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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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獨發【VIP】
第一百五十六章你在恐懼什麽？
陸明瀾自然對那個小宋律師還有印象。上次在夜宵店撞見過一次。面對費欣時十分靦腆, 又懂得詢問女孩子的需求與意見，知道留心照顧碎小細節。人品情商也好，送花時m不送艷俗的玫瑰, 並不使女孩子感受毫無轉圜餘地的壓力。這樣體貼耐心又細心, 長相工作也不差，想來是足以使女孩子心動的。
陸明瀾忽略趙綿綿的尷尬，笑說：“那別給我辦公室擺了。省得日後她想起油菜花毫無浪漫記憶，滿腦子都是數據報表以及老板的臉。”
趙綿綿賠笑。
等交代完工作上的事, 陸明瀾臨走前又補充：“唔……你叫花店看看有什麽類似別致有趣的花，送些來裝點。之前是喬姐懷孕聞不了花粉花香, 她都離職, 樓上沒必要光禿禿。”這自然是陸明瀾不想費欣知道今天的事後太尷尬。
趙綿綿自然連忙應好。
直是巧。下樓去車庫取車，居然就見費欣坐小宋律師的車回來。陸明瀾不知她今日回國，只看她風塵仆仆接過小宋律師幫她取下車的行李箱, 神情疲憊中帶著快樂。
都已經撞見, 要躲開就實在太明顯。陸明瀾按一下車喇叭：“小費。”
費欣先是笑，又是驚慌：“陸總。”
“剛回國？”
“嗯！那邊提前處理完，就抓緊趕回來。”
“我正E要放假，你也該回去休息一晚再來，何必這麽拼。”
“嗯, 嗯……”費欣做錯事般點頭：“我上去傳一些資料就好。”
她許久不曾在陸明瀾面前這樣戰戰兢兢。記憶中, 說話不敢擡頭還是在收李盟賄賂那件事之後。
陸明瀾也覺得自己在這裏出現是給費欣徒增煩惱。她說：“既然回來, 也休息幾天，不要事事親力親為, 鋼鐵人也會給拖垮。這樣, 我大後天回公司，換你放個假。給你休息一周夠不夠？”
“啊……不用……”
小宋律師卻驚喜：“太好了, 這樣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出去玩。”
這年輕人是認直喜悅，竟然顧不得等陸明瀾離開就叫出來了。妥當的人為喜歡的人變得不妥當，也正E是戀愛的一份樂趣。
陸明瀾也同他笑笑：“我先走了，你們慢聊。”
……
第二天去見孫貍時陸明瀾問：“如今大眾對同性戀怎麽看？”
孫貍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不過還是解答：“我不是社會學者，只看見一些論文和資料……這麽說，既然同性婚姻還沒有被寫入法律，那在普羅大眾眼裏同性戀便仍舊是灰色地帶。”
“像當初林可可那樣，被送來治病的女孩子多嗎？”
孫貍坦誠：“比那時多。”
陸明瀾詫異。
“不過其實並不是退步。那時肯見心理醫生的人家也少。而同性戀這種事，發生了便好像家裏出個妖怪猛獸，拼命也要隱瞞起來不能見光。”
“現在雖然能見光，卻還是一種病。”
孫貍說：“肯來看病，說明相信科學。既然相信科學，就多少能夠在最後懂得不同性向該得到尊重。”
陸明瀾說：“說不過你。”
孫貍無可奈何：“為什麽要說過我？你難道更希望文明與人倫在退步？”
“……說不過你。”
孫貍給她倒好茶水，然後邀她躺診療室舒適的躺椅。
陸明瀾道：“我又不是來診療。”
孫貍詫異：“咦？不是？我看你有許多話想說。”
陸明瀾嫌棄：“我看是你想哄我說。”
“那好那好，”孫貍坐回座位，“我們聊溫蘊的事。”
陸明瀾自然想問溫蘊狀態怎樣。電話裏孫貍也只是說治愈中，說明是不便在電話裏交談的內容。
孫貍打開錄音：“你知道，如果不經過她授權，我不能把她的情況告訴你。”
“嗯。”
