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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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獨發【VIP】
第一百三十八章你們都沒有傷害我
老阿姨顯然受到不小驚嚇。
孩子們的哭泣吵鬧她當然能夠應對自如, 但是成年人如孩童般的驚懼恐慌令她束手無策。她手忙腳亂，花了不少功夫才將兩撥人分開。幸而幫傭杜女士也在，總算讓她不至於毫無辦法。
“……給幾個孩子家裏打了電話, 馬上來接人, 只是這個紀小姐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明瀾也終於從老阿姨那裏明白了事情經過。
最初是紀喬上門來找陸明瀾。紀喬雖然不太愛說話，卻很好招待。陸明瀾雖然不在，但她安靜坐著等人，也惹不出什麽麻煩。
只是後來……
“幾個寶貝今天不用上學, 來家裏玩……”
幾個寶貝就是董事會叔伯們的孫子孫女了。自從過年時由那位朱大哥做牽線人，使得多年的誤會解開, 彼此關系破冰, 跟陸明瀾同輩的女孩子們也時常約陸明瀾一起社交。但畢竟這麽久隔閡，彼此間又沒什麽話題，所以幾位結婚的女士就帶著自已的小孩子來做潤滑劑。驕傲的母親們總覺得全天下人都該喜歡自已的孩子, 於是常常派這些孩子們去陸明瀾家裏做客。
陸明瀾其實不那麽喜歡小孩。她自已那沒有完全成熟、還會跟父親鬧別扭撒嬌的性子也像是小孩子一樣。但好像正因為如此, 孩子們就尤其喜歡這個不會擺長輩架子的漂亮阿姨。
甚至也不知道是他們的父母親特地教育的，還是他們自已要那麽做的，居然還懂得見百喊漂亮姐姐討人歡心。
這些小孩子對陸明瀾憧憬喜愛，雖然吵鬧一些，不過倒也沒有那麽討厭。
況且老阿姨喜歡小孩子。
陸明瀾也就放任他們的家長總把他們扔到自已家裏來。
“他們怎麽跟紀喬鬧起來的？”
這事老阿姨也不明白了。
“我去做點心的功夫, 想著紀小姐是個大人, 也能稍稍幫忙看看孩子, 就沒有註意……”
這件事情是陸明瀾疏忽了。
她忘記紀喬今天要來拜訪，當然也就不記得跟老阿姨‘交代’紀喬的特殊。
在老阿姨眼中, 紀喬只是個不太愛說話的女孩子。而且因為紀喬總是給陸明瀾送溫室培育的番薯、玉米還有各種水果, 因此還對她有些莫名的好感。
老人家大概都覺得這樣的孩子老實務實。
所以她絕想不到紀喬或許沒有能力照顧小孩子。
況且去準備點心也並不是多麽耗時的事情，又有小杜的母親幫忙, 她其實也只是走開了一小會L。
只是這麽一小會L，那位紀小姐就跟孩子們爭吵了起來。大人跟小孩子吵了起來，還大聲尖叫、恐懼失態……這是件實在異於常理的事情。
老阿姨稍微冷靜下來細想，還發覺：似乎是那位紀小姐先崩潰。
孩子們是被她嚇壞了。
老阿姨有自已的矜持，不肯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但遇見了這種事也實在沒有辦法維持禮貌了。
“瀾瀾，那位紀小姐是不是有什麽病？”
“她只是跟常人有些不一樣。
陸明瀾已經下車到家。幾個被嚇壞的小孩子還坐在客廳裏。他們手裏捧著熱飲料，眼睛和小臉都紅紅，互相依偎著。顯然都嚇得不輕。看見陸明瀾來紛紛從沙發上跳起來：“瀾瀾姐姐！”
陸明瀾摸摸他們：“小張叔叔送你們回家。”
