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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作繭(2) 與魔鬼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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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作繭(2) 與魔鬼做交易……

這時, 路晨曦突然想起在華清大學圖書館時,沈翳曾對自己所說過的話:

【“您不用好奇。有些事情,我既然選擇瞞您, 或許是因為,那是我為您特意準備的驚喜禮物呢?”】

還有昨天,沈翳所說過的那番話——【“明天,我為你準備的驚喜應該也快到了。”】

沈翳說這話時, 完全是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之後, 就離開了醫院。

沈翳口中的驚喜禮物, 指的,究竟會是什麽呢?

想到這兒,路晨曦瞳孔一壓,一種強烈不祥的預感突然襲上了心頭。

紀嚴繼續分析道:“……我聽說, 你們之前曾調查過劉婉晴的秘密男友, 韓雲廷,還有一個有心理缺陷的犯罪嫌疑人王偉。兩人都是華清大學的學生。從這個IP地址所暴露的信息來看,我認為, 兇手, 很可能就在他們兩人之間。”

“誰知道呢。或許,我們都被某些人給耍了呢?”

“被某些人給耍了?……誰?”

“一個善於謀篇布局, 俯瞰這一切的操縱者……像操控提線木偶一樣, 將我們所有人, 都玩弄於他的股掌之間。”路晨曦身下捏緊了拳頭,目光森然道。”

紀嚴沒聽明白路晨曦這話中的意思。

這時,楊陽洋敲敲門,然後慫頭慫腦地將半個身子探進了紀嚴的支隊長辦公室。

“紀, 紀隊……我們老大是不是還在您辦公室……”

“什麽事?”路晨曦直起身子。

“老大!‘破繭’案的兇手,來自首了!”

紀嚴一愕:“……自首?誰?王偉嗎?”

“……是韓雲廷!”

“什麽?”

紀嚴驚訝中帶著迷惑,然後將視線轉移到路晨曦那邊,發現路晨曦陰沈著臉,看起來並沒有多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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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雲廷坐在審訊室裏,雙目無神,面如死灰。幾天下來仿若一瞬間被吸幹了所有的精氣神兒,就如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蓬頭垢面,胡子拉碴,佝僂著身子萎縮在審訊室的審訊椅裏。

路晨曦雙手插著兜兒,冷著一張臉,進了審訊室。楊陽洋端著筆記本電腦,緊隨在路晨曦身後,配合路晨曦做著審訊筆錄。

路晨曦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環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就那樣帶著可憐又可悲的神情,審視地凝視著韓雲廷。

韓雲廷擡眼,飛快瞟了一眼路晨曦之後,又馬上躲閃開了目光。

路晨曦:“韓雲廷。你說,你是殺害劉婉晴的兇手?”

韓雲廷:“……是。”

路晨曦仿佛對這件事毫不在乎,又仿佛是憋著一股無名火,冷笑一聲,道:“好,那就說說吧。”

“您想先聽什麽?”

路晨曦一只手支上了審訊桌,一臉要聽故事,看熱鬧的表情:“不如,你先講講,你的殺人動機?”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我喜歡劉婉晴,想得到她,所以,我在黑市上購買了一種烈性的催情劑。在我認識劉婉晴的紀念日,也就是1月2號的晚上,我給她餵下了那劑藥劑,本想痛痛快快地弄上一回,沒想到……出了人命。”

楊陽洋在旁邊快速地記錄著韓雲廷的口供,路晨曦低著頭,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審訊桌。

“可,你不是劉婉晴的男朋友嗎?……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韓雲廷推了一下厚重的眼鏡,有氣無力地回答:“對不起,路支隊長,我騙了您。”

“哦?”

“我其實是,單方面暗戀劉婉晴……這件事,一般人想也知道。像劉婉晴那樣一個公主般的可心人兒……怎麽可能會看得上我這種人呢?我們之間的男女朋友關系,並非路警官您想象得那樣。”

“是嗎?”

韓雲廷搓了搓手,頭低得幾乎已經不能再低了,繼續說:“當初,我的確在翠怡森林公園救過劉婉晴一命。她見我人長得老實,又肯聽她說話,崩潰、絕望之下,就把她從小的身世、遭遇全都跟我說了……”

“劉婉晴實在太單純了,我救了她一命,她就以為我是個好人。她知道我家裏有困難,還多次幫助我,一來二去,她就把我當成了她的‘好朋友’。但其實,我一直都是癡迷她的,對她懷著齷齪的心思……”

“後來,我多次向劉婉晴表白,但都遭到了拒絕。她只是想和我維持‘好朋友’的關系。直到,去年1月2號,我以宣揚她過去的身世、她所有的秘密為威脅,她才勉強答應了做我的女朋友,但,她卻有兩個不成文的條件:一、不準我碰她,連拉手都不行。二、不能將我們交往的事情告訴身邊的任何人,必須嚴格保密。”

“所以,路支隊您瞧,我雖然名義上是她的男朋友,但這與普通朋友又有什麽區別呢?那個女人不傻,她不過是給我換了個稱號,來假意安撫我罷了。而我,不僅討不著半點兒好處,還要盡一個‘男朋友’的職責,在她無聊郁悶時,幫她紓解心情,周末時,充當她的護衛、保姆,陪她出去逛街,幫她拎東西,照顧她,噓寒問暖……”

“說是男朋友,我不過就是她的一個奴隸,一個小跟班……”

路晨曦:“嗯,然後呢。”

韓雲廷:“我漸漸不平衡,變得憤怒、大膽。有一次,我們在一起看電影時,我碰了她……我就是想輕輕吻她一下!她卻發了好大一場火,並要求和我分手。”

路晨曦:“……所以,你們就分手了?”

