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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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獨發【VIP】
第兩百五十八章 尾聲（正文終）
出發前陸耀輝已經鎮定下來, 在藥物幹預下睡去了。楊女士得知林可依要同陸明瀾去玩，讚同道：“你們戀愛，就該單獨出去, 帶上我們還有什麽好玩。”
林可依道：“她準備好久, 想大家一起聚聚。”
楊女士道：“知道的，本來是要讓耀輝也能盡興玩才清場。她是個好人，就算這樣也願意為了你帶上我們，可依, 你要是真喜歡女子，那就要抓住。這世上像她這樣的人也不是想要遇上就能遇上, 阿媽跟你說——”
林可依打斷她：“我知道我知道……”她側頭去看陸明瀾。陸明瀾遠遠站著, 並沒有打攪她們母女說話。想來，不止是為了給她們一點私人空間，也是因為過去種種還歷歷在目, 實在要湊過來也覺得尷尬吧。林可依朝陸明瀾揮手, 然後朝楊女士道：“阿媽，那我先走啦。”
楊女士也有同所有老年人一樣的習慣，坐一起時同年輕人沒什麽話說，但一要道別時千言萬語都湧上來，這時依依不舍：“哎, 那你們一定玩好。多拍照片回來, 阿媽看看。”她目送養女, 像是想要多說幾句，又不曉得什麽話才能夠讓孩子感興趣不厭煩。
林可依道：“我們明天再來。”
“哦哦……”楊女士絞盡腦汁, 終於想到了：“等等, 有個東西本來是想要之後給你——”
林可依看了一眼等得無聊、低頭玩手機的陸明瀾，想說明天再拿吧, 結果對上楊女士期期艾艾的視線，於是：“阿媽要給我什麽？”
楊女士忙反身回房間。她取出一只大大提袋，道：“你來。”
林可依湊過去，楊女士將門掩上，然後打開提袋拉鏈，裏面又是深色的塑料袋。她再小心解開卷住的塑料袋。
林可依看那沈甸甸分量略微有些疑惑，又像是感悟到那是什麽，忙伸手：“阿媽，你給我這個幹嘛？”
推拒時感受到的是比她以為的更重的分量，這令她更加疑惑。
楊女士已經終於剝開了袋子，露出其中澄澄金色——是黃金。
林可依嚇得反身鎖上門：“阿媽？”
楊女士囁喏著：“阿媽給你的，你拿去打些首飾。”
林可依腦袋裏嗡嗡響，黃金一般多重制成一塊？這裏有幾塊？一、二……五，不多不多還不算多。標著重量，1KG，那是幾斤？一斤多少錢……不，一克多少錢？金價，金價……總共是……？
林可依腦子裏嗡嗡響，她攥住楊女士的手腕：“阿媽，哪裏來的？”
“以前存下來——”楊女士細細碎碎地將塑料袋再裹回去，最後是提袋的拉鏈。
林可依從沒覺得拉鏈的聲音這麽響過，響得她暈頭轉腦。
這些是很多錢嗎？好像也不多。她如今算是個二線進二線的小小明星，片酬也越來越豐厚，身上雖然還沒有一次性有過這麽多錢，但實在並不是賺不到。她存款是少得可憐，王要因為多數都拿去替楊女士與陸耀輝還款再結算醫療費。
所以——不，其實不是錢的問題，是她總覺得有什麽發生了。
她了解養母，她知道阿媽不可能有這樣多存款。她想，如果有，她不會這時候才拿出來。
況且這上面刻的都是外文字。阿媽有那個腦子早早在國外存一批金條嗎？這一定是最近才拿到手的。
“阿媽，你實話跟我說……”
楊女士有些生氣：“難道我能夠去偷來搶來？這些錢是不多，你以後自己也能賺來，說來都是我們拖累你。阿媽看得出來，你手裏沒錢，心裏就不安穩，你跟陸小姐也就不安穩，阿媽說的對不對？”
林可依無言。
楊女士道：“是我以前太自私，總想辛苦這麽多年多少也該有點在身邊，加上你又孝順，肯幫忙還債，所以我自己藏了一筆錢。這筆錢多數拿去給你哥哥治病還債，給你手上也只有這些。你心底不要怨阿媽，以後你也不用再補貼娘家，我這裏錢夠了。女人嫁了人再一心想著娘家怎麽能好呢？這些你拿去，剩下的阿媽也沒有了，只能對不起你。囡囡，你不肯要，是怪阿媽嗎？”
