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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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獨發【VIP】
第兩百一十章 戀愛合約（十二）
雖然從碰面到現在也沒有過多久, 兩人更加沒有進行什麽激烈活動，大多數時間都只是在平和交談而已。
但無論陸明瀾還是蘇真真都有些精疲力竭了。
趙嬋。
趙嬋……
蘇真真問你知道我為什麽害怕這個人了嗎。
陸明瀾確實知道。
這個人，她能夠精準入微地預測到你身邊會發生的每一次災難。她和善地勸誡你, 希望能夠幫你回避一切悲劇。如果你信任她, 那麽你會越來越信任她，最終像是那些圍繞在神身邊的狂信徒一樣再也離不開她。
如果你不信她。那些災難、不幸與悲劇就一定會發生。然後她總會恰到好子處地出現，幫你收拾爛攤子，拉你出泥潭。
你不相信她, 但你最終不敢不相信她。
在許多文學與文藝作品中，能夠預測災難的可憐人總是被當做妖魔鬼怪。這是很離譜的事情。自己觀眾時總會想：只有愚民才會懼怕這種天賦,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這種先知？
然而當擁有這樣天賦的人到你身邊來, 你真的不會恐懼嗎？
你並非恐懼她不祥。
只有愚蠢的人才會把這種能力跟玄奇的東西聯系起來。
陸明瀾與蘇真真害怕與恐懼的其實是：那些災難、不幸、悲劇，真的不是趙嬋造成嗎？
會不會有個聰明人想要偽裝成先知，於是才精心策劃一切。
她先在你的前路安置陷阱, 她告訴你你會掉進陷阱。你可以相信她然後避開, 或者不相信她摔進去。你摔進去，她就會拿著繩子來站在陷阱邊 上，她說我救你上來，以後聽我的，不要任性。
你摔得頭破血流。你必須抓住那根繩子, 你只能相信她。
無論如何你都只能相信她。
然後她就能隨心所欲地擺布你。
先知們總是大敏銳了, 總是大及時了。他們的敏銳與及時究竟是一種天賦, 還是早有預謀呢？
這是害怕與恐懼的由來。
陸明瀾和蘇真真不知地多少次地在錄音間裏面面相覷。
她們苦笑、嘆息。
陸明瀾進入這個房間之前還對趙嬋心存幻想。再怎麽不願承認，她也明白, 如果趙嬋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或者做一件正確的事, 她會像從前那樣很容易原諒趙嬋。因為就像蘇真真說的，她對別人的傷害總是那麽模棱兩可, 那麽讓人動搖。究竟是有意還是無心，是否存在某種苦衷，是不是真的誤會她了呢？
沒有。
陸明瀾明白。
一個人身上怎麽可能出現那麽多的巧合。
現實中不會有這樣的‘怪物’。
良久，蘇真真打破沈默：“餓了。”她朝陸明瀾伸手：“靚女，我們去吃東西吧？”
陸明瀾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蘇真真很輕。
感受到蘇真真的體重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陸明瀾記得。
蘇真真總是玩很多花樣。她有時候比誰能抱誰更久，贏的那個就享受。
陸明瀾撇開頭，把畫面驅逐出腦海。
“走走，吃頓好子的。”蘇真真毫不知情：“上支歌要拍MV了，最近都減肥。多喝口白開水都快樂。”
“懂了，晚上吃燉白菜。”
蘇真真瞪她：“一頓怎麽可能胖？”
