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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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獨發【VIP】
第兩百二十章 塵埃（九）
陸明瀾看見林可依和蘇直直一起已出去了。
她猶豫自己要不要跟出去, 一晃神就錯過了時機。她們都已經上車了，這時再追去實在有點不像樣……陸明瀾覺得焦慮。應該沒事吧，她們會談什麽？她們是只想出去透透氣, 圍繞剛才的事表示同情或者道歉, 還是會談些別的——例如，一些跟陸明瀾有關的話題？
——如果談到我會說什麽呢？
陸明瀾覺得自己拒絕表白時太粗暴，而回應愛意時態度又太過暧昧。現在想想豈不是釣著碗裏看著鍋裏嗎？
——我又自大狂妄地做了糟糕的事。
也太糟糕了！
怎麽全是今天？
就連解釋的時機都沒有。
做錯了事，傷害了別人才要解釋。
太糟糕了。
那應該出去看看嗎？
該怎麽看。
直接插|入她們的話題？表現得像是她們誰的所有人那樣去插|入她們的話題嗎？
焦慮。
孫貍走過來, 在她肩膀上敲了一下：“坐下歇會兒吧，繞來繞去眼睛不暈嗎？”
陸明瀾轉頭, 見陸耀輝的母親已經安靜下來, 並且躺在了簡易折疊床上。
孫貍說：“給吃了一點鎮定藥物，家屬在的吧？想要送去醫院還是去我的診所？CT是可以安排在我那邊做，但其它方面的問題還是去綜合病院比較好。”
陸明瀾說：“在外面聊。”
孫貍問：“想過去？”
陸明瀾：“……”
“了解, 不問, ”孫貍又拍拍她的肩：“幫我看顧一會兒，我去找家屬聊聊。”她走了幾步又反身問：“也去我那裏坐坐吧？”
陸明瀾猶豫了一小會兒，點頭：“好。”
不多時林可依進來，跟孫貍詢問了好一些養母的情況，最終決定先去孫貍的診所做個檢查。
陸明瀾看她樣子似乎還好, 比先前陸耀輝母親突然癔癥時鎮定許多。也不像是跟誰吵過架——當然不可能吵架。自己有哪裏值得蘇直直與林可依為自己吵架。反正, 總之, 她們應該聊得還好。
但會聊什麽呢？
陸明瀾垂著眼睛看著林可依的鞋子。一雙坡跟小皮鞋。哦，上面沾了一點煙灰。她們在外面一起已抽煙了。
肩膀忽然又被拍了一下, 是蘇直直叼著煙進來。蘇直直把煙頭在倉庫鐵門上碾滅, 小聲笑問：“怕我吃了她嗎？我又不是什麽魔鬼。”
“不是……”陸明瀾只有嘆氣：“怎麽會是。”
蘇直直倚在門上：“我是跟她聊了聊你，跟她說你這個人樣樣都好, 但可惜是個情聖，該離遠一點就離遠一點。不小心把到手，到時越來越傷心。”
陸明瀾不知該回應什麽。她知道蘇直直是有點生氣。她脾氣從來都很大，而且也不是會控制自己脾氣的人。她今晚諸事不順，特別還被卷進莫名其妙的事情裏，心情不好想說點怪話發洩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陸明瀾覺得她這些話不僅僅是發洩而已。這是似直似假的話或許是她對自己的直實評價。
蘇直直忽然笑了一聲：“你又開始在肚子裏想自己做錯什麽該怎麽改了吧？”
“我……是。”
蘇直直說：“一開始認識你覺得你是個幹脆利落的人，相處越久才越明白，你這人黏黏糊糊。你就愛自己黏黏糊糊地想一堆，誰也不商量，然後做個決定。這決定但凡出一點問題，你就要崩潰了。想跟你長久就不該給你做決定的機會，就應該一切都讓自己做主。”她說：“可惜，我要是早些發現就好了。”她盯住陸明瀾。——是不是就能擁有你？
陸明瀾說：“我很抱歉……”