“不是！”當然不是！如果沒有阿媽，自己怎麽可能活到成年？她有二位母親，可只有毫無血緣關系的這一位給過她愛。她的出生對於她的生物學母親來說是一種犯罪，對於她的孕母來說是無法生下男孩的絕望與折磨。她們都不期待她，都不想要她。她們沒有錯。林可依有什麽資格怨恨呢？
在她心底，她會失望、忌憚、恐懼，相反，她更加熱烈地去愛任，總能回報一點吧？
楊女士抱抱她：打開門，把那只袋子掛在林可依肩上，推她：“你快去，
林可依見陸明瀾看過來，做阿媽，你先拿著，我出去玩不方便，我先走了，明天再來。”說邊。
楊女士沒有追來，只揮揮手，道”
她如l慈祥和藹，令林可依身邊只習慣她橫眉冷對的陸明瀾手腳尷尬：“阿姨，那我帶可依走了。”
她們相攜離去，像一對逃竄的耗子。到車上，陸明瀾舒口氣：“你們說什麽了？你逃得飛快。”
林可依不知自己為何這樣煩躁又心虛：“沒什麽。”
陸明瀾遞給她一盒冰激淩，選林可依愛聽的專輯外放。林可依靠在窗邊向外看，耳中是輪胎摩擦路面時不間斷的嗡嗡聲。
冰激淩不知何時化了，陸明瀾在紅燈時探身拿過幾口喝完。
林可依楞怔，陸明瀾塞給她一個眼罩：“你睡會兒。”
歌聲那樣遙遠，輪胎偶爾碾過石子的聲響像是要將她震碎。
林可依問：“明瀾……”
陸明瀾打斷她：“到了我叫你。”
她再問不出口。
但她總要問出口。
然而這個問題她自己有答案嗎？
這段路途會有多遠，時間足夠她稍後心平氣和地同陸明瀾探討這一切嗎？
林可依不知曉。
她想著那些錢，想著自己的身世，想著陸明瀾曾經的那些女友，想著自己的姐妹林可可，啊，她如今是林蔓。林蔓說，從今往後再不要可可依人，再不要戀愛腦，要做一顆蔓草，好似柔弱實際堅韌。
那是她血緣上的姐妹，也是她這個替身的本尊。
林可依十四歲成為練習生，她的經紀人說，你長得好似coco，多好的話題度，這張臉真是得天獨厚，於是要她改名可依。她的原名是什麽？囡囡，也就是男男。孕母直到死都想要一個男孩，她抱著這樣的執著要林可依做一個未知的男孩的影子。
她才想到，原來她總是替身。
其實她從出生就是coco的替身。後來人家又要她好好做coco的平價替換。再後來她同陸明瀾得以產生聯系，難道不是因為有coco這個本尊？
但做替身時她毫不焦慮。她勇敢果決，因為她是個局外人，她總能以局外人的眼光去學習本尊的優點，去分析攻略對象的需求，她明白怎樣才會得到更多的目光與喜愛。然而一旦替身走到臺前來，成為了那個正王，她便驚慌失措地察覺自己是一座空中樓閣。
她沒有coco的家世，沒有coco的學歷與才華，她是一只虛張聲勢的寄居蟹，揮舞蟹鉗住在別人不要的螺殼中。
如今這只寄居蟹要跟一只漂亮的螺戀愛，她千方百計地偽裝，到頭來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螺。
她愛陸明瀾。她有什麽資格去愛，有什麽資格被愛？
她給陸明瀾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煩惱：一團亂麻的家庭關系、理不清的債務、無法公之於眾的關系。
她算什麽？
她不配讓陸明瀾為她耗費心力。
林可依說：“明瀾——”
車內樂曲恰巧進行到高潮，鼓點躁動，搖滾樂手聲嘶力竭地通過音樂吶喊。
陸明瀾踩下剎車，車輛輕巧地在路面滑行一段然後緩緩停下。她調低車載音響的音量，探身吻住林可依：“不要說。”
林可依覺得胸口刺痛。
她總是覺得心臟難過得要裂開只是一種修辭，現在才知道原來心裏的痛苦真會令心臟鼓動超出負荷。心想這個詞真是精妙，好似心臟是個思考器官。原來只是因為大腦想什麽，它e都會立刻回應。
林可依回應這個吻，嘴裏嘗到淚水的鹹澀。是她自己的，還是明瀾的？
她當然能夠感覺到這幾天陸明瀾在小心翼翼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不要說——不，不能不說。
鈍刀割肉豈非更加痛苦？
她微微後撤，絞盡腦汁地想一個不那麽尖銳的開場白：“剛才……阿媽給我一袋金條。”
“一袋？”陸明瀾瞪大眼睛：“你媽搶銀行了？”
林可依：“……？”