張哥沈穩，而且有數不盡的絕活。他雖然不講故事，但會變魔術，還能把小孩子拋起來再接住。他也很會打電動，孩子們向來喜歡這個司機叔叔。來見陸明瀾也一定要叫小張叔叔陪玩。
這次酷酷的小張叔叔沒有用了，他們不肯離開陸明瀾。
其中一個小女孩還打著淚嗝，她抱著陸明瀾：“瀾瀾姐姐，你去我家吧，這裏好危險。”
孩子們紛紛應和：“太危險了。”
“有壞人！”
“那是我的朋友。她只是心情不好。”
“她不是！她好猥瑣！”
陸明瀾不知道這個七八歲的孩子怎麽知道猥瑣這個詞。
但孩子們會的東西顯然比她以為的要多。
“她是變態！”
“她說她要跟瀾瀾姐姐結婚。”
“女人跟女人結婚就是變態！”
“而且她是醜八怪，瀾瀾姐姐才不跟醜八怪結婚！瀾瀾姐姐就算要結婚也要跟我結婚！”
陸明瀾原本臉色就不太好，聽見這些話更加顯得陰沈。
孩子們還不會那麽熟練地察言觀色，更何況現在個個還驚魂未定、y憤填膺。
，要陸明瀾一起離開。
孩子沒有錯。
。他們細小的人格是由長輩塑造……
猥瑣和結婚的意思嗎？
。
陸明瀾沒有跟這些小孩子發脾氣。她把抱著自已不放的小女孩交到老阿姨懷裏。
“阿嬤，你跟張哥一起送他們回家。”
老阿姨神色也有些難看：“瀾瀾……”
陸明瀾搖搖頭：“不要讓錢姐她們擔心。”
孩子們還在嚷叫。老阿姨也覺得這樣不像話，所以想領著他們離開。但他們不肯走。陸明瀾在每個人頭上拍拍：“現在不回家，以後就不讓你們來了。”
孩子們這才消停。
陸明瀾自已上了樓。
老阿姨說之前大人和小孩子嚷叫成一團。紀小姐在房子裏亂走亂闖，最後自已找到一個房間進去以後再沒有出來。
陸明瀾敲了敲房間的門。沒有回應。
紀喬自已躲起來了。
陸明瀾對紀喬的狀態其實並沒有多麽熟悉。其實之前就先聯系了紀喬的那位秘書。秘書安撫她：“紀總身上帶著健康監控，顯示狀態還好。”
接著，她還為紀喬的行為向陸明瀾道歉。
“這件事是她也是我們的疏忽。之後我們會向幾位孩子的家長致歉。當然也希望陸總接受歉意。”
陸明瀾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能做些什麽？”
“我馬上就來接人。”
對方沒有讓陸明瀾做任何事，但陸明瀾覺得這位名字叫做‘葛先生’的全能秘書女士應該是生氣了。
她也確實應該生氣。
此刻，陸明瀾站在緊閉的房門外束手無策。
房門其實沒有完全關合，陸明瀾透過門縫可以看見紀喬像是一只小小的蘑菇蹲在房間角落。她完全可以走過去拉她起來，但陸明瀾不敢隨便那麽做。
她曾經過度強勢地闖入溫蘊的生活，孫貍為此大傷腦筋，花費了很多功夫才把她對溫蘊的影響勉強降低。——至今孫貍還沒有允許她跟溫蘊見百。
紀喬原本對她就有遠超旁人的信賴和執念，陸明瀾更不敢輕舉妄動。
她只能再敲敲門：“紀喬，我是陸明瀾，小孩子們已經走了。”她敲門的時候還要拉著門把手，避免房門敞開讓紀喬受到驚嚇。
房間裏的紀喬還是沈默著。她的頭抵著墻，不住輕輕撞擊。
陸明瀾知道，這個動作能夠讓她冷靜，讓她有思考餘力思考。同時也意味著，紀喬很無助。
聲音不響。
紀喬用手自已墊在額頭上，她至少還懂得保護自已不要受傷。
“我進來找你了？”
“瀾瀾，”老阿姨在樓梯上朝她招手，“你來。”
紀喬沒有回應。陸明瀾只好先不管她，朝老阿姨走過去。
“孩子們給接走了。”她朝二樓的方向探頭，“紀小姐怎麽樣了？”
“阿嬤，你去歇歇，紀喬這邊交給我。”
老阿姨握住陸明瀾的手臂，她壓低聲音：“瀾瀾，紀小姐究竟是什麽回事？”
“她被嚇到了。”
老阿姨顯然並不太信服她的話：“我叫小張過來，你不要自已進去。”
陸明瀾從她的神情讀出她的未盡之意。