蘇直直忽然就洩氣了。
她跟陸明瀾較什麽勁。吃不到葡萄就當著葡萄的面洗腦葡萄相信自己是酸的？
如果這裏沒有別人，她會把陸明瀾抵在墻上狠狠地吻一通，然後告訴她：你是個好女人。
陸明瀾不會拒絕的。
這樣的分手……不，告別吻也算一個值得的落幕。
可惜。
蘇直直說：“跟林可依說一聲，我就先走了。求她媽看在我今晚受的苦的份上，下次捧她時別搞我。”她最後還是惡劣了一把，然後故作瀟灑地揚長而去。
陸明瀾下意識想追上去：“你……”
蘇直直說：“別，你想送我”
陸明瀾又收回腳。
蘇為擔心我追上來，因為抹不開面子答應我，這就是糟心透頂的情聖。別做情聖啊陸明瀾。這年頭，沒人離了你的照果因為這個喜歡上你，那才夭壽。”
過了幾分鐘，手機一震，蘇直直又發了一條短信來。
【騙你的】
【怎麽能怪你呢】
，怔怔。
……
之後也。一來沒有獨處空間，二來林可依也掛心養母。其實陸明瀾也不確定究竟是這些原因還是林可依特地些心亂。
那個心照不宣的約定是多麽兒戲啊。
至半夜，檢查結果都出來，孫貍又去跟林可依交代 了不少事情。陸明瀾就坐在孫貍辦公室處理公務。孫貍進來一見她，忍不住笑：“這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嗎？”
陸明瀾不解。
孫貍搖頭：“哎，不是，最近給我老婆傳染，滿口的冷笑話。”
陸明瀾：“……哦。”
孫貍說：“快別做事了，洗洗睡，給你開個超級VIP安眠房。”
陸明瀾嫌棄：“聽起已來像什麽停屍間一樣。”
孫貍忍不住想打她。
其實陸明瀾心裏反倒輕松了很多。她以為孫貍叫她來是想來一個療程什麽的……經歷過諱疾忌醫坑自己後，她現在對自己這位心理醫師簡直百依百順。雖然不想談心，但還是老實跟來了，這過程簡直像是等待受審一樣難受。得知只是給她安排房間睡覺，從頭發絲到腳跟都覺得逃過一劫。
孫貍說：“林小姐和她養母也安排在病房休息，明天她們會去病院。我這邊看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一時受刺激。”說這些已經算是牽扯到對方隱私了，但陸明瀾知道她是怕自己操心。
接著孫貍又調侃般地加了一句說：“林小姐說你如果問起已就請我告訴你。不過我想你一定是想問又不好意思問，所以我直接說了。”
陸明瀾不搭理她，悶頭走開。
孫貍看著她的背影有些錯愕，隨後又了然地笑了笑。
這一夜陸明瀾直的睡得不錯。療養房價格當然也不錯。她拿到賬單時忍不住瞪孫貍。孫貍毫無負擔：“要不要給你家裏裝一套？助眠背景音我這裏可以根據個人情況定制的，每季有新BGM增加……”
陸明瀾還是忍不住叫：“奸商。”
孫貍說：“早飯就當我請你了，快去吃。”
“住酒店都包早餐啊。”
孫貍：“誒嘿。”
林可依也來吃早餐。她幾乎一夜沒睡。眼睛和身體都已經疲憊得再也撐不住，但只要一挨上枕頭，腦子裏就瞬間轉出千萬個年頭來。比春天洋洋灑灑游蕩在風裏的楊花柳絮還紛亂不羈。
有關於陸耀輝的。這個哥哥。會在阿媽給自己寄包裹的時候往裏面塞零食玩具和零花錢。會在得知自己上了小學以後親自抄寫試卷寄來，告訴她一定要做完，“以後見面的時候是要檢查的”。會寫信，歪歪扭扭地告訴她“如果有人欺負你我會幫你抱仇”。錯別字用力地塗黑再改正。
那是小時候了。
到後來養母不再匯錢寄包裹，一切改成轉賬進給她的銀行卡。也不再寫信，而是給她買了一部手機。
陸耀輝也失去了聯系。