陸明瀾：“……”
林可依：“不是你？”
陸明瀾只差剖心來表清白：“你不願意我給錢，我也不願意幫陸耀輝還錢，我是付過醫療費，還有幾次還貸日給周轉後來也簽了欠條，你都知道的。”
林可依苦笑：那好吧，分手之後馬上還有這巨額的來源不明的財款要煩惱。
她深深呼吸：“不提這個，我想說……”
陸明瀾捂住她的唇：“你不要說，先聽我說。”
“明瀾。”
“你是不是想我親到你答應為止，我們在馬路上，隨時都可能有車經過，影響不好。”
“……你正經點，我們談談。”
“我不。”
陸明瀾凝視她，仿佛說：若是這樣撒潑耍賴你也要堅持說下去，那我就認了。
林可依心口又是一陣刺痛，她的聲音隔著陸明瀾的手掌悶悶傳出：“好。”
陸明瀾說：“從現在開始你什麽都不準說，不要插嘴不要反駁，一切等我說完。好嗎？好嗎？”
林可依覺得有根小針從心口鉆到喉嚨又經鼻腔到眼瞼。我憑什麽叫她這樣低聲下氣？我何德何能。
陸明瀾輕輕說：“也不要哭。”
好。好。林可依將那些酸澀全力咽下。她想要告訴陸明瀾，一切是我的錯，不要對我這麽好。
陸明瀾握住她的手：“一切都是我的錯。”
林可依的眼淚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她視線朦朧地搖頭。不是，不是。
陸明瀾不讓她說話：“都是我的錯。正常人的戀愛不是這樣的。正常人不會幾個月就換個女朋友，正常人不會跑去劇組說要包小明星，正常人不會隨便嚇唬一個女孩說要把她澆進水泥柱沈到水裏，不會恐嚇她簽下替身合同。正常人怎麽會拿著一紙契約，一邊說只是金錢交易一邊又享受真心付出的暧昧？不會讓一個好女孩失去名譽，讓人覺得她為了錢甚至能夠忍受自己女友出軌。正常人，不會讓自己的女朋友，在別人眼裏好像是什麽無足輕重的人，誰來都可以奚落欺負。”
“不是，不是。”林可依想說，那一切都是因為我虛榮，虛榮地接受那些好處又膽小地不敢面對現實。是我，是我假惺惺，裝清高，既要這個又想那個。是我先動心，於是處處勾引，還給自己找了各種理由不肯承認，不想陷進去又要一直吊著你。
“不，是我的錯。”陸明瀾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輕輕親吻：“孫貍早就警告過我，沒有人會這樣談戀愛。是我自大愚蠢，總覺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該愛我，遷就我，別人的一切痛苦都應該在我面前退讓，因為我這個富足長大的人才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你沒有，你不是。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是我……”
“是我配不上你。”陸明瀾還低著頭：“現在轉過頭去想想，才發現自己做了那麽多離譜事，戀愛小說裏的智障王角都沒有我智障，我也就是讀過幾年書，沒有讓你掏心掏肺救coco，啊，當然這也王要歸功於她身體好，所以沒有讓我這麽作。真的，可依，誰能忍得了我啊，怪不得大家跟我談戀愛談著談著就分了，我給錢她們都不願意讓著我。也就只有你了，你平常就是個戲精，聽到別人念臺詞就忍不住接。所以我在這裏演霸總劇別人都跑得遠遠地，就只有你肯陪我演，你也太寵我了。”
林可依在自己肩膀擦了擦眼淚，然後低頭去看陸明瀾的表情。只見她咬牙切齒，在林可依手上蹭頭。“明瀾？”林可依想要將她托起來，陸明瀾就更加用力把頭垂下去：“我不要！好尷尬啊！你讓我緩緩！我都想不到我說著說著都要說出排比句了，正常人誰在這個時候寫小作文啊！啊！怎麽辦！我名下又要多一處產業了！所以你跟我結婚吧？”
林可依只覺得心臟用力一跳。她說什麽？
陸明瀾說：“結婚。請你，一定要，跟我結婚。不結婚我就每天在你房間門口打滾。我已經很丟臉了，你也別想好過。”
林可依腦袋有點懵。啊……不是，剛才……剛才是想跟陸明瀾說……
“快點，跟我說i do，搞快點。”