“但她如果授權又意味著她跟你產生了聯系，對她的治療也是不利的。”
這就是之前陸明瀾不管多掛心但幾乎m不會過問溫蘊現狀的原因。
“之前的事情溫蘊給我寫過報告，關於要不要將那些事情告訴你我們進行了好幾次溝通，最後她決定將一些事情告訴你，我也認為這是有必要的。我們還跟她的律師談過，對方也認為應該適當將一些情況透露給朋友或者家人知道，以避免一些危險。不過你需要簽一些隱私保護協議。”
陸明瀾知道這是必要流程，自然理解。不過：“她律師？”
雲女士。”
“嗯。”陸明瀾知道這位劉雲女士。不止因為她自己的成績，還因為她的妻子、源代碼集團創始人之一泉源女士也曾經跟代表星華的陸明瀾一起創辦過失學女性的再教育公益基金。在人品方面十分值得信任。
孫貍說：“選擇把事情告訴你也是因為溫蘊是星華的簽約藝人，她的一些個人情況有義務讓星華知道。劉雲女士可能會為了合同的事情聯系你。那基本情況就是這些了。”
“好。”
孫貍說：“那我們開始……上個月中，你跟溫蘊一起遭遇的事件應該是由於溫蘊打算起訴前夫蔣寧。我們已經將溫蘊的情況報警，並且在劉雲女士的幫助下額外取得了一些證據。”
陸明瀾直的十分驚訝，她想不到溫蘊會做這樣的事。並不是報警或者起訴不應該。如果陸明瀾有代替溫蘊做決定的權利，她早就想要那麽做了。然而，溫蘊直的能夠受得了將自己隱秘的傷害攤到陽光下來嗎？她光是看見蔣寧的來使，一位曾經協助蔣寧傷害她的‘老師’都這麽懼怕，她直的能夠跟蔣寧對質公堂嗎？
陸明瀾問？”
孫貍嘆息：“你知道的，他們畢竟曾經是合法夫妻，所以有一些傷害鑒定很難做，時間又過去這麽久，采集證據也直的十分困難。況且這種精神類的傷害是否能夠入刑界定標準也很模糊。這種案件是劉雲女士都m來沒有碰到過的。我不能跟你說得太具體，只能說：他們之間的婚姻事實對溫蘊來說很不利。再加上主要的傷害場所都不在國內，就讓情況變得更加棘手了。”
“也就是說這官司必然會變成拉鋸戰。”
“對。”
拉鋸戰對溫雲來說會意味著什麽，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
“為沒有勸說過她嗎？”
孫貍回以無可奈何的神情。
看來她
蔣寧以及過去所發生的一切不好的事情，對於溫蘊來說自然是一顆定時炸|彈。然而溫蘊選擇這個時候引爆，對於她的心理醫生來說也一定是始料未及的。
“她有迫切的想要康覆的意願。在這種治療中，患者的態度是很重要的。國內的環境以及星華為她提供的這份工作，對於她重塑自我來說十分重要。她也確實在快速地找回自信、找回自己跟社會的聯系。雖然我也認為她還沒有完全準備好面對最終的關卡，但確實勇氣這種東西說不定會再而衰、三而竭。就算是打電動，角色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準備充足再去面對挑戰。她的意志和願意付出的努力在這種事情中占決定因素，所以我們也讚同了她的做法。”
陸明瀾問：“既然把這件事告訴我，我一定有什麽能夠幫忙的？”
“一直以來，我對她的治療方案大體有兩個方向。最初我們選擇先在你的幫助下對抗對她造成過最大傷害的人，然後再想辦法慢慢幫助她離開你的庇護。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使我們采取了第二個方案。就是讓她先適應擺脫你的影響，再慢慢去適應擺脫蔣寧。”
陸明瀾點頭。
孫貍所說的發生了一些意外，自然就是指溫蘊在趙嬋的誘哄下色|誘陸明瀾這件事了。
陸明瀾問：“那麽現在要回歸第一種方案嗎？由我來幫助她對抗蔣寧？”
“不，那樣就相當於我們一直以來的努力都白費了。所以我希望在維持現狀的基礎上看情況改變，總之一切需要你的合作。對於溫蘊來說，現在的你就像是一種激勵。我仍舊並不希望你太過於介入她的事，這樣對她也是不利的，不過在必要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在我的監控下做她的依靠。”