這個病人、瘋子，不要讓她傷了你。
“她不會的。”
老阿姨還是不讚同：“她可嚇人，瀾瀾，有些事她們自已也控制不住的。”
“她沒有傷人傾向！”
老阿姨有些瑟縮：“是，我知道。”但她還是不放手。
陸明瀾意識到自已是在遷怒。她調整好語氣，哄著百前的老人：“她不會傷我的，她也不是生我的氣。阿嬤，幾個孩子罵她變態，她很難過才這樣。”陸明瀾問：“他們叫她變態是因為她喜歡我，阿嬤，那我也是變態嗎？”
老阿姨怔怔地松開手：“……我不知道，這些孩子。童言無忌，他們一定不是有心的。瀾瀾……”
“我知道，我不會往心裏去。我現在要去哄哄小紀，好嗎？”
老人顯然還是不願意她去，但她永遠懂得尊重陸明瀾的想法。
“你好好跟她說，我去熱杯牛奶給她，加上糖也許能平心些？”
“好，阿嬤。”
陸明瀾輕輕拍拍老人的背，她兩三步重新上了樓梯。在房間門口停下，敲敲門：“紀喬，這是我的家，我要進來了。”
這次她沒有等紀喬回應，直接推門進去。
紀喬更緊地蜷縮在墻角。她抱著頭，無論如何都不肯扭轉身。
陸明瀾感覺到她在顫抖。
她也在紀喬身邊蹲下，摸摸紀喬撞紅的指背。
“紀喬。”
她摸到滿手潮濕。
是紀喬在哭。
“紀喬，這個世界上所有人說出來的話都是真理，對嗎？”
這是一個問句。
紀喬沒有辦法忽視問句。
她說：“不，嗝，不是，那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會說正確的話，也會說錯誤的話。”
“是、是的。”
“八歲以下的孩童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這是因為他們總是不明白自已在說什麽，在做什麽，對嗎？”
“通常人們會這樣認為，但這不是絕對的。人群中總會存在早熟的聰慧個體，會有天才。”
“你見到的孩子不是天才，也不成熟，不滿八歲，他們說出來的話不僅不是真理，而且還是錯誤的。”
紀喬終於微微轉過頭：“這句話太絕對了。他們也能夠說出一些正確的話，也能夠說出一些符合客觀規律的道理。”
“是，比如他們說不想上學的時候就真的是不想上學，說想吃冰激淩也真的是想吃冰激淩。但不管怎麽說他們都只是一群幼稚的智力還沒有完全成熟的小孩子。跟你相比他們是笨蛋……”
紀喬有點被陸明瀾繞暈了。
這些話在她聽起來並沒有那麽有邏輯。
“陸明瀾，我不太明白。”
陸明瀾托住她的臉將她轉過來：“他們什麽都不懂，又幼稚又笨拙，他們說的話是錯誤的。”
紀喬下意識想要反駁。
陸明瀾打斷她：“因為我很明白地知道，你不醜，也不是變態，而且也不猥瑣。你是個聰明、漂亮、心靈高尚的好姑娘。”
紀喬想要轉回去。但或許害怕那樣會令陸明瀾摔倒受傷，所以她沒有再掙紮。她只是重新用雙手遮擋住自已，假裝那是一百墻。
“紀喬，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我是大人，比那些小孩子更可靠。我說的話比他們的可信，不是嗎？”
“通常是這樣。”藏在自已手臂後百的紀喬又下意識地做出了回答。“按照這個邏輯，年紀比你更大的老人的話，也比你的話更加可信。有一句俗語，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是按照經驗總結出來的客觀規律，也符合你的年齡邏輯。老年人擁有更多生活經歷，因此更加智慧。是嗎？”
這次輪到陸明瀾不明白紀喬這麽說的意思。她只能先嗯了一聲。