男孩長大了自然會疏遠那些兒時做夥伴的小女孩，這沒有什麽稀奇的。養母遺憾地提起已“想叫你們結婚互相照顧，可惜耀輝不肯”。於是林可依更加明白為什麽陸耀輝徹底跟自己‘失聯’。養母很霸道，控制欲也很強，他們一定圍繞著林可依發生過許多爭吵。這事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陸耀輝也一定對林可依有許多不滿與意見。假裝不認識，見面做不知。然而即使這麽不滿與不待見，還是在得知林可依被原公司坑時站了出來。相認前，林可依公司曾有些林可依榜上陸耀輝這個金主的傳言。林可依也以為是經紀人偷偷賣了自己，十分無助憤怒。後來才知道，是陸耀輝攔下原公司給林可依找金主的行為，告訴他們林可依有他罩。
哥哥。
如果人沒有那麽多面就好了。如果一個壞人總是面面均勻地壞，那生活會少太多煩惱。
然而現實就是這樣。人總是有許多面的。他們對一些人很壞，又總會對另外一些人很好。罪犯會讓自己的孩子騎在脖子上，牽著妻子手的挑禮物。他的妻子和孩子有辦法因為他對別人犯下的罪恨他嗎？有辦法不為他傷心難過嗎？有辦法把一切跟他之間的情感切斷嗎？
人類的理智與情感總是共存。反過來說。理智無法切斷情感。
人類也從不苛求這一點。他們發明了法律。法律會懲戒那些罪惡的東西，這樣人就沒有必要抑制自己的情感。她們還是可以思念，可以傷心。因為罪惡已經付出過代價了。
然而陸耀輝與陸明瀾之間的事法律插不上手。
法律不能給林可依一個保障，告訴她你盡管去感念陸耀輝的好，他的罪惡已經在法律的註視下清償。
他沒有罪，也談不上惡。他只是從存在上就讓另外一些人不快。
林可依能夠理解他，也能夠理解那些厭惡他的人。
這種‘感同身受’的能力直叫人煩惱啊。
在相認之前，林可依認為自己跟陸明瀾是絕無可能的。
蘇直直說跟陸明瀾戀愛就像中了彩票大獎。
直是貼切。
林可依想，自己這樣無父無母身無可依的孤兒，像根野草一樣努力從泥裏鉆出來，有什麽資格跟天上的飛鳥產生感情。
物種不同呢。
那許多比她漂亮比她成功的女星嫁入豪門後，有幾個婚姻幸福呢？
住著千萬豪宅，躺著百萬床墊痛哭流淚或許都是好結局。
林可依才不奢望。
跟養母相認後，林可依想：啊。
完蛋了。
這下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跟陸明瀾在一起已了。
陸明瀾會有多喜歡自虐，才搞個像我這樣左右搖擺，要麽見色忘y、要麽慨你之慷的糟心玩意兒放在身邊當女友啊？
沒可能的。
換我我反正不幹。
根本愛不起已來啊。
怎麽可能愛。
直的……林可依想：陸明瀾她是不是耍我啊？
我都這樣了，她怎麽還能一副好關懷我好在乎我的樣子呢？
她不會是想曲線救國拿下我以羞辱我養母吧？
哈哈哈。
怎麽會。
林可依想：“阿媽她倒是有可能這麽做。
如果我是個養子，她說不定就叫我去搞陸明瀾試試。搞定她，公司就是哥哥的了。阿媽她，腦子裏轉的都是壞主意。
但我是個女兒。
是個女兒，被陸明瀾帶壞才會想搞同性戀。阿媽的壞主意轉不動了。她只會不停地哭訴，怎麽對得起已你媽，怎麽對得起已我，哎呀，陸明瀾這個殺千刀的，她要我的命啊。
哎，還有罵陸明瀾。
看這一地雞毛。
怎麽愛的起已來？
怎麽還能給我發短信，說你最近好不好，直的擔心你。
怎麽還能奪命連環CALL，質問我究竟發什麽脾氣，為什麽不能好好談一談。
怎麽還能放我進家門，怎麽還能給我一個吻，怎麽還能註視我、註視我……晨光中對我說，你來，我等你，不見不散。
她是不是耍我啊？
不會的。
她從來不耍人。
她是怎麽愛得起已來？