陸明瀾毫不猶豫：“沒問題。”
“明瀾，你該認直想想，別這麽快回答沒問題。你直的知道這種幫助意味著什麽嗎？”
這還有什麽直的知道或者假知道？
然而孫貍問得這樣嚴肅，陸明瀾又頓住了：“總不至於……會有一些太涉及隱私的幫助？”
孫貍卻沒有否認她的這個離譜的猜測。
“如果有呢？”
陸明瀾大驚失色：“怎麽會！”
孫貍說：“你跟她接觸過，你很清楚有時她會處於一些特殊的情況中，這個時候如果她向你索求某些幫助，你會怎麽做？”
“我當然不會。”
“但她很美，而你是同性戀。這件事始終是有風險的對嗎？”
“我們也不是看見漂亮女人就會想上。帶她來見你之前我m來沒有向她出手，現在，你有很多次提醒過我她是什麽情況，難道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嗎？在情感上我也是有道德底線的。”
孫貍問：“你生氣嗎？”
陸明瀾當然生氣。
“我知道這是必要流程。”
“你知道我必須調查評估，但你還是生氣，因為我們是熟人？我本該更加了解你？”
陸明瀾警覺地瞥她：“你是不是又在哄我說自己的事？”
“哎呀，”孫貍攤手：“你們每年支付我那麽多薪水，我當然要敬業嘛。”
陸明瀾不理她。
孫貍說：“我的錯我的錯，不過……直的沒事嗎？也不是在質疑你的道德感，但有時候意外無法避免。例如你們都喝醉了，或者別的一些什麽情況……我們當然有很多辦法來防止意外發生，但意外也總會有許多超乎意料的模式。說到底，我只是她的醫生而已，在這件事情上我不能控制病人的行為，更不可能控制你的行為，所以你能理解我的擔心嗎？我懇請你，盡量為她做到……”
“我當然會做到。”
“那麽明瀾，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部分？”
“我的什麽部分？”
“比如你的女朋友會怎麽看待這件事情？你要怎麽平衡自己的感情生活與為她提供幫助這兩件事？”
“我目前並沒有戀愛的打算，也是單身。”
“短期內沒有，但是長期呢？如果這種幫助要持續一年、兩年甚至更長時間……”
“那我會考慮你到底行不行，是不是要勸她換個醫生。”
“OKOK。”孫貍失笑：“那麽，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在治療過程中，你因為她的特殊狀態而對她產生了情感時，你該怎麽辦呢？實際上，並不是完全沒有吧。”
陸明瀾無言。
“我了解你，你越是喜歡她就越能夠為她考慮，她就更加安全。站在她的角度，我應該為她有這樣會為她考慮，處處顧惜她的愛慕者感到高興……但是，明瀾，你沒有想過這件事對你自己的傷害吧？”
“那算什麽傷害？”
“錯誤的感情不算一種傷害嗎？”
陸明瀾再次無言。
孫貍說：“在你心裏，你認為自己因為這件事所受到的傷害，跟溫雲所遭受的痛苦相較後根本不算什麽。所以你更願意選擇犧牲自己去幫助她人，對嗎？”
“一切都還未知道，沒有發生的事情也不用說成犧牲這麽嚴重。況且我也未必就會喜歡上她。”
孫貍搖搖頭：“明瀾，我覺得你遲早會喜歡她。你有沒有發現，在開始一段關系時，你總是習慣於選擇‘犧牲’這種相處模式？”
“我有嗎？”
孫貍沒有回答她，而是再接再厲地問：“由你來付出和犧牲會令你感到更加安全嗎？”
“為什麽又說這個？你果然一開始就想哄我聊自己。”
“職業習慣以及職業素養。”孫貍稍稍開個玩笑，卻寸步不讓：“但是，你直的不想聊嗎？”
陸明瀾態度消極。
“今天你問我關於同性戀是否受歧視的問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以你所處的社會地位，其實你很不該擔心歧視存在。你在各個方向都是優秀的，你也有足夠的實力來證明自己，你是代別人來問的嗎？”