林可依突然就有些脫離，痛苦像是一腳踩空了樓梯一樣不知道滾到哪裏去了。“我……你……你是不是太絲滑了啊！我本來是要——”
陸明瀾又捂住她的嘴：“不準說！沒說出來都不算。反正我見天說到做到！”
林可依很想說不是這麽回事，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戀愛都還談不明白，話題如何轉進到結婚？家庭關系呢？債務呢？網絡上的那些質問呢？地位的差距呢？可是腦袋昏昏的，邏輯也全部離線，滿腦子回蕩的情緒都是啼笑皆非，特別想先跟陸明瀾鬥一下嘴再說別的。
陸明瀾沒有給她鬥嘴的機會：“我知道，一定是趙嬋跟你說過什麽。”
痛苦又悄悄順著話語攀爬：“她……”
“你去過她的莊園，我不跟你解釋她是怎麽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觀察你控制你，也不想說那時候她是怎麽觀察我控制我。可依，你知不知那莊園裏埋著一個女孩？”
“我不知道。”
陸明瀾點頭：“是，幾乎沒有人記得那個女孩了。她是趙嬋的女友。趙嬋想要脫離家庭於是離家出走，她的家人為了逼她回去就讓那女孩染上毒癮。他們讓趙嬋看遍那女孩的醜態，再讓那女孩絕望死在異國。她瘋了自殺，永遠埋在一個甚至不敢跟她說愛的人身邊。趙嬋多深情，早上拉開窗簾就要見到昔日暗戀的愛人，夜晚也要提燈道過晚安才睡去。可依，你覺得這是不是好結局？”
不……當然不是。
“你是不是覺得你與我門不當戶不對，趙嬋那樣的家世才能與我匹配？這樣說或許也沒錯，起碼我沒有悄無聲息地被弄死在哪個角落，全依仗我家裏有錢。可依，你或許知道我有嚴重的藥物過敏，如果不是因為過敏，我早就像條狗一樣趴在她的莊園裏，被她家人當做她願意低頭俯首回去傳宗接代的獎勵。你看，我不是低賤的野姑娘，所以配當做一個禮物做他們繼承人的金絲雀。”
這是林可依從未曾聽過的部分。陸明瀾沒有將這些事講得這麽露骨明白。先前就算有所解釋也總是簡單略過，陸明瀾提到趙嬋時的覆雜情緒林可依沒有錯看，她才覺得……或許……趙嬋是對的。
林可依不知道原來內情這樣可怕駭人。
陸明瀾問：“你不跟我結婚嗎？你不幫我趕走壞人嗎？你不保護我，守著我，讓我做你幸福快樂的小甜甜嗎？”
“……”林可依覺得有口氣憋著出不上來。“你好好說話。”
陸明瀾說：“我覺得求婚氣氛應該輕松一點。”
“哪裏輕松了啊！趙嬋窗口埋著一個死人哪裏輕松了啊！你們報警了沒有啊！”
“國外警察都是狗屎。”
林可依：“我緩緩。”
“申請表我已經寫好了，我們這種情況怎麽結婚我都已經咨詢好了，你放心絕對有法律效應，你簽字就行。婚後財產我的給你一半你的也給我一半，你想想就知道我肯定不敢變心離婚。來吧，簽上名我們就是合法夫妻，你想對我幹什麽都行。”
“你背了幾篇小作文啊你還有心情開車？！”
“啊！開車！”陸明瀾慘叫發動汽車：“搞快點搞快點，租一天游樂園不便宜啊現在浪費的每一分鐘都是我的心血。”
林可依很想打她。腦子裏不知道怎麽就浮現她趴在床上嚶嚶哭泣的樣子。啊！怎麽會這樣！啊！
陸明瀾瞟她一眼，膽大包天地伸出手勾勾她的手指：“快答應嗷，我還定了晚上的煙花。你想想看，我們坐到摩天輪上，讓摩天輪停在最高點，一邊看煙花一邊……”
“你住口！一點都不浪漫！”
陸明瀾嘿嘿笑：“哦你腦子裏肯定有畫面了，我知道了，你喜歡。”
林可依：“……”
陸明瀾又勾勾她的手：“結嘛……結嘛，要不先訂婚也行。反正你要是還滿腦子想著不要我了我就開直播在你門口打滾。”
林可依將手指插在她指尖用力握住，狠狠掐她掌心。
陸明瀾飛快吻了她的手一下，說：“這要是在國內我們早就被拍成連環畫了，幸好外國警察是狗——”
“閉嘴啊！讓我對這一天有點美好回憶好嗎！”
“哦……”陸明瀾說：“那其實在旋轉木馬上也不錯，我看過，那個木馬拉的小馬車座位還挺寬敞的，入園還有變裝服務，我們可以把工作人員趕走。”
“……陸明瀾！”