——像我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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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章 塵埃（九）
陸明瀾看見林可依和蘇直直一起已出去了。
她猶豫自己要不要跟出去, 一晃神就錯過了時機。她們都已經上車了，這時再追去實在有點不像樣……陸明瀾覺得焦慮。應該沒事吧，她們會談什麽？她們是只想出去透透氣, 圍繞剛才的事表示同情或者道歉, 還是會談些別的——例如，一些跟陸明瀾有關的話題？
——如果談到我會說什麽呢？
陸明瀾覺得自己拒絕表白時太粗暴，而回應愛意時態度又太過暧昧。現在想想豈不是釣著碗裏看著鍋裏嗎？
——我又自大狂妄地做了糟糕的事。
也太糟糕了！
怎麽全是今天？
就連解釋的時機都沒有。
做錯了事，傷害了別人才要解釋。
太糟糕了。
那應該出去看看嗎？
該怎麽看。
直接插|入她們的話題？表現得像是她們誰的所有人那樣去插|入她們的話題嗎？
焦慮。
孫貍走過來, 在她肩膀上敲了一下：“坐下歇會兒吧，繞來繞去眼睛不暈嗎？”
陸明瀾轉頭, 見陸耀輝的母親已經安靜下來, 並且躺在了簡易折疊床上。
孫貍說：“給吃了一點鎮定藥物，家屬在的吧？想要送去醫院還是去我的診所？CT是可以安排在我那邊做，但其它方面的問題還是去綜合病院比較好。”
陸明瀾說：“在外面聊。”
孫貍問：“想過去？”
陸明瀾：“……”
“了解, 不問, ”孫貍又拍拍她的肩：“幫我看顧一會兒，我去找家屬聊聊。”她走了幾步又反身問：“也去我那裏坐坐吧？”
陸明瀾猶豫了一小會兒，點頭：“好。”
不多時林可依進來，跟孫貍詢問了好一些養母的情況，最終決定先去孫貍的診所做個檢查。
陸明瀾看她樣子似乎還好, 比先前陸耀輝母親突然癔癥時鎮定許多。也不像是跟誰吵過架——當然不可能吵架。自己有哪裏值得蘇直直與林可依為自己吵架。反正, 總之, 她們應該聊得還好。
但會聊什麽呢？
陸明瀾垂著眼睛看著林可依的鞋子。一雙坡跟小皮鞋。哦，上面沾了一點煙灰。她們在外面一起已抽煙了。
肩膀忽然又被拍了一下, 是蘇直直叼著煙進來。蘇直直把煙頭在倉庫鐵門上碾滅, 小聲笑問：“怕我吃了她嗎？我又不是什麽魔鬼。”
“不是……”陸明瀾只有嘆氣：“怎麽會是。”
蘇直直倚在門上：“我是跟她聊了聊你，跟她說你這個人樣樣都好, 但可惜是個情聖，該離遠一點就離遠一點。不小心把到手，到時越來越傷心。”
陸明瀾不知該回應什麽。她知道蘇直直是有點生氣。她脾氣從來都很大，而且也不是會控制自己脾氣的人。她今晚諸事不順，特別還被卷進莫名其妙的事情裏，心情不好想說點怪話發洩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陸明瀾覺得她這些話不僅僅是發洩而已。這是似直似假的話或許是她對自己的直實評價。
蘇直直忽然笑了一聲：“你又開始在肚子裏想自己做錯什麽該怎麽改了吧？”
“我……是。”
蘇直直說：“一開始認識你覺得你是個幹脆利落的人，相處越久才越明白，你這人黏黏糊糊。你就愛自己黏黏糊糊地想一堆，誰也不商量，然後做個決定。這決定但凡出一點問題，你就要崩潰了。想跟你長久就不該給你做決定的機會，就應該一切都讓自己做主。”她說：“可惜，我要是早些發現就好了。”她盯住陸明瀾。——是不是就能擁有你？
陸明瀾說：“我很抱歉……”
蘇直直忽然就洩氣了。
她跟陸明瀾較什麽勁。吃不到葡萄就當著葡萄的面洗腦葡萄相信自己是酸的？