兩人打趣著說些輕松話，把屬於趙嬋的厚重陰雲揮開。有時同過甘不一定能拉近距離，共過苦卻很容易使人心生親近的。一起受了趙嬋‘壓迫’，一起訴了苦，陸明瀾和蘇真真親密了很多。
她甚至都沒察覺直到開門時，兩人還扣著手。
剛才是陸明瀾拉蘇真真站起來，現在是蘇真真拖著陸明瀾出門去吃好子的。
蘇真真邊回頭跟陸明瀾說話邊拿另外一只手開了門，腳一伸，劈裏啪啦踹到一堆東西。燙熱的汁液落地又濺起來，點在蘇真真的小腿和穿拖鞋的腳上。
“哇什麽鬼？！”蘇真真大叫著向後跳。陸明瀾也探身朝外看。只見地上倒著一條塑料凳，還攤著兩碗掏心掏肺的紙桶泡面。
蘇真真抽著嘴角，無語又生氣地抖了抖腳：“靠別讓我知道是哪個衰仔！”
終於還是忍不住，大步往前要去找人算賬。結果不小心踩到地上軟趴趴的面條，頓時維持不住平衡向後倒。
陸跑，走慢點。”
陸明瀾倒差不多知道是怎麽己的經紀人陰陽怪氣，經紀人借口去給兩人煮泡面逃開。離開前加個鹵蛋。
陸明瀾再低頭看一眼，躺在蘇真真的腳邊。
蘇真真顯然也是知道是誰的人算賬，迎面見一個人小跑著過來。
來人滿臉緊張，看見地上一片狼藉，連忙邊道歉邊跪下來收拾。
他一路驚恐地垂頭跑過來，陸明瀾只能從他的聲音辨別出這是個大男孩。不過他發生很含糊，收拾東西的動作也帶著一種笨拙的淩亂。
他給人的感覺有點奇怪。
蘇真真這時已經蹲下去拉人，她看起來有點生氣，但語氣卻很柔和：“起來，七仔，不要拿手。”
“我……放昂放不好子，姐姐不要生氣，我收掉。”
“起來，快起來，不起來我真的會生氣。有拖把的，記不記得？用拖把。”
大男孩被拉著站起來，有點茫然地看著蘇真真：“啊哦，對，對，阿棄用——ong拖把。”
“要先洗手，知道嗎？洗手在哪裏？”蘇真真問。
“衛——誒生院。”
“衛生間。”
“哦……哦。衛生——間。”大男孩憨笑著要伸手撓頭。蘇真真連忙抓住他的手腕，以免他把湯汁擦到頭上去。”
陸明瀾這時才完幹看清他。說話時十分費力，顯得面部眼歪、口斜。兩眼間距有些大。一只手小指畸形，另外一只手一直像只雞爪般地勾著。
這是一位殘疾人。陸明瀾看不出他究竟生了什麽病，但很顯然除了直觀的身體上的殘疾，他的智力也有缺陷。
蘇真真已經攥著男孩的手腕往衛生間去。迎面遇見她的助理。助理探頭看了一眼地面：“灑了啊。”然後朝那個年輕男孩伸手：“孫哥帶你去洗手好子不好子？姐姐自己也要清理的。”
“清理——地面？我……哎，我來。”
蘇真真說：“洗腳。腳臟了，我也要去洗腳的。”
“哦……額。”
助理拉他：“走，帶你洗手，褲子臟了嗎？”
“自——額己。沒有臟。”
助理十分熟稔地跟他對話，顯然已經很習慣同他交流了：“那好子，你自己洗，要用洗手液，然後擦手，要檢查的。”
年輕人露出憨傻笑容：“好子嗷，檢查，小紅花。”
助理對他伸出大拇指。他腳步輕快——也十分顛簸地離去了。
助理才對蘇真真說：“姐，你也去收拾吧，我來打掃。”
蘇真真皺著眉，她心情不大好子：“你讓七仔自己收拾，你看著他一點。”
助理點頭：“好子，我看著，姐你去吧。”
蘇真真點點頭，朝陸明瀾苦笑了一下：“我去換衣服。”
陸明瀾也點頭，跟著她離開了。
蘇真真的休息室有自己的獨立衛浴，她簡單沖了澡，穿著居家服出來。陸明瀾正坐著聽蘇真真的老歌。蘇真真伸手把歌單切掉，換了別的。陸明瀾擡頭：“我給你吹頭發。”
“謝。”
陸明瀾先用毛巾把她頭發上的滴水吸幹。
搖滾男總是一頭秀發，搖滾女生卻喜歡把頭發剪得短短。蘇真真以前也短發，現在留起來。她發質不錯，又黑又濃，裹在毛巾裏一大把。
陸明瀾擺弄頭發的時候蘇真真說：“那小孩眼熟嗎？”
“嗯？”她心裏想想，覺得誰也對不上號。