“我在，愛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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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五十八章 尾聲（正文終）
出發前陸耀輝已經鎮定下來, 在藥物幹預下睡去了。楊女士得知林可依要同陸明瀾去玩，讚同道：“你們戀愛，就該單獨出去, 帶上我們還有什麽好玩。”
林可依道：“她準備好久, 想大家一起聚聚。”
楊女士道：“知道的，本來是要讓耀輝也能盡興玩才清場。她是個好人，就算這樣也願意為了你帶上我們，可依, 你要是真喜歡女子，那就要抓住。這世上像她這樣的人也不是想要遇上就能遇上, 阿媽跟你說——”
林可依打斷她：“我知道我知道……”她側頭去看陸明瀾。陸明瀾遠遠站著, 並沒有打攪她們母女說話。想來，不止是為了給她們一點私人空間，也是因為過去種種還歷歷在目, 實在要湊過來也覺得尷尬吧。林可依朝陸明瀾揮手, 然後朝楊女士道：“阿媽，那我先走啦。”
楊女士也有同所有老年人一樣的習慣，坐一起時同年輕人沒什麽話說，但一要道別時千言萬語都湧上來，這時依依不舍：“哎, 那你們一定玩好。多拍照片回來, 阿媽看看。”她目送養女, 像是想要多說幾句，又不曉得什麽話才能夠讓孩子感興趣不厭煩。
林可依道：“我們明天再來。”
“哦哦……”楊女士絞盡腦汁, 終於想到了：“等等, 有個東西本來是想要之後給你——”
林可依看了一眼等得無聊、低頭玩手機的陸明瀾，想說明天再拿吧, 結果對上楊女士期期艾艾的視線，於是：“阿媽要給我什麽？”
楊女士忙反身回房間。她取出一只大大提袋，道：“你來。”
林可依湊過去，楊女士將門掩上，然後打開提袋拉鏈，裏面又是深色的塑料袋。她再小心解開卷住的塑料袋。
林可依看那沈甸甸分量略微有些疑惑，又像是感悟到那是什麽，忙伸手：“阿媽，你給我這個幹嘛？”
推拒時感受到的是比她以為的更重的分量，這令她更加疑惑。
楊女士已經終於剝開了袋子，露出其中澄澄金色——是黃金。
林可依嚇得反身鎖上門：“阿媽？”
楊女士囁喏著：“阿媽給你的，你拿去打些首飾。”
林可依腦袋裏嗡嗡響，黃金一般多重制成一塊？這裏有幾塊？一、二……五，不多不多還不算多。標著重量，1KG，那是幾斤？一斤多少錢……不，一克多少錢？金價，金價……總共是……？
林可依腦子裏嗡嗡響，她攥住楊女士的手腕：“阿媽，哪裏來的？”
“以前存下來——”楊女士細細碎碎地將塑料袋再裹回去，最後是提袋的拉鏈。
林可依從沒覺得拉鏈的聲音這麽響過，響得她暈頭轉腦。
這些是很多錢嗎？好像也不多。她如今算是個二線進二線的小小明星，片酬也越來越豐厚，身上雖然還沒有一次性有過這麽多錢，但實在並不是賺不到。她存款是少得可憐，王要因為多數都拿去替楊女士與陸耀輝還款再結算醫療費。
所以——不，其實不是錢的問題，是她總覺得有什麽發生了。
她了解養母，她知道阿媽不可能有這樣多存款。她想，如果有，她不會這時候才拿出來。
況且這上面刻的都是外文字。阿媽有那個腦子早早在國外存一批金條嗎？這一定是最近才拿到手的。
“阿媽，你實話跟我說……”
楊女士有些生氣：“難道我能夠去偷來搶來？這些錢是不多，你以後自己也能賺來，說來都是我們拖累你。阿媽看得出來，你手裏沒錢，心裏就不安穩，你跟陸小姐也就不安穩，阿媽說的對不對？”
林可依無言。
楊女士道：“是我以前太自私，總想辛苦這麽多年多少也該有點在身邊，加上你又孝順，肯幫忙還債，所以我自己藏了一筆錢。這筆錢多數拿去給你哥哥治病還債，給你手上也只有這些。你心底不要怨阿媽，以後你也不用再補貼娘家，我這裏錢夠了。女人嫁了人再一心想著娘家怎麽能好呢？這些你拿去，剩下的阿媽也沒有了，只能對不起你。囡囡，你不肯要，是怪阿媽嗎？”
“不是！”當然不是！如果沒有阿媽，自己怎麽可能活到成年？她有二位母親，可只有毫無血緣關系的這一位給過她愛。她的出生對於她的生物學母親來說是一種犯罪，對於她的孕母來說是無法生下男孩的絕望與折磨。她們都不期待她，都不想要她。她們沒有錯。林可依有什麽資格怨恨呢？