韓雲廷:“她單方面切斷了和我的聯系,我又能怎麽辦呢?我糾纏她,尾隨她,甚至化妝成女孩子,偷偷溜進她的宿舍,送她情侶娃娃,並在她的日歷上我們紀念日的那天畫上了愛心……”

“我想用這種方式來提醒她,我們曾經在一起的事實——我想制造浪漫,給她驚喜,但她卻嚇壞了。後來,她將所有物品都搬回了家,她甚至都不敢在宿舍住了。”

路晨曦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繼續問道:“……然後呢?”

韓雲廷面色也冷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說道:“今年一月二號晚上,我約她到她最愛吃的日料館,決心得到她。我電話中多次威脅她,要說出她所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永遠毀掉她。她大概是真的怕了,想跟我說清楚,就去赴約了。但臨到關頭,我還是猶豫了。”

“路支隊長,我也怕,怕事情收不了場,怕劉婉晴沒有認命,等我真正得到她之後,她不僅不會和我在一起,還會更加決絕地離開我。那樣的話……我真的受不了。”

“所以,我猶豫了一個晚上。劉婉晴怕我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就氣急敗壞地給我打電話,催我給個說法,我沒理會。等日料館下班,我在打工店忙得差不多,才終於決定,要去赴約。在這段感情中,我有權利得到劉婉晴。這是她欠我的。所以,大概在快午夜的時候,我才去了不夜城。”

路晨曦微微瞇了瞇眼:“接著說。”

韓雲廷:“因為我幾次糾纏、威脅劉婉晴,她近來大概很是煩惱。經常流連夜店場所,等我過去找到她時,她已經喝了不少酒了。她斥責我的糾纏,辱罵我無恥,她雖然醉了,但意識卻還很清醒,為了讓我們自然而然地發生關系,我……給醉酒的她灌下了那瓶聽話水,然後將她帶到了酒店,但我沒想到的是,我還沒怎麽樣,她,她就斷了氣……”

韓雲廷眨眨眼,說這話時,聲音都在跟著顫抖:“我沒想到,路支隊,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路晨曦環抱著雙臂,用一只腳蹬著桌子,只讓椅子的後兩腿兒支撐著地,仰著頭想了想,問道:“韓雲廷,你知道,劉婉晴在翠怡森林公園被發現時,是什麽樣子嗎?”

韓雲廷低垂著頭,唇角微微抽搐著,回答:“路支隊。這是一場意外,我真的……並非想害死她……”

路晨曦腿一松,砰得一聲,將坐著的椅子放下。

路晨曦起身,從審訊桌上撿起了幾張‘破繭’案案發時的照片,以及屍體身上的傷口細節圖,啪得一聲,將那些照片全都丟到了韓雲廷審訊椅前的桌子上。

“來!看看!這些全都是現場照片!你既然是兇手,就應該知道,劉婉晴被發現時,是怎樣的慘狀吧!”

路晨曦站在韓雲廷的審訊椅前,目光如刀,逼視著韓雲廷。

韓雲廷雙手被束縛在審訊椅上,輕輕撚起面前的那幾張案發時的現場圖,面色煞白,面部的肌肉都在跟著抽動,震驚的目光中,有閃亮的什麽在盈盈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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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曦走出審訊室,嘭得一聲,將審訊室的門重重給摔上了。

他長籲一口氣,咬著牙轉過身,正從自己的兜裏掏手機,找沈翳的chat頁面準備發消息,一擡頭,在警局的走廊上,卻直接見到了沈翳。

沈翳身穿一套寬松的淺灰色毛呢大衣,內搭淺藍色毛衣坎肩、襯衫,下面穿了一條白色的休閑褲。

還是那樣,帶著一種像大學生的稚氣與純凈。

卻比普通的大學生多了幾分氣定神閑與游刃有餘。

沈翳見著路晨曦,眉眼彎彎,唇角頓時漾了起來。像是在這裏刻意等路晨曦,預料到路晨曦會有這一幅氣急敗壞樣子似的,徑直朝著路晨曦的這邊走過來了。

“路警官,這是打算給誰發消息呢?”

沈翳走到路晨曦的近前,探身去瞥路晨曦的手機屏幕,又擡頭,甜甜地笑道:“該不會,是我吧?”

路晨曦嗒得一聲鎖屏,將手機揣回了兜裏。

沈翳見此,低頭一笑,表情愈加滿意。

“沈教授。你之前說,會幫我偵破‘破繭’這起案子,指的,就是這麽個破法兒?”