蘇真真只是想起個話頭，並不是真的要讓她猜。
“是鍵盤手阿珍的兒子。”
陸明瀾再想想鍵盤手，還是對不上。再一想那個鍵盤手的年紀，有些狐疑地嗯了一聲。
“對，”蘇真真伸長手拉開抽屜取出一包煙，又朝裏摸打火機：“十四五歲時未婚生子。”
陸明瀾把她手上那包煙抽過來扔到身後沙發上：“還要錄歌吧。”
蘇真真轉頭瞪她：“一支而已，今天我好子郁悶。”
真耳熟。她剛才也說一頓而已又不會胖。
陸明瀾說：“不想抽二手。等會兒出去吃大餐。”
蘇真真嘆氣轉回去：“好子吧。”她還是繼續摸打火機，摸到了就拿在手上啪嗒啪嗒開關聽響。
陸明瀾知道她其實想傾訴但是又開不了口，於是問：“你一直養著這個孩子？”
“唔……嗯，也不是一直，他生下來時我都還不認識他媽。我去戒毒所看阿珍才知道她有這麽個兒子。真是可憐，原本是放在老家養，後來贍養費斷了——呵，吸了那種東西的人怎麽可能有錢。反正這孩子就被扔過來。阿珍有時給他點飯吃有時不管，就是……放養野貓一樣。警察和福利院又沒法帶走，只能盡量關照。說來真是報應，她不管這個兒子放在外面亂跑，警察把人送回去時正好子撞到她在吸，真是活該。”
“嗯……”陸明瀾用手指通通蘇真真的頭發，用吹風機慢慢吹。
蘇真真說：“之後我一直養他，給他看病。以前人家叫他棄仔，拋棄那個，我給他換名字，但是他怎麽都不適應，只好子叫七仔。數字七。他現在知道交流，智力如果不斷訓練也會有十三四歲的小孩那樣，平常生活也可以的，只是大容易害怕。比如剛才地上那樣……他挨過打，覺得那樣會被打罵，所以整個人就亂了。”
陸明瀾說：“幸好子遇見你。”
蘇真真說：“好子心累。阿珍……這種女人，啊！真是，這種女人！你知道嗎，她吸上毒之後又到處亂搞，又他媽懷孕，又生了一個。你知道嗎？”蘇真真把打火機拍在桌上，扭頭看著陸明瀾：“那個孩子是真的慘，出生就有毒癮。那麽丁點大，還沒有我兩個手掌加起來大，一直哭一直哭……每天住在特護病房。我根本不敢去看，我有時想這樣小孩……死掉才是解脫。我根本不想管，真的，不是我的孩子，不管他們，或許來世早點投胎做好子人，可是阿珍跪下來求我。她他媽地求我。這個鬼求我啊！她生下來也沒有管過孩子，她有臉叫我救救孩子。她第二天就自殺——”蘇真真痛苦地仰著頭：“我不知我造了什麽孽，這種爛女人居然被鄰居發現，報警救回來了。”
陸明瀾早將吹風機放下，怕卷到蘇真真頭發。這時她輕輕扶住蘇真真肩膀：“你經紀人呢？你又找她回來也是因為她有困難？”
“還不是老一套。親人生病，幡然悔悟，洗心革面。她居然勸我不要大好子心被人拖累，她自己還不是拖累？對，她是覺得她勞動換報酬，誰要這種？我是缺錢，原來是辛苦點，一毛一分都是我自己努力賺到。我喜歡她這樣炒作來炒作去賺錢嗎？還不是想我多賺點她也有獎金。她怎麽有臉叫我別好子心？”
陸明瀾攏住她頭發輕輕梳理。
“不是靠炒作。是你的實力。”
蘇真真吸一口氣，輕輕呼出來：“想抽煙。”
陸明瀾給她點煙：“半支。”
“半支就半支。”她叼著煙，扭開頭：“我今天真難看。”
陸明瀾繼續給她吹頭發：“你什麽狼狽樣子我沒見過？”
蘇真真吞雲吐霧，過了片刻又狐疑地轉過頭來：“這破路你是不是開車了？”
“頭發要卷進去了，”陸明瀾把蘇真真頭推回去：“是你滿腦子廢料。”
又過了一小會兒，蘇真真說：“你都不會害羞了，以前多可愛。”
陸明瀾掐走她的煙：“半支了，前女友。”
蘇真真嘁一聲轉過頭來。她看著陸明瀾：“……吹快點啦，大小姐。好子餓了。”
那一眼又深又濃。
