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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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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獨發【VIP】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星星公主與蝴蝶精靈(十一)

如果永遠不見面, 永遠不聯系……陸明瀾無法去思考。

她拉住林可可:“coco……”

“你放開,你走開!”

“coco……coco……”

陸明瀾哭得狼狽又難看。

“為什麽要我妥協啊!你幹嘛這麽過分啊!”

林可可也哭得狼狽又難看。

她們好像青春戀愛偶像劇裏傻乎乎的主角,大喊大叫痛不欲生。她們自己觀看那樣的場景都要尷尬轉臺的, 然而深陷其中時才知道, 是真的冷靜不下來。

“那我們私奔好了。”

陸明瀾抱著林可可。

林可可說:“我們私奔,躲起來。我們偷偷地,就說去旅游。我們……就到被發現的那一天為止好了!你要生孩子也可以,你要嫁人也可以……”她泣不成聲:“陸明瀾你真是混蛋啊!真是混蛋啊!”

她們於是私奔了。

說是私奔, 兩人還是先認認真真的先完成了期末考試,一直等到寒假來臨。

期間, 陸明瀾還去見了幾次母親。

母親的狀態不能說好, 也沒法去說不好。上一次心臟移植在堅持了幾年後還是失敗了。經歷九死一生,她才重新由機械支撐起生命波動。

母親又恢覆了那種在胸腔外連接儀器的形態,精神卻比擁有真實的人類心臟時要好許多。然而機械並不可靠。醫生早早告知家屬, 也許上一秒她還活力四射, 下一秒就徹底離開人間。

因為再精妙準確的機械也無法去去替代人體自帶的器官。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所有人也都在默默準備著。

包括母親自己。

她十分樂觀。

但是等待死亡的人,身邊那種沈重陰郁的死亡氣息總是縈繞不去。

陸明瀾去與母親見面時,即便母親難得地坐在畫板前繪畫,畫面上也是暖融融的春光與鮮活的小小飛鳥——她還是感覺到一種無法去抵禦的壓抑。

母親問:“瀾瀾, 跟coco和好了嗎?”

陸明瀾說:“和好了。”

母親說:“好朋友嘛, 就跟情侶一樣也會吃醋、吵架和鬧別扭。但是也像情侶一樣, 離開久了你就會覺得很想念她,再一見面氣就都消了呢。”

陸明瀾的心重重一跳, 但的母親神情開朗無垢。這比喻似乎只是巧合。

陸明瀾說:“嗯。”

母親說:“你們要一起去旅游, 去哪裏?”

“保密。”

“哎呀,瀾瀾長大了呢。都已經有不能跟媽媽說的秘密了。”

“媽媽跟爸爸相愛嗎?”

“哎?”母親有點詫異:“當然相愛了。談了這麽多年遠距離戀愛都沒有離婚, 我們每天都會打電話哦。可惜媽媽太喜歡他了,一見面就會太激動,所以不能經常見面。”

“爸爸也愛你嗎?”

“瀾瀾是不是戀愛了呀?居然跟媽媽談戀愛話題哦。”

母親臉上浮現的是多麽親昵包容又輕松的神情。有那麽一瞬間,陸明瀾很想把自己跟林可可的事情對母親和盤托出,但最終她還是忍耐住了。

“我還沒有,以後再說。”

母親說:“媽媽很開放的,早戀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註意安全。”

“媽媽病好了以後還會跟爸爸一起生活嗎?”

“那當然啊。不僅有爸爸,還有瀾瀾。瀾瀾不要不親近爸爸哦,爸爸很委屈呢。”

“會很幸福嗎?”

母親笑著:“瀾瀾這麽懂事又這麽優秀,媽媽一直很幸福哦。”

陸明瀾沒有在母親修養的莊園裏過多停留。母親的情況不允許太多打擾。不過她這次前來另有目的。離開前,陸明瀾找醫生去拿鑒定結果。她為自己與母親做了一個配型。她小時候就一直想做這件事,但大人們總是不讓。但如今她自己長大了,有能力做決定、有辦法去不讓別人把她當成小孩子然後拒絕。

不過這一次醫生似乎本來也沒有阻止的意思。仿佛他也覺得陸明瀾長大了,可以做一些決定。

“李老先生和陸先生也都做過配型。”

陸明瀾說:“我不知道。”

“大概因為沒有成功。”

陸明瀾說:“我想瞞著媽媽。”

醫生對她比手勢:“這是肯定的。不過不管結果怎麽樣,都要保證平和心態。”

“我明白。”

醫生又做了許多叮囑,陸明瀾卻有些心不的患者家屬,並沒有更多囑咐什麽。

配型成功了。

據說這是非常難得的事。

看見結果後,陸明瀾又去見了見母親。

她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像睡了一夜。母親不能熬夜,為了保證充足的睡眠時間,早發前,陸明瀾只能在房。