這就是陸明瀾不喜歡心理醫生的原因。她總是會覺得自己被冒犯。她們很擅長挖掘別人心靈的秘密與弱點。然而陸明瀾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甚至二十歲出頭，她也明白，有時候正E視弱點才是對自己好。
陸明瀾惡狠狠地瞪了孫貍一眼：“難道我強大，就不該在意別人惡言？”
“但明瀾，同性戀算什麽惡言呢？我們喜歡女人，是同性戀，她們喜歡男人，是異性戀，這算什麽惡言？”
陸明瀾又一次地啞口。
“因為你自己覺得同性戀是一件丟人的事嗎？這個身份讓你覺得羞恥嗎？”
怎麽可能！
她m不隱藏自己的性向，m來大大方方地交往女友，m來不在任何一個異性戀面前扭捏自卑。她甚至還大張旗鼓地在公司裏搞過同性戀宣傳與平權活動，行為甚至在此時看來都有些過於激烈。
她會覺得同性戀是一件丟人的事，會覺得這個身份讓自己羞恥嗎？
怎麽可能！
陸明瀾幾乎要說出這句話。
然而，她忽然想。
直的沒有嗎？
她望向孫貍。
她自己有些模糊感覺，卻不好描述。
孫貍也問：“那你在害怕什麽？明瀾，許多年來……我總覺得，你在恐懼什麽東西。這東西使得你總是要向人彰顯你的不同與勇敢，總是令你跟一切都格格不入。你過度的自信，會否是某種自卑的隱射？你害怕什麽，恐懼什麽？”
“我……最近……”
“你m不會主動想我提出什麽問題，最近有誰傷害你？”
“不……”陸明瀾苦笑，“或許？你知道我們總是避免跟異性戀牽扯過多，最近有個女孩子……”
“喜歡你。”
“只是有那樣的苗頭。”
“你就拒絕她了？”
陸明瀾嘆息：“也算……不知道她說的那些醉話算不算表白，也不知道我的回答她聽到了沒有。其實她的喜歡也未必是直的喜歡。她也沒有傷害我。只是我自己覺得她這樣單純快樂的小姑娘何必要辛苦做一個同性戀，我只是有些慶幸她懸崖勒馬。看見她同優秀男士出雙入對，我覺得大松一口氣。並不是為自己擺脫了一個討厭追求者，而是為了自己沒有做錯事。你說的對，是我自己自卑。”
“倒也不用這麽誇大其詞。”
“什麽好話都給你說盡。”
“我們這類人就是時刻都要記得占據制高點，好隨時發動攻擊。”
陸明瀾笑了：“那發現我的弱點了嗎？有沒有把握一擊斃命？”
孫貍坦言：“沒有。你該知道的，這些年我其實對你知之甚少。你排斥別人知道你的秘密，分析你的內心，所以我只能在你稍微願意跟我聊一聊的時候見縫插針問一句，你究竟在恐懼什麽？又要恐懼到何時呢？”
恐懼這個詞在陸明瀾心底回蕩。
它在與她的什麽東西共鳴。
她知道孫貍說的沒錯，因為她自己也察覺了。
剪下費欣的那個苗頭時，她就清楚地知道，她在害怕無法給費欣帶去幸福的未來。她完全沒有思考過她可以令費欣的家庭最終接納她們的這種可能性。自然，戀情還未開始，她不願意為這件事耗費心力也是合理的。可是，以她的財力人品與能力，居然第一反應就是失敗，是一個不看好的結局。
這確實是自卑。
她性向上的前輩，藝人總監，平日裏雖然總是很低調，可討論起性向時，骨子刻滿了為繁衍而結合m而產生愛的異性戀才是異端的想法。
陸明瀾為什麽做不到呢。
是因為她更理智，還是因為她是在看輕自己？
“因為家庭嗎，”陸明瀾問：“我的家庭不接納。”
“陸董直的不肯接納嗎？”
也不是。確實爸爸希望她擁有正E常婚姻並且產下愛情結晶，但實際上也m來沒有逼迫過她什麽。爸爸在這件事情上，已經足夠尊重陸明瀾的意願了。這些年父女之間關於伴侶的矛盾早就不是什麽同性異性，而是陸明瀾何時肯穩定下來，好好找個可靠的女伴。
至於叔伯。m前她或許會在乎，但現在其實根本不在意他們怎麽想她。煩惱是有的，但不會到恐懼的程度。
“家庭的壓力好像並沒有那麽大……”