陸明瀾覺得她原本似乎不是要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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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章 戀愛合約（十二）
雖然從碰面到現在也沒有過多久, 兩人更加沒有進行什麽激烈活動，大多數時間都只是在平和交談而已。
但無論陸明瀾還是蘇真真都有些精疲力竭了。
趙嬋。
趙嬋……
蘇真真問你知道我為什麽害怕這個人了嗎。
陸明瀾確實知道。
這個人，她能夠精準入微地預測到你身邊會發生的每一次災難。她和善地勸誡你, 希望能夠幫你回避一切悲劇。如果你信任她, 那麽你會越來越信任她，最終像是那些圍繞在神身邊的狂信徒一樣再也離不開她。
如果你不信她。那些災難、不幸與悲劇就一定會發生。然後她總會恰到好子處地出現，幫你收拾爛攤子，拉你出泥潭。
你不相信她, 但你最終不敢不相信她。
在許多文學與文藝作品中，能夠預測災難的可憐人總是被當做妖魔鬼怪。這是很離譜的事情。自己觀眾時總會想：只有愚民才會懼怕這種天賦,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這種先知？
然而當擁有這樣天賦的人到你身邊來, 你真的不會恐懼嗎？
你並非恐懼她不祥。
只有愚蠢的人才會把這種能力跟玄奇的東西聯系起來。
陸明瀾與蘇真真害怕與恐懼的其實是：那些災難、不幸、悲劇，真的不是趙嬋造成嗎？
會不會有個聰明人想要偽裝成先知，於是才精心策劃一切。
她先在你的前路安置陷阱, 她告訴你你會掉進陷阱。你可以相信她然後避開, 或者不相信她摔進去。你摔進去，她就會拿著繩子來站在陷阱邊 上，她說我救你上來，以後聽我的，不要任性。
你摔得頭破血流。你必須抓住那根繩子, 你只能相信她。
無論如何你都只能相信她。
然後她就能隨心所欲地擺布你。
先知們總是大敏銳了, 總是大及時了。他們的敏銳與及時究竟是一種天賦, 還是早有預謀呢？
這是害怕與恐懼的由來。
陸明瀾和蘇真真不知地多少次地在錄音間裏面面相覷。
她們苦笑、嘆息。
陸明瀾進入這個房間之前還對趙嬋心存幻想。再怎麽不願承認，她也明白, 如果趙嬋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或者做一件正確的事, 她會像從前那樣很容易原諒趙嬋。因為就像蘇真真說的，她對別人的傷害總是那麽模棱兩可, 那麽讓人動搖。究竟是有意還是無心，是否存在某種苦衷，是不是真的誤會她了呢？
沒有。
陸明瀾明白。
一個人身上怎麽可能出現那麽多的巧合。
現實中不會有這樣的‘怪物’。
良久，蘇真真打破沈默：“餓了。”她朝陸明瀾伸手：“靚女，我們去吃東西吧？”
陸明瀾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蘇真真很輕。
感受到蘇真真的體重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陸明瀾記得。
蘇真真總是玩很多花樣。她有時候比誰能抱誰更久，贏的那個就享受。
陸明瀾撇開頭，把畫面驅逐出腦海。
“走走，吃頓好子的。”蘇真真毫不知情：“上支歌要拍MV了，最近都減肥。多喝口白開水都快樂。”
“懂了，晚上吃燉白菜。”
蘇真真瞪她：“一頓怎麽可能胖？”
兩人打趣著說些輕松話，把屬於趙嬋的厚重陰雲揮開。有時同過甘不一定能拉近距離，共過苦卻很容易使人心生親近的。一起受了趙嬋‘壓迫’，一起訴了苦，陸明瀾和蘇真真親密了很多。
