懵了, “你說什麽?”

路晨曦直接將那份物證清單拍在桌子上, 漆黑的眸子緊盯著紀嚴, 再次冷聲質問:“我在史密斯家曾看到過被拆開的礦泉水,你們當初在調查取證時,抽取了十七個瓶類,八個碗類, 但唯獨礦泉水,為什麽會漏掉了?”

“漏掉了?”紀嚴像是不解,拿過物證清單翻看了一眼,又道,“看來,這還真是個重大的失誤啊。”

“哼,失誤麽?”路晨曦冷笑一聲。

“是因為警員在史密斯家留守時,也都喝的瓶裝水的緣故麽。張副局怎麽一瓶礦泉水,也沒有拿去送檢呢?”

路晨曦聽到這兒,深深一蹙眉,“……張副局?”

“是啊。史密斯先生出事,我們一隊警員全部都需避嫌。所以,在祁書記來霄洲之前,有關史密斯遇害的現場偵查和處理,不都是由張副局帶人操辦的麽?……而且,我們一隊警員當時喝的礦泉水,也都是張副局在去看史密斯時,親自帶過去的……不應該出現問題啊。”

路晨曦聽到這兒,瞳孔一壓,心臟猛得一沈。

——原來,七芒星的內鬼竟然會是張副局麽?

路晨曦瞬間又想起,張副局的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無法被打通的狀態,結合門口值班警員說,張副局一早就出門了,而祁司維透露,移送沈翳到中央國安局的計劃,就在這兩天執行……難道,張副局的電話之所以一直無法被打通,是因為他今天直接參與了,要押送沈翳到中央國安局的行動麽?

如果真是這樣……

路晨曦瞬間不寒而栗。

那麽這次沈翳被押送到中央的路上,張京輝與THE KING裏應外合,豈不是一定會出現意外?

想到這兒,路晨曦慌忙又嘗試著給張京輝撥了幾個電話,手機仍處在關機狀態。給祁司維秘書打,秘書表示,祁司維大約在開重要的會議,暫時無法聯系上。

路晨曦想起國安局下派的那幾個調查員裏,其中一個與周墨是同屆的校友,便讓周墨試著聯系了一下那個警員,得知那個警員的手機也關機了之後,路晨曦基本可以斷定,沈翳一定已經在被押解回中央的路上了,所以有關人員的手機才會關機,以防被追蹤定位。

路晨曦越想越不對,擔心真的會出事,他猜測,祁司維多半會采用汽車武裝押運的方式,將沈翳秘密從霄洲移送到中央國安局。沈翳具體被關押在霄洲的地點,路晨曦不得而知,但霄洲通往首都的高速,卻只有那麽幾條。移交囚犯需要種種手續,特警部隊也必然會選擇路況好,交通不擁擠,車輛較少的時間段出發。

路晨曦在霄洲地圖上研究了一陣之後,決定立刻動身,以最快速度追去G102國道下高速的路口,希望能在這條霄洲通往首都的必經之路的路口,截到押送沈翳的武裝押運汽車。

臨走前,路晨曦又讓紀嚴立刻動身去車管所,在各大高速路口監控,尋找可能是武裝押運的車輛,並密切註意霄洲各大主要幹道車禍等意外,一旦有新的消息,立刻聯系路晨曦。

紀嚴見路晨曦神情嚴肅,又急匆匆地,一時間摸不著頭腦,焦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好歹跟我解釋清楚!”

“張副局就是殺害史密斯的內鬼。”臨走前,路晨曦只丟下這樣一句話,“今天押送沈翳回中央的路上,張副局一定會動手。”

紀嚴一震。

-------------------------------------

半小時之後,路晨曦在趕往G102國道的路上接到了來自紀嚴的電話,電話那頭,紀嚴聲音顫抖著,顯得很緊張。

“晨曦,找到那輛武裝押運的車了。”

路晨曦呼吸一滯,“在哪兒。”

“永壽線高速。已經出了事。押運車和一輛重型汽車出了嚴重的車禍,參與武裝押運的刑警都受了很重的傷,沈翳……不見了。”

“……不見了?”

“已經封鎖了高速的各個出入口,在進行徹底的車輛盤查。但我看目前的樣子,沈翳很可能已經逃了。”

路晨曦握緊方向盤,骨節發白,耳朵裏蜂鳴著,漸漸聽不到紀嚴接下來說的話了。

“張副局也在車上,受了很重的傷,我已經將他秘密給控制起來了,不過,如果想指控張副局,我們還需要關鍵的物證。現在沈局還沒醒,祁司維書記也聯系不上,針對沈翳的下一步追捕計劃,我已經請示了省廳和中央。沈翳很可能已經出了霄洲,如果是那樣的話……”

路晨曦沒理會紀嚴接下來在說什麽,他掛了電話,強力迫使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沈翳真的,已經出了霄洲麽?