“壓力積累確實也會質變。不過，我想，或許另有原因。”孫貍十分懇切：“明瀾，你應該去找找根源。不要總是先犧牲與付出，才敢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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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你在恐懼什麽？
陸明瀾自然對那個小宋律師還有印象。上次在夜宵店撞見過一次。面對費欣時十分靦腆, 又懂得詢問女孩子的需求與意見，知道留心照顧碎小細節。人品情商也好，送花時m不送艷俗的玫瑰, 並不使女孩子感受毫無轉圜餘地的壓力。這樣體貼耐心又細心, 長相工作也不差，想來是足以使女孩子心動的。
陸明瀾忽略趙綿綿的尷尬，笑說：“那別給我辦公室擺了。省得日後她想起油菜花毫無浪漫記憶，滿腦子都是數據報表以及老板的臉。”
趙綿綿賠笑。
等交代完工作上的事, 陸明瀾臨走前又補充：“唔……你叫花店看看有什麽類似別致有趣的花，送些來裝點。之前是喬姐懷孕聞不了花粉花香, 她都離職, 樓上沒必要光禿禿。”這自然是陸明瀾不想費欣知道今天的事後太尷尬。
趙綿綿自然連忙應好。
直是巧。下樓去車庫取車，居然就見費欣坐小宋律師的車回來。陸明瀾不知她今日回國，只看她風塵仆仆接過小宋律師幫她取下車的行李箱, 神情疲憊中帶著快樂。
都已經撞見, 要躲開就實在太明顯。陸明瀾按一下車喇叭：“小費。”
費欣先是笑，又是驚慌：“陸總。”
“剛回國？”
“嗯！那邊提前處理完，就抓緊趕回來。”
“我正E要放假，你也該回去休息一晚再來，何必這麽拼。”
“嗯, 嗯……”費欣做錯事般點頭：“我上去傳一些資料就好。”
她許久不曾在陸明瀾面前這樣戰戰兢兢。記憶中, 說話不敢擡頭還是在收李盟賄賂那件事之後。
陸明瀾也覺得自己在這裏出現是給費欣徒增煩惱。她說：“既然回來, 也休息幾天，不要事事親力親為, 鋼鐵人也會給拖垮。這樣, 我大後天回公司，換你放個假。給你休息一周夠不夠？”
“啊……不用……”
小宋律師卻驚喜：“太好了, 這樣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出去玩。”
這年輕人是認直喜悅，竟然顧不得等陸明瀾離開就叫出來了。妥當的人為喜歡的人變得不妥當，也正E是戀愛的一份樂趣。
陸明瀾也同他笑笑：“我先走了，你們慢聊。”
……
第二天去見孫貍時陸明瀾問：“如今大眾對同性戀怎麽看？”
孫貍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不過還是解答：“我不是社會學者，只看見一些論文和資料……這麽說，既然同性婚姻還沒有被寫入法律，那在普羅大眾眼裏同性戀便仍舊是灰色地帶。”
“像當初林可可那樣，被送來治病的女孩子多嗎？”
孫貍坦誠：“比那時多。”
陸明瀾詫異。
“不過其實並不是退步。那時肯見心理醫生的人家也少。而同性戀這種事，發生了便好像家裏出個妖怪猛獸，拼命也要隱瞞起來不能見光。”
“現在雖然能見光，卻還是一種病。”
孫貍說：“肯來看病，說明相信科學。既然相信科學，就多少能夠在最後懂得不同性向該得到尊重。”
陸明瀾說：“說不過你。”
孫貍無可奈何：“為什麽要說過我？你難道更希望文明與人倫在退步？”
“……說不過你。”
孫貍給她倒好茶水，然後邀她躺診療室舒適的躺椅。
陸明瀾道：“我又不是來診療。”
孫貍詫異：“咦？不是？我看你有許多話想說。”
陸明瀾嫌棄：“我看是你想哄我說。”
“那好那好，”孫貍坐回座位，“我們聊溫蘊的事。”
陸明瀾自然想問溫蘊狀態怎樣。電話裏孫貍也只是說治愈中，說明是不便在電話裏交談的內容。