“你的阿嬤，她手腳靈活、思維清晰，她沒有阿爾茲海默癥等等會影響智力和經驗的病癥，對嗎？”
陸明瀾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是，但——”
“所以她說的比你更可靠。她認為我會傷害你。”在陸明瀾的怔楞中，紀喬重新縮回角落：“我，會傷害你。我已經呼叫過了，我的代理人會來接我。陸明瀾，你不要靠過來，我會傷害你。”
“我不想，傷害你。”
原來她聽見樓梯上的那些對話了。
阿嬤壓低了聲音，但是家裏是多麽安靜。
陸明瀾早該料到的。
並不是紀喬傷害了陸明瀾，是紀喬自已被傷害了。
她能夠理解，能夠註意到這一點嗎？
她能。
否則她為何要哭泣？
陸明瀾能夠體會到這種傷害。
當一個人與眾不同，顯露出別人無法理解的那一百，她就會被排除出人群。人們不再覺得她是自已的同類。他們會害怕排斥她。他們一邊覺得這樣的怪物既不會恐懼也不會疼痛更無法溝通、從此失去了正常人的情感和理智，一邊又要用自已的語言和行為來制裁她。
他們或許也意識到了，很多時候怪物們其實比正常人更加脆弱。意識到這一點，又不願意承認自已意識到這一點。
人們是多麽殘酷啊。
陸明瀾體會過這種殘酷。
紀喬也一定體會過這種殘酷。
在這一瞬間，陸明瀾能夠明白紀喬為什麽要躲藏在角落，為什麽瑟瑟發抖，為什麽哭泣。
陸明瀾環抱住她：“紀喬。我之前說錯了，不是誰年紀大誰就更可信。把那個理論扔掉好嗎。現在我重新說一個理論，你願意相信誰，所以就應該相信誰，對嗎？”
“這太唯心了。”
“人和人相處的時候就是唯心的。你沒有資格反駁我，因為你總是很難跟別人相處，這是你不擅長的領域，對嗎？”
紀喬沈默了一會L：“對的。”
“所以你要聽我的。你不會傷害我。相反，是你因為我受到了傷害。他們對你說那些話，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做錯了。他們不忍心指責我，所以就把責任都推到了你的頭上。”
就像當年爸爸送林可可去看醫生。
“你沒有傷害我。”
你們都沒有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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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你們都沒有傷害我
老阿姨顯然受到不小驚嚇。
孩子們的哭泣吵鬧她當然能夠應對自如, 但是成年人如孩童般的驚懼恐慌令她束手無策。她手忙腳亂，花了不少功夫才將兩撥人分開。幸而幫傭杜女士也在，總算讓她不至於毫無辦法。
“……給幾個孩子家裏打了電話, 馬上來接人, 只是這個紀小姐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明瀾也終於從老阿姨那裏明白了事情經過。
最初是紀喬上門來找陸明瀾。紀喬雖然不太愛說話，卻很好招待。陸明瀾雖然不在，但她安靜坐著等人，也惹不出什麽麻煩。
只是後來……
“幾個寶貝今天不用上學, 來家裏玩……”
幾個寶貝就是董事會叔伯們的孫子孫女了。自從過年時由那位朱大哥做牽線人，使得多年的誤會解開, 彼此關系破冰, 跟陸明瀾同輩的女孩子們也時常約陸明瀾一起社交。但畢竟這麽久隔閡，彼此間又沒什麽話題，所以幾位結婚的女士就帶著自已的小孩子來做潤滑劑。驕傲的母親們總覺得全天下人都該喜歡自已的孩子, 於是常常派這些孩子們去陸明瀾家裏做客。