沈翳現在是華國的通緝要犯,由於路晨曦已經提前預料到沈翳此次被移送可能會出事,警方的出動與布控應該還算及時。那麽,在這樣的條件下,THE KING若想以最快捷最安全的方式,將沈翳帶出華國,靠坐飛機,很明顯已經行不通了,而霄洲又不在邊境線上,若想離開華國,也就只能……

路晨曦一擡眼,想到了兩個字——偷渡。

霄洲雖不在陸路的邊境線上,但卻有一座可以通往國外的巨大港口,清河港。

而這座清河港,也正是THE KING首次與路晨曦當面對峙,有過一場慘烈鏖戰的地方。

就像是內心尋到了與THE KING的某種默契。路晨曦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THE KING就算是為了尋求刺激,為了嘲弄路晨曦,他也會選定,將沈翳從清河港港口帶離華國。

想到這兒,路晨曦在高速岔口位置猛打了方向盤,車輪濺起一片碎石,路晨曦將油門踩到底,立即駛去了清河港。

-------------------------------------

清河港港口泊著幾條正裝載貨運集裝箱,準備離港的大船。

路晨曦下了車,朝著大船的方向狂奔,在一眾集裝箱之間尋找可能會藏匿沈翳的集裝箱。

他心跳如擂鼓,一瞬間,好似自己又回到了12月15日,清河港爆炸那晚時的情景。

如那晚一樣,路晨曦也是這般,曾在這一眾集裝箱之間,這樣茫然又無助地奔走,幾乎要被滅頂的絕望感所吞噬……

他的額頭漸漸滲出冷汗,一刻不停歇地奔走,全靠著莫名狂漲的腎上腺素支撐。

緊要關頭,路晨曦突然註意到,就在不遠貨輪的附近,停了幾輛嶄新的SUV,車附近還站了幾個打扮可疑、身材魁梧的人,相貌上來看,一看就是外國人。

路晨曦察覺不對勁,按住懷中的手槍,才要上前,從一眾集裝箱之間,卻突然竄出來了一個如山高一般的黑衣人,一下子肘擊在路晨曦腹部,他吃痛一彎腰,槍哢噠一聲掉落在地上,緊接著,又是一拳朝著他太陽穴襲來,路晨曦眼前頓時白茫茫一片,腦袋一嗡,緊跟著就暈了過去。

等路晨曦再次清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困在一間集裝箱中,身前站著那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手中還在把玩著路晨曦的那把配槍。

“又見面了,我們還真是有緣吶。路晨曦。”布魯森見他醒了,挑起唇角道。

路晨曦擦了嘴角的鮮血,擡眼惡狠狠地盯著布魯森,冷聲道:“沈翳在哪。”

“我說過,我們下次見面,會取你小命吧?”布魯森將槍口對準路晨曦。

路晨曦歪歪扭扭,扶著集裝箱壁,勉強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他口中滿是血銹味,胸口感到一陣鉆心地痛,他能隱約感覺到,肋骨似乎斷裂了幾根,導致整個胸膛如碎裂了一般難受。但他的目光卻毫無畏懼,只是執拗地問:“我問你,沈翳在哪!”

布魯森厭惡地舔了舔上顎,一下子被路晨曦桀驁不馴的目光激怒,倏然間打開配槍的保險栓,哢噠一下子彈上膛,朝路晨曦沖過去,以槍口懟上路晨曦的額頭,赤紅著眼兇惡地盯著他。

雙方正劍拔弩張,緊張對峙之時,身後卻悠悠傳來了清冷的聲音。

“Brunson,別鬧了,正事要緊。”

路晨曦目光一空,周身一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布魯森瞬間斂了身上的戾氣,讓開身之後,順著集裝箱陽光投射進來的方向,路晨曦果然見到了從陽光下走進來,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然,真的是沈翳!

沈翳穿著最基礎款的淺色毛衣,套著看守所的囚服。幾日不見,他身形似又削瘦了幾分,面色也慘白著,雖相比往昔,顯得憔悴落魄了許多,衣服也不如往日立挺,但他兀自站立在陽光裏,一派從容不迫的模樣,周身仍仿佛自帶一股矜貴的清冷之氣。

湛藍色的眸子只瞥了路晨曦一眼,沒有往日的半分溫情,裏面只剩下了無盡的冰冷和疏離。

路晨曦啞著嗓子,嘗試喚道:“……沈翳?”

沈翳輕嘆了一口氣,像是帶著無可奈何的嫌棄,吩咐道:“你們先出去,我和他單獨說兩句。”

布魯森看起來仍不想放過路晨曦,但又不好違逆沈翳的意思,不情不願地帶人先出去了。

路晨曦怔怔然望著沈翳,像是看不懂當下的局面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翳又上前兩步,面無表情地望了會兒路晨曦,突然冷笑一聲,道:“好粘人啊,路警官。你到現在,該不會,都還沒弄清情況吧?”