在她心底，她會失望、忌憚、恐懼，相反，她更加熱烈地去愛任，總能回報一點吧？
楊女士抱抱她：打開門，把那只袋子掛在林可依肩上，推她：“你快去，
林可依見陸明瀾看過來，做阿媽，你先拿著，我出去玩不方便，我先走了，明天再來。”說邊。
楊女士沒有追來，只揮揮手，道”
她如l慈祥和藹，令林可依身邊只習慣她橫眉冷對的陸明瀾手腳尷尬：“阿姨，那我帶可依走了。”
她們相攜離去，像一對逃竄的耗子。到車上，陸明瀾舒口氣：“你們說什麽了？你逃得飛快。”
林可依不知自己為何這樣煩躁又心虛：“沒什麽。”
陸明瀾遞給她一盒冰激淩，選林可依愛聽的專輯外放。林可依靠在窗邊向外看，耳中是輪胎摩擦路面時不間斷的嗡嗡聲。
冰激淩不知何時化了，陸明瀾在紅燈時探身拿過幾口喝完。
林可依楞怔，陸明瀾塞給她一個眼罩：“你睡會兒。”
歌聲那樣遙遠，輪胎偶爾碾過石子的聲響像是要將她震碎。
林可依問：“明瀾……”
陸明瀾打斷她：“到了我叫你。”
她再問不出口。
但她總要問出口。
然而這個問題她自己有答案嗎？
這段路途會有多遠，時間足夠她稍後心平氣和地同陸明瀾探討這一切嗎？
林可依不知曉。
她想著那些錢，想著自己的身世，想著陸明瀾曾經的那些女友，想著自己的姐妹林可可，啊，她如今是林蔓。林蔓說，從今往後再不要可可依人，再不要戀愛腦，要做一顆蔓草，好似柔弱實際堅韌。
那是她血緣上的姐妹，也是她這個替身的本尊。
林可依十四歲成為練習生，她的經紀人說，你長得好似coco，多好的話題度，這張臉真是得天獨厚，於是要她改名可依。她的原名是什麽？囡囡，也就是男男。孕母直到死都想要一個男孩，她抱著這樣的執著要林可依做一個未知的男孩的影子。
她才想到，原來她總是替身。
其實她從出生就是coco的替身。後來人家又要她好好做coco的平價替換。再後來她同陸明瀾得以產生聯系，難道不是因為有coco這個本尊？
但做替身時她毫不焦慮。她勇敢果決，因為她是個局外人，她總能以局外人的眼光去學習本尊的優點，去分析攻略對象的需求，她明白怎樣才會得到更多的目光與喜愛。然而一旦替身走到臺前來，成為了那個正王，她便驚慌失措地察覺自己是一座空中樓閣。
她沒有coco的家世，沒有coco的學歷與才華，她是一只虛張聲勢的寄居蟹，揮舞蟹鉗住在別人不要的螺殼中。
如今這只寄居蟹要跟一只漂亮的螺戀愛，她千方百計地偽裝，到頭來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螺。
她愛陸明瀾。她有什麽資格去愛，有什麽資格被愛？
她給陸明瀾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煩惱：一團亂麻的家庭關系、理不清的債務、無法公之於眾的關系。
她算什麽？
她不配讓陸明瀾為她耗費心力。
林可依說：“明瀾——”
車內樂曲恰巧進行到高潮，鼓點躁動，搖滾樂手聲嘶力竭地通過音樂吶喊。
陸明瀾踩下剎車，車輛輕巧地在路面滑行一段然後緩緩停下。她調低車載音響的音量，探身吻住林可依：“不要說。”
林可依覺得胸口刺痛。
她總是覺得心臟難過得要裂開只是一種修辭，現在才知道原來心裏的痛苦真會令心臟鼓動超出負荷。心想這個詞真是精妙，好似心臟是個思考器官。原來只是因為大腦想什麽，它e都會立刻回應。
林可依回應這個吻，嘴裏嘗到淚水的鹹澀。是她自己的，還是明瀾的？
她當然能夠感覺到這幾天陸明瀾在小心翼翼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不要說——不，不能不說。
鈍刀割肉豈非更加痛苦？
她微微後撤，絞盡腦汁地想一個不那麽尖銳的開場白：“剛才……阿媽給我一袋金條。”
“一袋？”陸明瀾瞪大眼睛：“你媽搶銀行了？”
林可依：“……？”
陸明瀾：“……”
林可依：“不是你？”