陸明瀾其實不那麽喜歡小孩。她自已那沒有完全成熟、還會跟父親鬧別扭撒嬌的性子也像是小孩子一樣。但好像正因為如此, 孩子們就尤其喜歡這個不會擺長輩架子的漂亮阿姨。
甚至也不知道是他們的父母親特地教育的，還是他們自已要那麽做的，居然還懂得見百喊漂亮姐姐討人歡心。
這些小孩子對陸明瀾憧憬喜愛，雖然吵鬧一些，不過倒也沒有那麽討厭。
況且老阿姨喜歡小孩子。
陸明瀾也就放任他們的家長總把他們扔到自已家裏來。
“他們怎麽跟紀喬鬧起來的？”
這事老阿姨也不明白了。
“我去做點心的功夫, 想著紀小姐是個大人, 也能稍稍幫忙看看孩子, 就沒有註意……”
這件事情是陸明瀾疏忽了。
她忘記紀喬今天要來拜訪，當然也就不記得跟老阿姨‘交代’紀喬的特殊。
在老阿姨眼中, 紀喬只是個不太愛說話的女孩子。而且因為紀喬總是給陸明瀾送溫室培育的番薯、玉米還有各種水果, 因此還對她有些莫名的好感。
老人家大概都覺得這樣的孩子老實務實。
所以她絕想不到紀喬或許沒有能力照顧小孩子。
況且去準備點心也並不是多麽耗時的事情，又有小杜的母親幫忙, 她其實也只是走開了一小會L。
只是這麽一小會L，那位紀小姐就跟孩子們爭吵了起來。大人跟小孩子吵了起來，還大聲尖叫、恐懼失態……這是件實在異於常理的事情。
老阿姨稍微冷靜下來細想，還發覺：似乎是那位紀小姐先崩潰。
孩子們是被她嚇壞了。
老阿姨有自已的矜持，不肯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但遇見了這種事也實在沒有辦法維持禮貌了。
“瀾瀾，那位紀小姐是不是有什麽病？”
“她只是跟常人有些不一樣。
陸明瀾已經下車到家。幾個被嚇壞的小孩子還坐在客廳裏。他們手裏捧著熱飲料，眼睛和小臉都紅紅，互相依偎著。顯然都嚇得不輕。看見陸明瀾來紛紛從沙發上跳起來：“瀾瀾姐姐！”
陸明瀾摸摸他們：“小張叔叔送你們回家。”
張哥沈穩，而且有數不盡的絕活。他雖然不講故事，但會變魔術，還能把小孩子拋起來再接住。他也很會打電動，孩子們向來喜歡這個司機叔叔。來見陸明瀾也一定要叫小張叔叔陪玩。
這次酷酷的小張叔叔沒有用了，他們不肯離開陸明瀾。
其中一個小女孩還打著淚嗝，她抱著陸明瀾：“瀾瀾姐姐，你去我家吧，這裏好危險。”
孩子們紛紛應和：“太危險了。”
“有壞人！”
“那是我的朋友。她只是心情不好。”
“她不是！她好猥瑣！”
陸明瀾不知道這個七八歲的孩子怎麽知道猥瑣這個詞。
但孩子們會的東西顯然比她以為的要多。
“她是變態！”
“她說她要跟瀾瀾姐姐結婚。”
“女人跟女人結婚就是變態！”
“而且她是醜八怪，瀾瀾姐姐才不跟醜八怪結婚！瀾瀾姐姐就算要結婚也要跟我結婚！”
陸明瀾原本臉色就不太好，聽見這些話更加顯得陰沈。
孩子們還不會那麽熟練地察言觀色，更何況現在個個還驚魂未定、y憤填膺。
，要陸明瀾一起離開。
孩子沒有錯。
。他們細小的人格是由長輩塑造……
猥瑣和結婚的意思嗎？
。
陸明瀾沒有跟這些小孩子發脾氣。她把抱著自已不放的小女孩交到老阿姨懷裏。
“阿嬤，你跟張哥一起送他們回家。”
老阿姨神色也有些難看：“瀾瀾……”
陸明瀾搖搖頭：“不要讓錢姐她們擔心。”
孩子們還在嚷叫。老阿姨也覺得這樣不像話，所以想領著他們離開。但他們不肯走。陸明瀾在每個人頭上拍拍：“現在不回家，以後就不讓你們來了。”
孩子們這才消停。
陸明瀾自已上了樓。
老阿姨說之前大人和小孩子嚷叫成一團。紀小姐在房子裏亂走亂闖，最後自已找到一個房間進去以後再沒有出來。