孫貍打開錄音：“你知道，如果不經過她授權，我不能把她的情況告訴你。”
“嗯。”
“但她如果授權又意味著她跟你產生了聯系，對她的治療也是不利的。”
這就是之前陸明瀾不管多掛心但幾乎m不會過問溫蘊現狀的原因。
“之前的事情溫蘊給我寫過報告，關於要不要將那些事情告訴你我們進行了好幾次溝通，最後她決定將一些事情告訴你，我也認為這是有必要的。我們還跟她的律師談過，對方也認為應該適當將一些情況透露給朋友或者家人知道，以避免一些危險。不過你需要簽一些隱私保護協議。”
陸明瀾知道這是必要流程，自然理解。不過：“她律師？”
雲女士。”
“嗯。”陸明瀾知道這位劉雲女士。不止因為她自己的成績，還因為她的妻子、源代碼集團創始人之一泉源女士也曾經跟代表星華的陸明瀾一起創辦過失學女性的再教育公益基金。在人品方面十分值得信任。
孫貍說：“選擇把事情告訴你也是因為溫蘊是星華的簽約藝人，她的一些個人情況有義務讓星華知道。劉雲女士可能會為了合同的事情聯系你。那基本情況就是這些了。”
“好。”
孫貍說：“那我們開始……上個月中，你跟溫蘊一起遭遇的事件應該是由於溫蘊打算起訴前夫蔣寧。我們已經將溫蘊的情況報警，並且在劉雲女士的幫助下額外取得了一些證據。”
陸明瀾直的十分驚訝，她想不到溫蘊會做這樣的事。並不是報警或者起訴不應該。如果陸明瀾有代替溫蘊做決定的權利，她早就想要那麽做了。然而，溫蘊直的能夠受得了將自己隱秘的傷害攤到陽光下來嗎？她光是看見蔣寧的來使，一位曾經協助蔣寧傷害她的‘老師’都這麽懼怕，她直的能夠跟蔣寧對質公堂嗎？
陸明瀾問？”
孫貍嘆息：“你知道的，他們畢竟曾經是合法夫妻，所以有一些傷害鑒定很難做，時間又過去這麽久，采集證據也直的十分困難。況且這種精神類的傷害是否能夠入刑界定標準也很模糊。這種案件是劉雲女士都m來沒有碰到過的。我不能跟你說得太具體，只能說：他們之間的婚姻事實對溫蘊來說很不利。再加上主要的傷害場所都不在國內，就讓情況變得更加棘手了。”
“也就是說這官司必然會變成拉鋸戰。”
“對。”
拉鋸戰對溫雲來說會意味著什麽，實在是再明顯不過了。
“為沒有勸說過她嗎？”
孫貍回以無可奈何的神情。
看來她
蔣寧以及過去所發生的一切不好的事情，對於溫蘊來說自然是一顆定時炸|彈。然而溫蘊選擇這個時候引爆，對於她的心理醫生來說也一定是始料未及的。
“她有迫切的想要康覆的意願。在這種治療中，患者的態度是很重要的。國內的環境以及星華為她提供的這份工作，對於她重塑自我來說十分重要。她也確實在快速地找回自信、找回自己跟社會的聯系。雖然我也認為她還沒有完全準備好面對最終的關卡，但確實勇氣這種東西說不定會再而衰、三而竭。就算是打電動，角色也不可能每一次都準備充足再去面對挑戰。她的意志和願意付出的努力在這種事情中占決定因素，所以我們也讚同了她的做法。”
陸明瀾問：“既然把這件事告訴我，我一定有什麽能夠幫忙的？”
“一直以來，我對她的治療方案大體有兩個方向。最初我們選擇先在你的幫助下對抗對她造成過最大傷害的人，然後再想辦法慢慢幫助她離開你的庇護。但因為發生了一些事使我們采取了第二個方案。就是讓她先適應擺脫你的影響，再慢慢去適應擺脫蔣寧。”
陸明瀾點頭。
孫貍所說的發生了一些意外，自然就是指溫蘊在趙嬋的誘哄下色|誘陸明瀾這件事了。
陸明瀾問：“那麽現在要回歸第一種方案嗎？由我來幫助她對抗蔣寧？”
“不，那樣就相當於我們一直以來的努力都白費了。所以我希望在維持現狀的基礎上看情況改變，總之一切需要你的合作。對於溫蘊來說，現在的你就像是一種激勵。我仍舊並不希望你太過於介入她的事，這樣對她也是不利的，不過在必要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在我的監控下做她的依靠。”
陸明瀾毫不猶豫：“沒問題。”