她去跟林可可私奔了。

最初的目的地大人們其實都知道,店都用了信用卡。而,兩人又兌換了當地現金,然後安排了別的行程。也沒有完全切斷聯系,隔幾天還會報個平安當地人幫忙去做。

青春期的孩子們聯系也並不出奇。

私奔就這麽開始。

她們選擇了一個遠在地球一端,幾乎終年苦寒的地方。那裏的冬季尤為寂靜冰冷,仿佛與世隔絕。然而在自己的小屋中打開暖爐再將門一關,又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安全感。

她們圍著暖爐,在寂靜的娑娑雪聲中開始戀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人實在太過熟悉親切的原因。私奔前與私奔後、戀愛前和戀愛後好像都沒什麽差別。

一同家務,一同游樂,一同睡一同起。

不過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一起準備午餐時,在小小的廚房裏偶爾擦肩、偶爾接踵,都會連忙退開。“你來。”“你先。”

在以往,陸明瀾會從林可可身後撐著手拿取調料,林可可也從不介意貼著陸明瀾共用水池。

一起看電影的時候,小小的沙發上要放兩條毛毯。一個坐這頭,一個坐那頭。再困倦也不肯躺倒,手腳酸澀了也不願意把腳伸直探進另一個人的毯子裏。

一起睡覺的時候,枕頭放在一頭兩邊。被子也一樣是兩床。不會再鉆進同一床被子說悄悄話、撓癢癢、抱著手臂入眠。只在說過晚安後,悄悄地伸出手、悄悄地探出勾一勾……

然後發笑。

因為對方也把手悄悄伸出來了。

於是拉住。

於是靠近些把被子中間疊在一起。

然後就這樣牽著手入眠。

接吻是在一周後。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大雪紛揚而下。果真是棉絮一樣的雪片,真是神奇。陸明瀾把手和臉都貼在窗戶上。

林可可很久都沒見過她這好奇又專註的樣子,於是也湊過去。

雪片真的很有趣。

有些黏在玻璃上。大大的一團,然後分散落下。沒一團的形狀都不一樣。沒一團裏的沒一片形狀也不一樣。

一團一團、一片一片,讓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隔著玻璃其實並觸碰不到。只是真的忍不住。好笑幼稚又好玩。

一個上午都可以這麽消磨過去。

慢慢地,臉貼住臉。

手指和手指合攏又分開。

歡笑著。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霧開一塊,融合,再消失。

不知怎麽地,就變成了手指相扣,彼此靜靜凝望的姿勢。

陸明瀾嗯了一聲。

林可可也說嗯。

陸明瀾說:“我閉眼睛?”

林可可說:“我也閉。”

一起閉上了眼睛,一起湊近。

然後錯開了。一個親到面頰,一個沒找到人。

“我睜……”

“我來……”

“那你來。”

“你來……”

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了。

陸明瀾說:“我要親你了。”

就這樣接了吻。

也只是嘴唇和嘴唇靠在一起。

熱熱的癢癢的呼吸吹拂在彼此面頰。

扣住手,然後擁抱了。

再然後互相靠在對方的肩頭。

雪團娑娑地落在窗子上。

許久,陸明瀾說:“啊……接吻是要……”

林可可聲音聽起來有點嚴厲:“不行,你未成年。”

“快了。”

“那也沒有。”

“你是不好意思。”

“你好意思?”

“我不好意思。”

“哼。”

“情侶是怎麽好意思的?別人談戀愛的時候什麽時候才會好意思?”

“我怎麽知道啦。”

“哦……”

“反正等你成年以後。”

“嗯……那……”

“嗯?”

“每天都……親一下嗎?”

“那……那好啊。”

那是青澀、純凈,若有個好結局,日後大可以笑著回憶的戀情。

然而可惜。

沒能有個好結局。

……

“你都想起來了吧,不需要我……”

陸明瀾深深呼吸:“還有……一些。”

林蔓說:“對不起。”

陸明瀾看著她,覺得心裏萬分茫然。

事情是怎麽會發展到那一步?事情又仿佛必然會發展到那一步。

“我是要……自殺?”

“你準備了藥。還聯系了醫生。”

“你……你知道嗎?”

林蔓苦澀地笑了笑:“我才是發起者。我……在家裏寫了遺書。我很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會做什麽樣的事……不管怎麽想我們都不會在一起。”

那個時候的林可可忽然覺得在那樣寬廣的世界中,如果失去了陸明瀾,她就只能做一枚孤獨的浮萍。家不是她的根。父親與母親有自己的世界。她無法去攀附親情,只剩下陸明瀾。

青春年少,沖動易感。

不過其實直到如今她自己也一樣是這樣的人。

十餘歲直至二十餘歲,她一直在做一件又一件沖動的事。

“當時……我或許生病了。總一直在想幹脆死掉算了。”

“COCO.”