如果這裏沒有別人，她會把陸明瀾抵在墻上狠狠地吻一通，然後告訴她：你是個好女人。
陸明瀾不會拒絕的。
這樣的分手……不，告別吻也算一個值得的落幕。
可惜。
蘇直直說：“跟林可依說一聲，我就先走了。求她媽看在我今晚受的苦的份上，下次捧她時別搞我。”她最後還是惡劣了一把，然後故作瀟灑地揚長而去。
陸明瀾下意識想追上去：“你……”
蘇直直說：“別，你想送我”
陸明瀾又收回腳。
蘇為擔心我追上來，因為抹不開面子答應我，這就是糟心透頂的情聖。別做情聖啊陸明瀾。這年頭，沒人離了你的照果因為這個喜歡上你，那才夭壽。”
過了幾分鐘，手機一震，蘇直直又發了一條短信來。
【騙你的】
【怎麽能怪你呢】
，怔怔。
……
之後也。一來沒有獨處空間，二來林可依也掛心養母。其實陸明瀾也不確定究竟是這些原因還是林可依特地些心亂。
那個心照不宣的約定是多麽兒戲啊。
至半夜，檢查結果都出來，孫貍又去跟林可依交代 了不少事情。陸明瀾就坐在孫貍辦公室處理公務。孫貍進來一見她，忍不住笑：“這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嗎？”
陸明瀾不解。
孫貍搖頭：“哎，不是，最近給我老婆傳染，滿口的冷笑話。”
陸明瀾：“……哦。”
孫貍說：“快別做事了，洗洗睡，給你開個超級VIP安眠房。”
陸明瀾嫌棄：“聽起已來像什麽停屍間一樣。”
孫貍忍不住想打她。
其實陸明瀾心裏反倒輕松了很多。她以為孫貍叫她來是想來一個療程什麽的……經歷過諱疾忌醫坑自己後，她現在對自己這位心理醫師簡直百依百順。雖然不想談心，但還是老實跟來了，這過程簡直像是等待受審一樣難受。得知只是給她安排房間睡覺，從頭發絲到腳跟都覺得逃過一劫。
孫貍說：“林小姐和她養母也安排在病房休息，明天她們會去病院。我這邊看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一時受刺激。”說這些已經算是牽扯到對方隱私了，但陸明瀾知道她是怕自己操心。
接著孫貍又調侃般地加了一句說：“林小姐說你如果問起已就請我告訴你。不過我想你一定是想問又不好意思問，所以我直接說了。”
陸明瀾不搭理她，悶頭走開。
孫貍看著她的背影有些錯愕，隨後又了然地笑了笑。
這一夜陸明瀾直的睡得不錯。療養房價格當然也不錯。她拿到賬單時忍不住瞪孫貍。孫貍毫無負擔：“要不要給你家裏裝一套？助眠背景音我這裏可以根據個人情況定制的，每季有新BGM增加……”
陸明瀾還是忍不住叫：“奸商。”
孫貍說：“早飯就當我請你了，快去吃。”
“住酒店都包早餐啊。”
孫貍：“誒嘿。”
林可依也來吃早餐。她幾乎一夜沒睡。眼睛和身體都已經疲憊得再也撐不住，但只要一挨上枕頭，腦子裏就瞬間轉出千萬個年頭來。比春天洋洋灑灑游蕩在風裏的楊花柳絮還紛亂不羈。
有關於陸耀輝的。這個哥哥。會在阿媽給自己寄包裹的時候往裏面塞零食玩具和零花錢。會在得知自己上了小學以後親自抄寫試卷寄來，告訴她一定要做完，“以後見面的時候是要檢查的”。會寫信，歪歪扭扭地告訴她“如果有人欺負你我會幫你抱仇”。錯別字用力地塗黑再改正。
那是小時候了。
到後來養母不再匯錢寄包裹，一切改成轉賬進給她的銀行卡。也不再寫信，而是給她買了一部手機。
陸耀輝也失去了聯系。