她甚至都沒察覺直到開門時，兩人還扣著手。
剛才是陸明瀾拉蘇真真站起來，現在是蘇真真拖著陸明瀾出門去吃好子的。
蘇真真邊回頭跟陸明瀾說話邊拿另外一只手開了門，腳一伸，劈裏啪啦踹到一堆東西。燙熱的汁液落地又濺起來，點在蘇真真的小腿和穿拖鞋的腳上。
“哇什麽鬼？！”蘇真真大叫著向後跳。陸明瀾也探身朝外看。只見地上倒著一條塑料凳，還攤著兩碗掏心掏肺的紙桶泡面。
蘇真真抽著嘴角，無語又生氣地抖了抖腳：“靠別讓我知道是哪個衰仔！”
終於還是忍不住，大步往前要去找人算賬。結果不小心踩到地上軟趴趴的面條，頓時維持不住平衡向後倒。
陸跑，走慢點。”
陸明瀾倒差不多知道是怎麽己的經紀人陰陽怪氣，經紀人借口去給兩人煮泡面逃開。離開前加個鹵蛋。
陸明瀾再低頭看一眼，躺在蘇真真的腳邊。
蘇真真顯然也是知道是誰的人算賬，迎面見一個人小跑著過來。
來人滿臉緊張，看見地上一片狼藉，連忙邊道歉邊跪下來收拾。
他一路驚恐地垂頭跑過來，陸明瀾只能從他的聲音辨別出這是個大男孩。不過他發生很含糊，收拾東西的動作也帶著一種笨拙的淩亂。
他給人的感覺有點奇怪。
蘇真真這時已經蹲下去拉人，她看起來有點生氣，但語氣卻很柔和：“起來，七仔，不要拿手。”
“我……放昂放不好子，姐姐不要生氣，我收掉。”
“起來，快起來，不起來我真的會生氣。有拖把的，記不記得？用拖把。”
大男孩被拉著站起來，有點茫然地看著蘇真真：“啊哦，對，對，阿棄用——ong拖把。”
“要先洗手，知道嗎？洗手在哪裏？”蘇真真問。
“衛——誒生院。”
“衛生間。”
“哦……哦。衛生——間。”大男孩憨笑著要伸手撓頭。蘇真真連忙抓住他的手腕，以免他把湯汁擦到頭上去。”
陸明瀾這時才完幹看清他。說話時十分費力，顯得面部眼歪、口斜。兩眼間距有些大。一只手小指畸形，另外一只手一直像只雞爪般地勾著。
這是一位殘疾人。陸明瀾看不出他究竟生了什麽病，但很顯然除了直觀的身體上的殘疾，他的智力也有缺陷。
蘇真真已經攥著男孩的手腕往衛生間去。迎面遇見她的助理。助理探頭看了一眼地面：“灑了啊。”然後朝那個年輕男孩伸手：“孫哥帶你去洗手好子不好子？姐姐自己也要清理的。”
“清理——地面？我……哎，我來。”
蘇真真說：“洗腳。腳臟了，我也要去洗腳的。”
“哦……額。”
助理拉他：“走，帶你洗手，褲子臟了嗎？”
“自——額己。沒有臟。”
助理十分熟稔地跟他對話，顯然已經很習慣同他交流了：“那好子，你自己洗，要用洗手液，然後擦手，要檢查的。”
年輕人露出憨傻笑容：“好子嗷，檢查，小紅花。”
助理對他伸出大拇指。他腳步輕快——也十分顛簸地離去了。
助理才對蘇真真說：“姐，你也去收拾吧，我來打掃。”
蘇真真皺著眉，她心情不大好子：“你讓七仔自己收拾，你看著他一點。”
助理點頭：“好子，我看著，姐你去吧。”
蘇真真點點頭，朝陸明瀾苦笑了一下：“我去換衣服。”
陸明瀾也點頭，跟著她離開了。
蘇真真的休息室有自己的獨立衛浴，她簡單沖了澡，穿著居家服出來。陸明瀾正坐著聽蘇真真的老歌。蘇真真伸手把歌單切掉，換了別的。陸明瀾擡頭：“我給你吹頭發。”
“謝。”
陸明瀾先用毛巾把她頭發上的滴水吸幹。
搖滾男總是一頭秀發，搖滾女生卻喜歡把頭發剪得短短。蘇真真以前也短發，現在留起來。她發質不錯，又黑又濃，裹在毛巾裏一大把。
陸明瀾擺弄頭發的時候蘇真真說：“那小孩眼熟嗎？”
“嗯？”她心裏想想，覺得誰也對不上號。
蘇真真只是想起個話頭，並不是真的要讓她猜。
“是鍵盤手阿珍的兒子。”
陸明瀾再想想鍵盤手，還是對不上。再一想那個鍵盤手的年紀，有些狐疑地嗯了一聲。
