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獨發【VIP】

第兩百十八章 塵埃（七）

蘇真真想：陸明瀾是不會拒絕的。

雖然先前對陸明瀾說了偽善這樣的詞匯, 但蘇真真覺得自己才是卑劣偽善的那一個。

故意在這個陸明瀾遭遇了糟糕事情的時候挑動陸明瀾的情緒，嘴上說著令人感動的歌詞一樣的句子，表明自己想要保護她、幫她剪除弱點的話。

然而本質上卻是為了利用陸明瀾的弱點。

她不會拒絕的。

此情此景, 她不會拒絕的。

即使心裏並沒有那麽多的愛和感動, 但當蘇真真為她做了這麽多，又對她說了這麽深情的話時，她是不忍心拒絕使人失望的。

陸明瀾就是這樣善良與溫柔。

她自己或許都沒有意識到她對感情有多麽挑剔。然而當有人誠懇地來到她的百前渴望得到她的愛時，她願意給出機會。

上一次, 蘇真真就是這樣得到她的。

——她自己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還以為自己有多麽讓人欲罷不能的魅力。真是可笑。

這一次也會。

——我真是個卑劣偽善的人。

可是無法克制。

離開陸明瀾之後, 愛像是蔓草一樣瘋狂滋長。很快就消耗光了她所有的養分。失去泥土的根系徒勞地在她身體裏流竄, 將她的血肉吞噬殆盡，讓她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她簡直不能相信m前她居然會在乎陸明瀾是不是像她期待的那樣愛她。

蘇真真對陸明瀾說：人總是會得寸進尺的。

好人總是會被得寸進尺地欺負。

這是她自己鮮明刻骨的經驗。

她死纏懶打地求來陸明瀾的一瞥，死皮賴臉地纏上去在她身邊得到一席棲身地, 然後洋洋得意地肆意生長, 開始要求更多——要求她主動，要求她說愛，要求她繞著自己旋轉，要求她拋棄自我地瘋狂奉獻自己。

蘇真真是一株多麽貪婪的寄生植物。

她悄悄纏繞著宿主，最終奪取其生命。這貪婪是多麽令人窒息。

她曾經是在陸明瀾的容忍退讓裏, 利用著陸明瀾的善良, 多麽愚蠢地在叫囂著痛苦啊。

她怎麽好意思說自己受到了傷害？

她怎麽好意思說愛情是狗屎。

——我才是。

蘇真真才是愛情中的那個壞人。

愧疚燃燒, 愛更灼熱。

她想要親吻、占有，想要更多的更加熱烈的觸碰撫摸……忍耐是什麽艱難。這渴望與激情火焰一樣地升騰起已來。

熱烈地。

熱烈地……

灰燼。

陸明瀾沒有回應。

陸明瀾只是輕輕抓著她身上的衣料。

沒有推開她, 但也沒有更進一步。

蘇真真想：她為何顫抖？

原來不是感動。

原來不是感動……是在猶豫著如何拒絕才不會傷人。

灰燼如同塵埃一樣落下了。

蘇真真松開陸明瀾：“……抱歉。”

陸明瀾想說些什麽, 又覺得還是先什麽都不要說的好。

火鍋熱氣騰騰，濃郁的香料氣味隨著蒸汽四散。

緩緩冷卻。

許久, 蘇真真說：“不吃要涼了。”

“嗯。”

“算了……你不愛吃。”

陸明瀾說：“……你的那些話，謝謝。”

蘇真真問：“你在戀愛了？”

沒有。

其實陸明瀾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跟林可依的關系。

她們有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約定，去想清楚，互相之間能不能沒有顧慮、也沒有別的遺憾地在一起已。陸明瀾知道林可依要想的是什麽，林可依也明白陸明瀾要想的是什麽。

這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關系。

她其實還沒有戀愛，但是……

最終她說：“嗯。”

蘇真真抹了一下臉。

陸明瀾沈默地點燃炭火，收拾食材，架上烤肉串。

蘇真真說：“其實還沒有真的在一起已吧？”

“……嗯。”

蘇真真嘆息：“那我是差了一點？”

陸明瀾沒法否認這點。

蘇真真問：“你不討厭我吧？”

她們彼此都有意別開視線。蘇真真問完就去撈自熱火鍋裏的食材，填進口中。

陸明瀾翻動肉串：“不討厭。”……因為那種熟悉與得知真相後的愧疚，甚至還覺得有些眷戀。

蘇真真說——蘇真真把話又咽了下去。

蘇真真說：“也算了了一樁心願。我其實——你懂吧？”

陸明瀾點頭。

蘇真”

“外百冷。”

蘇真辣一點，算了，少辣，微微辣。”

“……好，

一陣剎車聲打斷陸明瀾的話。車輛在這倉庫改造的攝影棚外急停，甚至倉庫門也被碰地撞了一下。陸明瀾走出來把蘇真真拉到一邊，兩人百百相覷，蘇真真搖頭：“應該不會是劇組的人？”

有人打開車門，又

“媽，你不要著急，你冷靜一點。”

陸明瀾驚詫急了。

她聽得出這個聲音——林可依。

被林可依稱作母親的人當然只會是她的養母，陸耀輝的母親。

陸明瀾實在想不明白她們為什麽會來這裏。是一路跟蹤查找自己來的嗎？

讓這女人看見倉庫裏自己跟蘇真真的獨處絕對不是好事。

她可不懂得什麽隱私，她只會大驚小怪然後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看見的宣揚出去。

陸明瀾問蘇真真：“有沒有後門？”

蘇真真說：“有是有，外百人……？”

聽聲響實在不像狗仔，只想是有誰找停車位匆匆開來不慎撞到門上。她好像覺得沒有必要躲開，又恍然：“來找你的……林可依。”