路晨曦稍稍蹙了蹙眉,痛苦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陌生的男人。

雖然他還戴著那枚血紅色的寶石耳釘,但路晨曦確信自己沒有認錯,他是沈翳,他的確就是那個和自己已經相處了三個月的沈翳。

“謎底不一直都寫在謎面上嗎?”沈翳平靜地解釋,“我擁有‘The Kingdom of Sin’網站的控制權,也擁有完美的作案時間,國際聯合警署的‘籠中雀’計劃、蔣子涵對我的指控,還有……去年的清河港爆炸案現場,就在這裏,這個位置的集裝箱內,我親自來看過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為什麽,到現在還想不通,還傻乎乎地以為,我會是無辜的呢?”

“……你的意思是,你,是THE KING?”

沈翳沈靜地凝望著路晨曦,輕輕勾了勾唇角。

路晨曦瞪視著沈翳,許久,卻搖著頭笑了,“開什麽玩笑。沈翳,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說過,我會拉住你,我絕不會讓你墜下去!你相信我……”

路晨曦趔趄著上前,想去拉沈翳,沈翳卻連連退後,如多麽嫌棄路晨曦一般,冰冷地斜睨著他,如斜睨著一個沒有生命的惡心之物。

“那William呢?又或者說,是Charles?……我曾親眼見過他!他確實還活著!沈翳!你騙不了我!”路晨曦氣急敗壞。

“路晨曦,從來都沒有人限定過,THE KING只能一個人。”

路晨曦又是一震。

“從小時候起,我和William就共享對方的名字了,‘William’、‘Charles’,不過都是我們為了合理化我們的行為,而使用的代號,有意捏造的截然相反的形象罷了。我和William是雙胞胎兄弟,血脈相連,命運一體,我們才是擁有共同目標,共同利益,永遠也無法背叛對方的人。我們早已無法區分彼此,我們兩個人,才是真正的‘THE KING’。”

路晨曦冷笑一聲,“如果是這樣……如果這一切,真如你所說!那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為什麽!還要千方百計地留在我身邊呢?!”

“因為我們需要時間。藥物的合成和研究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總不能被你攪局,破壞了所有的計劃吧?”

“我嗎?”路晨曦又勉強支撐著,上前踉蹌了半步,赤紅著眼睛冷笑道,“就憑我嗎?……我何德何能,能讓你們這樣忌憚,我又憑什麽,能對你們構成這麽大的威脅?”

“就憑你特殊的身份,就憑你知曉我們的全盤計劃,就憑你……來自未來呀。”

路晨曦臉上的冷笑瞬間僵硬住,他剎那間楞在原地,像是沒聽懂沈翳在說什麽。

沈翳抱起雙臂,再次嘆了一口氣,冷冷說道:“怎麽,路晨曦,當時我們兩個人分明是一起跳入的那條地下鐵軌。你該不會還以為,完成時空穿越的,只有你自己吧?”

“沒錯,在前世,四月十號的淩雲城,我們不是已經見過面了?……所以,這一次,1月5號的那一天,我才會去警局,我才會去找你啊。”

路晨曦睜大雙眼,感到周身都在麻木,身上的皮膚仿若在一寸一寸凍結,他已經完全忘記了呼吸和反應。

“現在,你應該明白,你為什麽這麽重要,這樣特殊,我為什麽要那樣做了嗎?”沈翳微微擡眼,湛藍色的眸子裏如結著一層寒冰,“因為我和William都是完美主義者,我們不允許我們的計劃有絲毫的紕漏,而你,一個和我一樣,從未來回到現在的時空穿越者,會成為全盤局的變數。我知道,你喜歡探究未知的事物,喜歡解謎,所以,我留在你身邊,亦步亦趨,一邊給你出難題,誘導你解開謎團,拖延時間,一邊輔助William完成整個大局的部署。路晨曦,如果我這樣說,你總該知道,你輸得究竟有多麽地徹底了吧?‘e and Play ’,那就是我曾經想要邀請你,一起觀看的末日結局啊。”

路晨曦雙耳蜂鳴著,他大腦中飛速閃回著這三個月以來,與沈翳相處的一幕幕,耳邊不斷響起沈翳昔日所說的那些話,以及回憶起沈翳總是莫名其妙能預判到,THE KING作案計劃的下一步……路晨曦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晃了晃身體。

“可你好像……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麽聰明。”沈翳輕嘆了一口氣,不失遺憾道,“游戲玩到現在,真是了無生趣。”

“人類歷史,即將迎來新的變革。路晨曦,木已成舟,即便是你,也再沒有改變結局的可能了。所以,認命吧,這場游戲,你輸了。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沈翳微微昂起頭,整理了袖口,又款款道:“我期待著,一切重啟之後,那個更加美好的新世界。”

“再會了,路晨曦。”

沈翳彬彬有禮地欠欠身,然後轉身,從集裝箱離開了。

一如清河港爆炸那晚,沈翳將路晨曦丟在集裝箱時的背影。

路晨曦如遭雷擊,怔怔然望著沈翳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爾後,他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轟然跪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第五卷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