陸明瀾只差剖心來表清白：“你不願意我給錢，我也不願意幫陸耀輝還錢，我是付過醫療費，還有幾次還貸日給周轉後來也簽了欠條，你都知道的。”
林可依苦笑：那好吧，分手之後馬上還有這巨額的來源不明的財款要煩惱。
她深深呼吸：“不提這個，我想說……”
陸明瀾捂住她的唇：“你不要說，先聽我說。”
“明瀾。”
“你是不是想我親到你答應為止，我們在馬路上，隨時都可能有車經過，影響不好。”
“……你正經點，我們談談。”
“我不。”
陸明瀾凝視她，仿佛說：若是這樣撒潑耍賴你也要堅持說下去，那我就認了。
林可依心口又是一陣刺痛，她的聲音隔著陸明瀾的手掌悶悶傳出：“好。”
陸明瀾說：“從現在開始你什麽都不準說，不要插嘴不要反駁，一切等我說完。好嗎？好嗎？”
林可依覺得有根小針從心口鉆到喉嚨又經鼻腔到眼瞼。我憑什麽叫她這樣低聲下氣？我何德何能。
陸明瀾輕輕說：“也不要哭。”
好。好。林可依將那些酸澀全力咽下。她想要告訴陸明瀾，一切是我的錯，不要對我這麽好。
陸明瀾握住她的手：“一切都是我的錯。”
林可依的眼淚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她視線朦朧地搖頭。不是，不是。
陸明瀾不讓她說話：“都是我的錯。正常人的戀愛不是這樣的。正常人不會幾個月就換個女朋友，正常人不會跑去劇組說要包小明星，正常人不會隨便嚇唬一個女孩說要把她澆進水泥柱沈到水裏，不會恐嚇她簽下替身合同。正常人怎麽會拿著一紙契約，一邊說只是金錢交易一邊又享受真心付出的暧昧？不會讓一個好女孩失去名譽，讓人覺得她為了錢甚至能夠忍受自己女友出軌。正常人，不會讓自己的女朋友，在別人眼裏好像是什麽無足輕重的人，誰來都可以奚落欺負。”
“不是，不是。”林可依想說，那一切都是因為我虛榮，虛榮地接受那些好處又膽小地不敢面對現實。是我，是我假惺惺，裝清高，既要這個又想那個。是我先動心，於是處處勾引，還給自己找了各種理由不肯承認，不想陷進去又要一直吊著你。
“不，是我的錯。”陸明瀾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輕輕親吻：“孫貍早就警告過我，沒有人會這樣談戀愛。是我自大愚蠢，總覺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該愛我，遷就我，別人的一切痛苦都應該在我面前退讓，因為我這個富足長大的人才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你沒有，你不是。你是世上最好的人。是我……”
“是我配不上你。”陸明瀾還低著頭：“現在轉過頭去想想，才發現自己做了那麽多離譜事，戀愛小說裏的智障王角都沒有我智障，我也就是讀過幾年書，沒有讓你掏心掏肺救coco，啊，當然這也王要歸功於她身體好，所以沒有讓我這麽作。真的，可依，誰能忍得了我啊，怪不得大家跟我談戀愛談著談著就分了，我給錢她們都不願意讓著我。也就只有你了，你平常就是個戲精，聽到別人念臺詞就忍不住接。所以我在這裏演霸總劇別人都跑得遠遠地，就只有你肯陪我演，你也太寵我了。”
林可依在自己肩膀擦了擦眼淚，然後低頭去看陸明瀾的表情。只見她咬牙切齒，在林可依手上蹭頭。“明瀾？”林可依想要將她托起來，陸明瀾就更加用力把頭垂下去：“我不要！好尷尬啊！你讓我緩緩！我都想不到我說著說著都要說出排比句了，正常人誰在這個時候寫小作文啊！啊！怎麽辦！我名下又要多一處產業了！所以你跟我結婚吧？”
林可依只覺得心臟用力一跳。她說什麽？
陸明瀾說：“結婚。請你，一定要，跟我結婚。不結婚我就每天在你房間門口打滾。我已經很丟臉了，你也別想好過。”
林可依腦袋有點懵。啊……不是，剛才……剛才是想跟陸明瀾說……
“快點，跟我說i do，搞快點。”
林可依突然就有些脫離，痛苦像是一腳踩空了樓梯一樣不知道滾到哪裏去了。“我……你……你是不是太絲滑了啊！我本來是要——”