“我聽說,‘破繭’案的兇手來自首了。瞧路警官的這幅表情……怎麽,您這是,對這個兇手的‘自白’不滿意嗎?難道……他陳述的事實,不符合您對案件的推測和預期?”

“哈!”路晨曦冷笑一聲,“那可真是太符合了!這兇手,簡直就跟曾親耳聽到過我對兇手與死者關系的猜測一般!……這份自白,與目前所有的線索、證據嚴絲合縫地嵌合!不帶差一點兒的!”

“喔……破案如此神速。”沈翳笑得天真爛漫,“……那說明,還是路警官厲害呀!”

“我算什麽厲害的呢!能將這所有線索和我的推測,全都編進故事裏去的‘編劇’才算是真真兒的厲害呢!既考慮了現實元素、因果關系,又結合了警方拿到的所有線索……周密!一般人聽下來,都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故事完美閉環!無懈可擊!”

路晨曦不由鼓鼓掌,沈翳依舊淡然地微笑著。

“可我想了想,能將警方所有細微線索……比如連劉婉晴家裏的日歷上,在1月2號那天,被畫上了一個心的符號的線索,都能編進去的‘編劇’……應該,也就只有那天,參與劉婉晴臥室調查的——我和您了吧?”

沈翳依舊笑著,眨眨眼,假裝沒聽懂路晨曦說的話。

路晨曦仰起頭,斜睨著眼盯向沈翳:“小孩兒,我幫你除掉了‘夜梟’團夥,又讓你參與到‘破繭’這個案子的調查中來,是擺明了給你次機會,讓你棄暗投明……你就拿個韓雲廷來搪塞我?你是故意小瞧我,還是真以為我蠢,戲耍著我玩呢?”

“路警官又說笑了不是?我怎麽就聽不大明白了呢?”

路晨曦逼視沈翳,朝沈翳走近了一步,低聲道:“韓雲廷的那張黑卡,是在1月6號傍晚從‘夜梟’網站下的單。你在1月6號的下午,才初次見到韓雲廷,不到幾個小時的時間,只不過見了韓雲廷這一面,你就編好了這個完整的故事,策劃好了方案,讓韓雲廷來當替死鬼,將他給推出來?”

“不得不說,沈翳,你這反應速度,夠快啊!你是如何做到的?我們那天,一整天都黏在一起,真正分開,也不過只有不到一小時而已……你在圖書館,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路警官。您也說了,我只不過是在圖書館單獨呆了不到一個小時。不到一小時的時間,我能做些什麽呢?”

路晨曦搖了搖頭:“太多了!沈翳,看來,我之前還是太小瞧了你。我大概看你看得還不夠緊,只一小時的時間……沒想到,你就能變著花樣,作出這麽多的妖兒來!”

“我說您好好的一刑偵支隊長,性格怎麽那麽粘人……敢情,原來是想看著我啊……”

“我有什麽好看的,若我真想做點兒什麽……”沈翳低了低頭,微笑著,聲音弱了下去,也冷了下去,“……您又不可能看得住的。”

路晨曦的目光若有實質,此刻,沈翳大概早已被盯出了一個窟窿。

他恨恨地咬著後牙根道:“是啊。我就算24小時都不睡覺地盯著你,只怕你也能鉆出空子,去整些有的沒的!像你這種滑不溜手的小東西,最好是直接關起來,鎖起來,不讓你見著任何人……不,還得是將你徹底捆上,手腳都不得自由的那種。眼睛、嘴巴也最好全都封死……你大概才能真的變老實。我也才好安心。”

“嗯……聽起來,路警官好像有哪方面不良癖好似的。有點危險。我可害怕了。”沈翳誠懇地點評,笑容不減。

路晨曦再次朝沈翳逼近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說過,如果結果是正義的,手段是否合理,你並不在乎。那韓雲廷呢?你策劃讓韓雲廷來頂罪,讓真兇逍遙法外,這就是你口中所說的結果正義?”

“路警官,您真的認為,韓雲廷是完全無辜的嗎?您認為,劉婉晴的死,真的跟韓雲廷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嗎?”

路晨曦一怔,瞇了瞇眼。

沈翳又擡頭微笑著說:“路警官,您放心,我還等著您能到我們這邊來呢。自然是不會騙你。我那天在圖書館,真的,只是為您準備了一份驚喜……”

“哼……‘驚喜’?”

“我跟劉婉晴……算是有些緣分。您也知道,故人之子嘛。您放心,至少在這件事情上,我跟您的目標是一致的。我只是,想替這個可憐的女孩兒討回應得的公道而已。”

“是嗎?”

“當然。那些劊子手既然選擇了和魔鬼做交易,就該有覺悟,有一天,自己也會下地獄。”

沈翳欠欠身,微微一點頭,從路晨曦身側彬彬有禮地離開了。

路晨曦怔了怔,回過身,望向沈翳的背影,註意到沈翳口中一個很關鍵的詞語。

“那些”……劊子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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