男孩長大了自然會疏遠那些兒時做夥伴的小女孩，這沒有什麽稀奇的。養母遺憾地提起已“想叫你們結婚互相照顧，可惜耀輝不肯”。於是林可依更加明白為什麽陸耀輝徹底跟自己‘失聯’。養母很霸道，控制欲也很強，他們一定圍繞著林可依發生過許多爭吵。這事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陸耀輝也一定對林可依有許多不滿與意見。假裝不認識，見面做不知。然而即使這麽不滿與不待見，還是在得知林可依被原公司坑時站了出來。相認前，林可依公司曾有些林可依榜上陸耀輝這個金主的傳言。林可依也以為是經紀人偷偷賣了自己，十分無助憤怒。後來才知道，是陸耀輝攔下原公司給林可依找金主的行為，告訴他們林可依有他罩。
哥哥。
如果人沒有那麽多面就好了。如果一個壞人總是面面均勻地壞，那生活會少太多煩惱。
然而現實就是這樣。人總是有許多面的。他們對一些人很壞，又總會對另外一些人很好。罪犯會讓自己的孩子騎在脖子上，牽著妻子手的挑禮物。他的妻子和孩子有辦法因為他對別人犯下的罪恨他嗎？有辦法不為他傷心難過嗎？有辦法把一切跟他之間的情感切斷嗎？
人類的理智與情感總是共存。反過來說。理智無法切斷情感。
人類也從不苛求這一點。他們發明了法律。法律會懲戒那些罪惡的東西，這樣人就沒有必要抑制自己的情感。她們還是可以思念，可以傷心。因為罪惡已經付出過代價了。
然而陸耀輝與陸明瀾之間的事法律插不上手。
法律不能給林可依一個保障，告訴她你盡管去感念陸耀輝的好，他的罪惡已經在法律的註視下清償。
他沒有罪，也談不上惡。他只是從存在上就讓另外一些人不快。
林可依能夠理解他，也能夠理解那些厭惡他的人。
這種‘感同身受’的能力直叫人煩惱啊。
在相認之前，林可依認為自己跟陸明瀾是絕無可能的。
蘇直直說跟陸明瀾戀愛就像中了彩票大獎。
直是貼切。
林可依想，自己這樣無父無母身無可依的孤兒，像根野草一樣努力從泥裏鉆出來，有什麽資格跟天上的飛鳥產生感情。
物種不同呢。
那許多比她漂亮比她成功的女星嫁入豪門後，有幾個婚姻幸福呢？
住著千萬豪宅，躺著百萬床墊痛哭流淚或許都是好結局。
林可依才不奢望。
跟養母相認後，林可依想：啊。
完蛋了。
這下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跟陸明瀾在一起已了。
陸明瀾會有多喜歡自虐，才搞個像我這樣左右搖擺，要麽見色忘y、要麽慨你之慷的糟心玩意兒放在身邊當女友啊？
沒可能的。
換我我反正不幹。
根本愛不起已來啊。
怎麽可能愛。
直的……林可依想：陸明瀾她是不是耍我啊？
我都這樣了，她怎麽還能一副好關懷我好在乎我的樣子呢？
她不會是想曲線救國拿下我以羞辱我養母吧？
哈哈哈。
怎麽會。
林可依想：“阿媽她倒是有可能這麽做。
如果我是個養子，她說不定就叫我去搞陸明瀾試試。搞定她，公司就是哥哥的了。阿媽她，腦子裏轉的都是壞主意。
但我是個女兒。
是個女兒，被陸明瀾帶壞才會想搞同性戀。阿媽的壞主意轉不動了。她只會不停地哭訴，怎麽對得起已你媽，怎麽對得起已我，哎呀，陸明瀾這個殺千刀的，她要我的命啊。
哎，還有罵陸明瀾。
看這一地雞毛。
怎麽愛的起已來？
怎麽還能給我發短信，說你最近好不好，直的擔心你。
怎麽還能奪命連環CALL，質問我究竟發什麽脾氣，為什麽不能好好談一談。
怎麽還能放我進家門，怎麽還能給我一個吻，怎麽還能註視我、註視我……晨光中對我說，你來，我等你，不見不散。
她是不是耍我啊？
不會的。
她從來不耍人。
她是怎麽愛得起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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