“明瀾，你該認直想想，別這麽快回答沒問題。你直的知道這種幫助意味著什麽嗎？”
這還有什麽直的知道或者假知道？
然而孫貍問得這樣嚴肅，陸明瀾又頓住了：“總不至於……會有一些太涉及隱私的幫助？”
孫貍卻沒有否認她的這個離譜的猜測。
“如果有呢？”
陸明瀾大驚失色：“怎麽會！”
孫貍說：“你跟她接觸過，你很清楚有時她會處於一些特殊的情況中，這個時候如果她向你索求某些幫助，你會怎麽做？”
“我當然不會。”
“但她很美，而你是同性戀。這件事始終是有風險的對嗎？”
“我們也不是看見漂亮女人就會想上。帶她來見你之前我m來沒有向她出手，現在，你有很多次提醒過我她是什麽情況，難道我會控制不住自己嗎？在情感上我也是有道德底線的。”
孫貍問：“你生氣嗎？”
陸明瀾當然生氣。
“我知道這是必要流程。”
“你知道我必須調查評估，但你還是生氣，因為我們是熟人？我本該更加了解你？”
陸明瀾警覺地瞥她：“你是不是又在哄我說自己的事？”
“哎呀，”孫貍攤手：“你們每年支付我那麽多薪水，我當然要敬業嘛。”
陸明瀾不理她。
孫貍說：“我的錯我的錯，不過……直的沒事嗎？也不是在質疑你的道德感，但有時候意外無法避免。例如你們都喝醉了，或者別的一些什麽情況……我們當然有很多辦法來防止意外發生，但意外也總會有許多超乎意料的模式。說到底，我只是她的醫生而已，在這件事情上我不能控制病人的行為，更不可能控制你的行為，所以你能理解我的擔心嗎？我懇請你，盡量為她做到……”
“我當然會做到。”
“那麽明瀾，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部分？”
“我的什麽部分？”
“比如你的女朋友會怎麽看待這件事情？你要怎麽平衡自己的感情生活與為她提供幫助這兩件事？”
“我目前並沒有戀愛的打算，也是單身。”
“短期內沒有，但是長期呢？如果這種幫助要持續一年、兩年甚至更長時間……”
“那我會考慮你到底行不行，是不是要勸她換個醫生。”
“OKOK。”孫貍失笑：“那麽，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在治療過程中，你因為她的特殊狀態而對她產生了情感時，你該怎麽辦呢？實際上，並不是完全沒有吧。”
陸明瀾無言。
“我了解你，你越是喜歡她就越能夠為她考慮，她就更加安全。站在她的角度，我應該為她有這樣會為她考慮，處處顧惜她的愛慕者感到高興……但是，明瀾，你沒有想過這件事對你自己的傷害吧？”
“那算什麽傷害？”
“錯誤的感情不算一種傷害嗎？”
陸明瀾再次無言。
孫貍說：“在你心裏，你認為自己因為這件事所受到的傷害，跟溫雲所遭受的痛苦相較後根本不算什麽。所以你更願意選擇犧牲自己去幫助她人，對嗎？”
“一切都還未知道，沒有發生的事情也不用說成犧牲這麽嚴重。況且我也未必就會喜歡上她。”
孫貍搖搖頭：“明瀾，我覺得你遲早會喜歡她。你有沒有發現，在開始一段關系時，你總是習慣於選擇‘犧牲’這種相處模式？”
“我有嗎？”
孫貍沒有回答她，而是再接再厲地問：“由你來付出和犧牲會令你感到更加安全嗎？”
“為什麽又說這個？你果然一開始就想哄我聊自己。”
“職業習慣以及職業素養。”孫貍稍稍開個玩笑，卻寸步不讓：“但是，你直的不想聊嗎？”
陸明瀾態度消極。
“今天你問我關於同性戀是否受歧視的問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以你所處的社會地位，其實你很不該擔心歧視存在。你在各個方向都是優秀的，你也有足夠的實力來證明自己，你是代別人來問的嗎？”
這就是陸明瀾不喜歡心理醫生的原因。她總是會覺得自己被冒犯。她們很擅長挖掘別人心靈的秘密與弱點。然而陸明瀾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甚至二十歲出頭，她也明白，有時候正E視弱點才是對自己好。