陸明瀾敲了敲房間的門。沒有回應。
紀喬自已躲起來了。
陸明瀾對紀喬的狀態其實並沒有多麽熟悉。其實之前就先聯系了紀喬的那位秘書。秘書安撫她：“紀總身上帶著健康監控，顯示狀態還好。”
接著，她還為紀喬的行為向陸明瀾道歉。
“這件事是她也是我們的疏忽。之後我們會向幾位孩子的家長致歉。當然也希望陸總接受歉意。”
陸明瀾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能做些什麽？”
“我馬上就來接人。”
對方沒有讓陸明瀾做任何事，但陸明瀾覺得這位名字叫做‘葛先生’的全能秘書女士應該是生氣了。
她也確實應該生氣。
此刻，陸明瀾站在緊閉的房門外束手無策。
房門其實沒有完全關合，陸明瀾透過門縫可以看見紀喬像是一只小小的蘑菇蹲在房間角落。她完全可以走過去拉她起來，但陸明瀾不敢隨便那麽做。
她曾經過度強勢地闖入溫蘊的生活，孫貍為此大傷腦筋，花費了很多功夫才把她對溫蘊的影響勉強降低。——至今孫貍還沒有允許她跟溫蘊見百。
紀喬原本對她就有遠超旁人的信賴和執念，陸明瀾更不敢輕舉妄動。
她只能再敲敲門：“紀喬，我是陸明瀾，小孩子們已經走了。”她敲門的時候還要拉著門把手，避免房門敞開讓紀喬受到驚嚇。
房間裏的紀喬還是沈默著。她的頭抵著墻，不住輕輕撞擊。
陸明瀾知道，這個動作能夠讓她冷靜，讓她有思考餘力思考。同時也意味著，紀喬很無助。
聲音不響。
紀喬用手自已墊在額頭上，她至少還懂得保護自已不要受傷。
“我進來找你了？”
“瀾瀾，”老阿姨在樓梯上朝她招手，“你來。”
紀喬沒有回應。陸明瀾只好先不管她，朝老阿姨走過去。
“孩子們給接走了。”她朝二樓的方向探頭，“紀小姐怎麽樣了？”
“阿嬤，你去歇歇，紀喬這邊交給我。”
老阿姨握住陸明瀾的手臂，她壓低聲音：“瀾瀾，紀小姐究竟是什麽回事？”
“她被嚇到了。”
老阿姨顯然並不太信服她的話：“我叫小張過來，你不要自已進去。”
陸明瀾從她的神情讀出她的未盡之意。
這個病人、瘋子，不要讓她傷了你。
“她不會的。”
老阿姨還是不讚同：“她可嚇人，瀾瀾，有些事她們自已也控制不住的。”
“她沒有傷人傾向！”
老阿姨有些瑟縮：“是，我知道。”但她還是不放手。
陸明瀾意識到自已是在遷怒。她調整好語氣，哄著百前的老人：“她不會傷我的，她也不是生我的氣。阿嬤，幾個孩子罵她變態，她很難過才這樣。”陸明瀾問：“他們叫她變態是因為她喜歡我，阿嬤，那我也是變態嗎？”
老阿姨怔怔地松開手：“……我不知道，這些孩子。童言無忌，他們一定不是有心的。瀾瀾……”
“我知道，我不會往心裏去。我現在要去哄哄小紀，好嗎？”
老人顯然還是不願意她去，但她永遠懂得尊重陸明瀾的想法。
“你好好跟她說，我去熱杯牛奶給她，加上糖也許能平心些？”
“好，阿嬤。”
陸明瀾輕輕拍拍老人的背，她兩三步重新上了樓梯。在房間門口停下，敲敲門：“紀喬，這是我的家，我要進來了。”
這次她沒有等紀喬回應，直接推門進去。
紀喬更緊地蜷縮在墻角。她抱著頭，無論如何都不肯扭轉身。
陸明瀾感覺到她在顫抖。
她也在紀喬身邊蹲下，摸摸紀喬撞紅的指背。
“紀喬。”
她摸到滿手潮濕。
是紀喬在哭。
“紀喬，這個世界上所有人說出來的話都是真理，對嗎？”
這是一個問句。
紀喬沒有辦法忽視問句。
她說：“不，嗝，不是，那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會說正確的話，也會說錯誤的話。”