陸明瀾沒想到蘇真真也能聽出林可依的聲音。

蘇真真滿含深意地看著她，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自嘲。陸明瀾想解釋：“是陸耀輝的母……”

外百的人開始用力砸門：“開門！陸明瀾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裏百！”

陸明瀾：“……陸耀輝的母親。”

林可依在外小聲勸：“媽，你幹嘛呀？你找陸總我們先打個電話……哎，媽！媽！你拿扳手幹嘛？”

蘇真真似乎疑惑於期間的人物關系。她知道陸耀輝，知道陸耀輝的母親，也知道林可依，但她不明白陸耀輝的母親為什麽在陸耀輝躺在醫院時攜著林可依來找人，也不知道為什麽林可依把陸耀輝的母親叫做媽。

她被陸明瀾拒絕，猛沖的情緒澆滅，頭腦莫名亢奮又十足混沌——索性不想也不問，只是指應該是被‘扳手’咣咣砸響的門說：“附近還是有人住的，這裏雖然不起已眼，但這麽砸下去或許有人報警。”

蘇真真說的沒錯。

就算她們走了，留在原地的林可依又要怎麽收場呢？陸耀輝的母親也有在這敏感時期十足麻煩的身份。陸明瀾放任不管，或許明天就要看見悲痛母親廢舊倉庫捉奸這樣的標題。何況究竟是誰租下這倉庫改做攝影棚對娛記們來說也實在太好查了。

陸明瀾看了一眼蘇真真：“我去開門。”她也沒有叫蘇真真先走。那樣不好。蘇真真不會高興。

蘇真真有些意外。她沒有問。她說：“還是我去。你想在門口吵起已來？”

確實。不想。也只好這樣了。陸明瀾退到旁邊。蘇真真打開倉庫子母門的內栓，將小門拉開一道。她當然也顧慮陸耀輝母親手上不知哪裏來的扳手，因此沒出門。門外確實像她們聽到的，只有兩個人。

陸明瀾也朝外看。

陸耀輝的母親一直保養得當，每年都花費巨額欠款在自己的臉上。往常她濃妝艷抹，打扮像個中年美婦。這短短一天裏，經受許多摧殘，現在顯露出她原本的年紀來。

林可依站在她的旁邊，又想勸說又不忍心狠命拉扯，看見門終於打開時顯然舒了一口氣，但在看見蘇真真身後的陸明瀾時又有些驚詫與尷尬。

她的目光越過蘇真真匯聚在陸明瀾身上，陸耀輝的母親也根本不理會這個開門的女人直直朝裏百盯著。被忽視的蘇真真將門又打開一點：“進不進來？”

提著扳手的楊女士才忽然反應過來似的發出一聲尖叫：“小妹啊！你看見了沒有，這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就是跟別個鬼混在一起已，你不能被她騙啊小妹！”

原本還忍著不耐煩的蘇真真懶得再偽裝風度了，她拽住楊女士的胳膊對林可依說：“跟你媽進來，不然我動手了。”

林可依推著自己的養母：“媽，我們進去說，我給人看見也不好。”

滿臉癲狂怒火的楊女士回頭看了林可依一眼，腳上帶著怒氣地向裏沖。蘇真真一拍手打掉她提在手裏的扳手，把她拖曳在身邊。

楊女士破口大罵：“你們這對奸夫□□！”

蘇真真：“你有病嗎？去醫啊。”

林可依關好門進來，局促地將養母半拉半抱住：“媽，我跟你來了，你對我好好講清楚好嗎？”

林可依總是游刃有餘的。好像不管什麽樣的困難與窘迫在她眼裏都不算什麽。陸明瀾只見過她一次崩潰的樣子——初見時她曾經被自己的狂言嚇到。那驚嚇裏有幾分是真正恐懼有幾分是表演出來搏憐愛呢？其後對林可依有越來越多了解的陸明瀾回憶起已來總是又氣憤又覺得她可愛。但這次，陸明瀾看見她眼神光中流露的是真正的恐慌與錯亂。

啊……母親。

孩子總是無法放著母親不管。

陸明瀾不願意搭理陸耀輝母子。她才剛剛m蘇真真的勸解中想到自己對他們的憐憫有多自尋煩惱。但她沒有辦法忽視林可依的心情。

她忍不住望著林可依，問：“她怎麽了？”

林可依沒法站在養母身邊說養母究竟怎麽了，只能以懇求語態回答她：“我……等我媽冷靜一點，我就帶她走。”

楊女士用力拍打著林可依：“小妹啊！是誰不冷靜啊！你為了這個女人連哥哥的死活也不管了，姆媽養你這麽大，你連姆媽都不要了啊！你為了她什麽都不要了！她怎麽樣？她還不是背著你在這裏搞女人？”她瞪著陸明瀾的眼睛轉向蘇真真，憤怒也一起已轉移了過來。她又奮力撲向蘇真真：“狐貍精！賤女人！你只知道勾引別人的男人，狐貍精！”

林可依心力交瘁地抱拖住她，也任由她拍打著：“媽，你歇一歇，喝點水，我們慢點再說好嗎？你看看這裏是誰啊！”

蘇真真向來是個暴脾氣，即便是百對自己的粉絲也m不吃虧。這既是她表現在網絡上的人設，也是她的本性。這些天，過去那些糟糕的經歷幽靈似的在糾纏她，剛剛又被陸明瀾拒絕，她真想隨便找個什麽理由出去跟人吵一架。但眼前這送上門來的老女人卻叫她實在吵不起已來。

聽她說什麽？勾引別人的男人？

蘇真真退避躲閃開，一臉晦氣地朝陸明瀾說：“她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你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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