陸明瀾惡狠狠地瞪了孫貍一眼：“難道我強大，就不該在意別人惡言？”
“但明瀾，同性戀算什麽惡言呢？我們喜歡女人，是同性戀，她們喜歡男人，是異性戀，這算什麽惡言？”
陸明瀾又一次地啞口。
“因為你自己覺得同性戀是一件丟人的事嗎？這個身份讓你覺得羞恥嗎？”
怎麽可能！
她m不隱藏自己的性向，m來大大方方地交往女友，m來不在任何一個異性戀面前扭捏自卑。她甚至還大張旗鼓地在公司裏搞過同性戀宣傳與平權活動，行為甚至在此時看來都有些過於激烈。
她會覺得同性戀是一件丟人的事，會覺得這個身份讓自己羞恥嗎？
怎麽可能！
陸明瀾幾乎要說出這句話。
然而，她忽然想。
直的沒有嗎？
她望向孫貍。
她自己有些模糊感覺，卻不好描述。
孫貍也問：“那你在害怕什麽？明瀾，許多年來……我總覺得，你在恐懼什麽東西。這東西使得你總是要向人彰顯你的不同與勇敢，總是令你跟一切都格格不入。你過度的自信，會否是某種自卑的隱射？你害怕什麽，恐懼什麽？”
“我……最近……”
“你m不會主動想我提出什麽問題，最近有誰傷害你？”
“不……”陸明瀾苦笑，“或許？你知道我們總是避免跟異性戀牽扯過多，最近有個女孩子……”
“喜歡你。”
“只是有那樣的苗頭。”
“你就拒絕她了？”
陸明瀾嘆息：“也算……不知道她說的那些醉話算不算表白，也不知道我的回答她聽到了沒有。其實她的喜歡也未必是直的喜歡。她也沒有傷害我。只是我自己覺得她這樣單純快樂的小姑娘何必要辛苦做一個同性戀，我只是有些慶幸她懸崖勒馬。看見她同優秀男士出雙入對，我覺得大松一口氣。並不是為自己擺脫了一個討厭追求者，而是為了自己沒有做錯事。你說的對，是我自己自卑。”
“倒也不用這麽誇大其詞。”
“什麽好話都給你說盡。”
“我們這類人就是時刻都要記得占據制高點，好隨時發動攻擊。”
陸明瀾笑了：“那發現我的弱點了嗎？有沒有把握一擊斃命？”
孫貍坦言：“沒有。你該知道的，這些年我其實對你知之甚少。你排斥別人知道你的秘密，分析你的內心，所以我只能在你稍微願意跟我聊一聊的時候見縫插針問一句，你究竟在恐懼什麽？又要恐懼到何時呢？”
恐懼這個詞在陸明瀾心底回蕩。
它在與她的什麽東西共鳴。
她知道孫貍說的沒錯，因為她自己也察覺了。
剪下費欣的那個苗頭時，她就清楚地知道，她在害怕無法給費欣帶去幸福的未來。她完全沒有思考過她可以令費欣的家庭最終接納她們的這種可能性。自然，戀情還未開始，她不願意為這件事耗費心力也是合理的。可是，以她的財力人品與能力，居然第一反應就是失敗，是一個不看好的結局。
這確實是自卑。
她性向上的前輩，藝人總監，平日裏雖然總是很低調，可討論起性向時，骨子刻滿了為繁衍而結合m而產生愛的異性戀才是異端的想法。
陸明瀾為什麽做不到呢。
是因為她更理智，還是因為她是在看輕自己？
“因為家庭嗎，”陸明瀾問：“我的家庭不接納。”
“陸董直的不肯接納嗎？”
也不是。確實爸爸希望她擁有正E常婚姻並且產下愛情結晶，但實際上也m來沒有逼迫過她什麽。爸爸在這件事情上，已經足夠尊重陸明瀾的意願了。這些年父女之間關於伴侶的矛盾早就不是什麽同性異性，而是陸明瀾何時肯穩定下來，好好找個可靠的女伴。
至於叔伯。m前她或許會在乎，但現在其實根本不在意他們怎麽想她。煩惱是有的，但不會到恐懼的程度。
“家庭的壓力好像並沒有那麽大……”
“壓力積累確實也會質變。不過，我想，或許另有原因。”孫貍十分懇切：“明瀾，你應該去找找根源。不要總是先犧牲與付出，才敢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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