陸明瀾又捂住她的嘴：“不準說！沒說出來都不算。反正我見天說到做到！”
林可依很想說不是這麽回事，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戀愛都還談不明白，話題如何轉進到結婚？家庭關系呢？債務呢？網絡上的那些質問呢？地位的差距呢？可是腦袋昏昏的，邏輯也全部離線，滿腦子回蕩的情緒都是啼笑皆非，特別想先跟陸明瀾鬥一下嘴再說別的。
陸明瀾沒有給她鬥嘴的機會：“我知道，一定是趙嬋跟你說過什麽。”
痛苦又悄悄順著話語攀爬：“她……”
“你去過她的莊園，我不跟你解釋她是怎麽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觀察你控制你，也不想說那時候她是怎麽觀察我控制我。可依，你知不知那莊園裏埋著一個女孩？”
“我不知道。”
陸明瀾點頭：“是，幾乎沒有人記得那個女孩了。她是趙嬋的女友。趙嬋想要脫離家庭於是離家出走，她的家人為了逼她回去就讓那女孩染上毒癮。他們讓趙嬋看遍那女孩的醜態，再讓那女孩絕望死在異國。她瘋了自殺，永遠埋在一個甚至不敢跟她說愛的人身邊。趙嬋多深情，早上拉開窗簾就要見到昔日暗戀的愛人，夜晚也要提燈道過晚安才睡去。可依，你覺得這是不是好結局？”
不……當然不是。
“你是不是覺得你與我門不當戶不對，趙嬋那樣的家世才能與我匹配？這樣說或許也沒錯，起碼我沒有悄無聲息地被弄死在哪個角落，全依仗我家裏有錢。可依，你或許知道我有嚴重的藥物過敏，如果不是因為過敏，我早就像條狗一樣趴在她的莊園裏，被她家人當做她願意低頭俯首回去傳宗接代的獎勵。你看，我不是低賤的野姑娘，所以配當做一個禮物做他們繼承人的金絲雀。”
這是林可依從未曾聽過的部分。陸明瀾沒有將這些事講得這麽露骨明白。先前就算有所解釋也總是簡單略過，陸明瀾提到趙嬋時的覆雜情緒林可依沒有錯看，她才覺得……或許……趙嬋是對的。
林可依不知道原來內情這樣可怕駭人。
陸明瀾問：“你不跟我結婚嗎？你不幫我趕走壞人嗎？你不保護我，守著我，讓我做你幸福快樂的小甜甜嗎？”
“……”林可依覺得有口氣憋著出不上來。“你好好說話。”
陸明瀾說：“我覺得求婚氣氛應該輕松一點。”
“哪裏輕松了啊！趙嬋窗口埋著一個死人哪裏輕松了啊！你們報警了沒有啊！”
“國外警察都是狗屎。”
林可依：“我緩緩。”
“申請表我已經寫好了，我們這種情況怎麽結婚我都已經咨詢好了，你放心絕對有法律效應，你簽字就行。婚後財產我的給你一半你的也給我一半，你想想就知道我肯定不敢變心離婚。來吧，簽上名我們就是合法夫妻，你想對我幹什麽都行。”
“你背了幾篇小作文啊你還有心情開車？！”
“啊！開車！”陸明瀾慘叫發動汽車：“搞快點搞快點，租一天游樂園不便宜啊現在浪費的每一分鐘都是我的心血。”
林可依很想打她。腦子裏不知道怎麽就浮現她趴在床上嚶嚶哭泣的樣子。啊！怎麽會這樣！啊！
陸明瀾瞟她一眼，膽大包天地伸出手勾勾她的手指：“快答應嗷，我還定了晚上的煙花。你想想看，我們坐到摩天輪上，讓摩天輪停在最高點，一邊看煙花一邊……”
“你住口！一點都不浪漫！”
陸明瀾嘿嘿笑：“哦你腦子裏肯定有畫面了，我知道了，你喜歡。”
林可依：“……”
陸明瀾又勾勾她的手：“結嘛……結嘛，要不先訂婚也行。反正你要是還滿腦子想著不要我了我就開直播在你門口打滾。”
林可依將手指插在她指尖用力握住，狠狠掐她掌心。
陸明瀾飛快吻了她的手一下，說：“這要是在國內我們早就被拍成連環畫了，幸好外國警察是狗——”
“閉嘴啊！讓我對這一天有點美好回憶好嗎！”
“哦……”陸明瀾說：“那其實在旋轉木馬上也不錯，我看過，那個木馬拉的小馬車座位還挺寬敞的，入園還有變裝服務，我們可以把工作人員趕走。”
“……陸明瀾！”
“我在，愛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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