“那其實是一種自我感動。也有報覆的念頭。你永遠都別想忘記我……就像戀愛劇裏面那些了不起的戀愛腦一樣……你也是被我影響了。”

陸明瀾認真去想,也明白,林可可能夠察覺自己的念頭,其實自己也早就明白COCO的想法去。確實……配型與告別是發生在林可可選定私奔地點後。或者其實在她說那些關於你可以結婚生子類的話後陸明瀾就隱約有了感覺。

誰也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

像是演一出悲情默劇。

如果有那樣的默契,那麽來生還能在一起。

哈,青春年少,居然動輒就談來生。

林蔓說:“我打算……去海裏。我知道你有藥。不知道誰送來的。你每天都把藥放在桌上。你跟我說那是酒……我打開過好幾次。”不能確定自己所想是不是陸明瀾想要做的事。如果真的是酒呢?飲酒對於她們這樣的年紀來說原本就是一件刺激的事情,或者陸明瀾只是想追求某種浪漫。

她是想要跟我一起走,或者只是期待與妄想迷醉的未來?

沒有問詢,也沒有說破。

直到出發的那一天,林可可打開那瓶不知是飲料還是藥品的東西……她斟出一杯來。她想試試,如果……陸明瀾搶走了杯子。液體潑灑了不少。兩人都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去房間整理洗漱。

林可可再出來的時候,看見陸明瀾醉醺醺地躺在壁爐前。裹著毯子,滿面通紅。她呼喚coco。

原來是酒……林可可心裏遺憾又有些憤恨。然而看她那樣難受,又不免心生憐惜。她湊近陸明瀾,卻發現那並非醉酒的癥狀。陸明瀾身上開始發出紅疹,並且呼吸急促,嘴唇也發青。

雖然想的是永遠離開這個世界,雖然也幻想過攜手迎接死亡再一道新生……然而看見陸明瀾這麽痛楚的樣子,她腦子裏除了救她以外什麽別的念頭都沒有了。什麽默契,什麽來生,什麽黃泉廝守——只希望她好好活著。

“我叫了救護車。”

“是過敏……”陸明瀾已經從紀喬與緝毒局那裏聽說過這件事。那瓶飲料的來由也清楚了。不是coco也不是母親,是她自己從醫生那裏得到的。那位幫她配型的醫生將這個東西交給她,跟她說是用來做移植前的準備。路上她喝過……這一瓶是寄來,裏面卻有了不一樣的成分。

但紀喬和那位緝毒局的女性工作人員說:找不到當年這件東西的來源。

是自己當時沒有說出來,還是最後一瓶來歷不同呢?

這些事自然可以後再詢問與探究。

此時此刻,陸明瀾有些頭腦混亂。

至此前的記憶都慢慢湧現,唯有這裏後的,十分模糊。她只記得當時自己自然並沒有準備好自殺。器官移植是有時間與各種條件限制的。她花錢買通了那個醫生,要他幫忙準備手術,當然不可能自己隨便行動。

那天,她察覺了林可可的意圖,十分緊張。其實她已經後悔了。自己死去然後讓母親使用自己的心臟,難道母親就會愉快嗎。在那杯林可可認為有毒的飲料被斟出的時候,陸明瀾就只有一個想法去:不能讓coco就這樣結束……

她是想等到coco整理完然後跟coco好好談一談的。

誰知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她記得自己被送去醫院。然後……就是醒過來。

醒過來。

母親已經離世。

“我……有一點,想不起來。”

林蔓為她遞了水和毛巾,許久,說:“我的遺書被發現了。我……母親的巡演提前結束,她回到家看見了我的信,然後去找了陸叔叔。大人們開始聯絡我們……”

陸明瀾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媽媽也……也知道了這件事。”

“媽媽……”

林蔓說:“你知道,張阿姨的情況不應該情緒激動。”

“……”陸明瀾用力握住藤椅的扶手:“她……然後我就……忘記了嗎?”

林蔓移開視線:“她跟你談了話,然後……然後沒能離開你的病房。”

“她說了——”

“不知道。”

是的。父親以及孫貍都說過,當時具體發生的事情他們並不清楚。他們說:林可可知道。

林可可知道?

“你……你也在場嗎?“

林蔓落下淚來。

“她是先趕來的。她在那件事發生前其實就動身了。而且她離得更近,所以先到了。後來大雪,交通隔斷。只有她一個大人,她於是在你的病房住下來。那時候她——她等有了心源,要你不要擔心。我也在。我也在病房裏。她說……”

……

娑娑的寂靜的落雪。

溫暖的病房。

呼吸機工作的水聲。

儀器不時的機械音。

母親坐在輪椅上。

她一邊垂淚,一邊握著陸明瀾的手。

她說:“你連心臟都願意給媽媽,難道連同意你幸福都不行嗎?瀾瀾,如果你們考慮好了……這條路不太尋常,會有點辛苦,但如果你們考慮好了,媽媽也——”

媽媽也什麽?

沒有記憶。

因為她再也沒能說完那句話。

她握著陸明瀾的手,就那樣,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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