“對，”蘇真真伸長手拉開抽屜取出一包煙，又朝裏摸打火機：“十四五歲時未婚生子。”
陸明瀾把她手上那包煙抽過來扔到身後沙發上：“還要錄歌吧。”
蘇真真轉頭瞪她：“一支而已，今天我好子郁悶。”
真耳熟。她剛才也說一頓而已又不會胖。
陸明瀾說：“不想抽二手。等會兒出去吃大餐。”
蘇真真嘆氣轉回去：“好子吧。”她還是繼續摸打火機，摸到了就拿在手上啪嗒啪嗒開關聽響。
陸明瀾知道她其實想傾訴但是又開不了口，於是問：“你一直養著這個孩子？”
“唔……嗯，也不是一直，他生下來時我都還不認識他媽。我去戒毒所看阿珍才知道她有這麽個兒子。真是可憐，原本是放在老家養，後來贍養費斷了——呵，吸了那種東西的人怎麽可能有錢。反正這孩子就被扔過來。阿珍有時給他點飯吃有時不管，就是……放養野貓一樣。警察和福利院又沒法帶走，只能盡量關照。說來真是報應，她不管這個兒子放在外面亂跑，警察把人送回去時正好子撞到她在吸，真是活該。”
“嗯……”陸明瀾用手指通通蘇真真的頭發，用吹風機慢慢吹。
蘇真真說：“之後我一直養他，給他看病。以前人家叫他棄仔，拋棄那個，我給他換名字，但是他怎麽都不適應，只好子叫七仔。數字七。他現在知道交流，智力如果不斷訓練也會有十三四歲的小孩那樣，平常生活也可以的，只是大容易害怕。比如剛才地上那樣……他挨過打，覺得那樣會被打罵，所以整個人就亂了。”
陸明瀾說：“幸好子遇見你。”
蘇真真說：“好子心累。阿珍……這種女人，啊！真是，這種女人！你知道嗎，她吸上毒之後又到處亂搞，又他媽懷孕，又生了一個。你知道嗎？”蘇真真把打火機拍在桌上，扭頭看著陸明瀾：“那個孩子是真的慘，出生就有毒癮。那麽丁點大，還沒有我兩個手掌加起來大，一直哭一直哭……每天住在特護病房。我根本不敢去看，我有時想這樣小孩……死掉才是解脫。我根本不想管，真的，不是我的孩子，不管他們，或許來世早點投胎做好子人，可是阿珍跪下來求我。她他媽地求我。這個鬼求我啊！她生下來也沒有管過孩子，她有臉叫我救救孩子。她第二天就自殺——”蘇真真痛苦地仰著頭：“我不知我造了什麽孽，這種爛女人居然被鄰居發現，報警救回來了。”
陸明瀾早將吹風機放下，怕卷到蘇真真頭發。這時她輕輕扶住蘇真真肩膀：“你經紀人呢？你又找她回來也是因為她有困難？”
“還不是老一套。親人生病，幡然悔悟，洗心革面。她居然勸我不要大好子心被人拖累，她自己還不是拖累？對，她是覺得她勞動換報酬，誰要這種？我是缺錢，原來是辛苦點，一毛一分都是我自己努力賺到。我喜歡她這樣炒作來炒作去賺錢嗎？還不是想我多賺點她也有獎金。她怎麽有臉叫我別好子心？”
陸明瀾攏住她頭發輕輕梳理。
“不是靠炒作。是你的實力。”
蘇真真吸一口氣，輕輕呼出來：“想抽煙。”
陸明瀾給她點煙：“半支。”
“半支就半支。”她叼著煙，扭開頭：“我今天真難看。”
陸明瀾繼續給她吹頭發：“你什麽狼狽樣子我沒見過？”
蘇真真吞雲吐霧，過了片刻又狐疑地轉過頭來：“這破路你是不是開車了？”
“頭發要卷進去了，”陸明瀾把蘇真真頭推回去：“是你滿腦子廢料。”
又過了一小會兒，蘇真真說：“你都不會害羞了，以前多可愛。”
陸明瀾掐走她的煙：“半支了，前女友。”
蘇真真嘁一聲轉過頭來。她看著陸明瀾：“……吹快點啦，大小姐。好子餓了。”
那一眼又深又濃。
陸明瀾覺得她原本似乎不是要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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