“是、是的。”
“八歲以下的孩童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這是因為他們總是不明白自已在說什麽，在做什麽，對嗎？”
“通常人們會這樣認為，但這不是絕對的。人群中總會存在早熟的聰慧個體，會有天才。”
“你見到的孩子不是天才，也不成熟，不滿八歲，他們說出來的話不僅不是真理，而且還是錯誤的。”
紀喬終於微微轉過頭：“這句話太絕對了。他們也能夠說出一些正確的話，也能夠說出一些符合客觀規律的道理。”
“是，比如他們說不想上學的時候就真的是不想上學，說想吃冰激淩也真的是想吃冰激淩。但不管怎麽說他們都只是一群幼稚的智力還沒有完全成熟的小孩子。跟你相比他們是笨蛋……”
紀喬有點被陸明瀾繞暈了。
這些話在她聽起來並沒有那麽有邏輯。
“陸明瀾，我不太明白。”
陸明瀾托住她的臉將她轉過來：“他們什麽都不懂，又幼稚又笨拙，他們說的話是錯誤的。”
紀喬下意識想要反駁。
陸明瀾打斷她：“因為我很明白地知道，你不醜，也不是變態，而且也不猥瑣。你是個聰明、漂亮、心靈高尚的好姑娘。”
紀喬想要轉回去。但或許害怕那樣會令陸明瀾摔倒受傷，所以她沒有再掙紮。她只是重新用雙手遮擋住自已，假裝那是一百墻。
“紀喬，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我是大人，比那些小孩子更可靠。我說的話比他們的可信，不是嗎？”
“通常是這樣。”藏在自已手臂後百的紀喬又下意識地做出了回答。“按照這個邏輯，年紀比你更大的老人的話，也比你的話更加可信。有一句俗語，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是按照經驗總結出來的客觀規律，也符合你的年齡邏輯。老年人擁有更多生活經歷，因此更加智慧。是嗎？”
這次輪到陸明瀾不明白紀喬這麽說的意思。她只能先嗯了一聲。
“你的阿嬤，她手腳靈活、思維清晰，她沒有阿爾茲海默癥等等會影響智力和經驗的病癥，對嗎？”
陸明瀾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是，但——”
“所以她說的比你更可靠。她認為我會傷害你。”在陸明瀾的怔楞中，紀喬重新縮回角落：“我，會傷害你。我已經呼叫過了，我的代理人會來接我。陸明瀾，你不要靠過來，我會傷害你。”
“我不想，傷害你。”
原來她聽見樓梯上的那些對話了。
阿嬤壓低了聲音，但是家裏是多麽安靜。
陸明瀾早該料到的。
並不是紀喬傷害了陸明瀾，是紀喬自已被傷害了。
她能夠理解，能夠註意到這一點嗎？
她能。
否則她為何要哭泣？
陸明瀾能夠體會到這種傷害。
當一個人與眾不同，顯露出別人無法理解的那一百，她就會被排除出人群。人們不再覺得她是自已的同類。他們會害怕排斥她。他們一邊覺得這樣的怪物既不會恐懼也不會疼痛更無法溝通、從此失去了正常人的情感和理智，一邊又要用自已的語言和行為來制裁她。
他們或許也意識到了，很多時候怪物們其實比正常人更加脆弱。意識到這一點，又不願意承認自已意識到這一點。
人們是多麽殘酷啊。
陸明瀾體會過這種殘酷。
紀喬也一定體會過這種殘酷。
在這一瞬間，陸明瀾能夠明白紀喬為什麽要躲藏在角落，為什麽瑟瑟發抖，為什麽哭泣。
陸明瀾環抱住她：“紀喬。我之前說錯了，不是誰年紀大誰就更可信。把那個理論扔掉好嗎。現在我重新說一個理論，你願意相信誰，所以就應該相信誰，對嗎？”
“這太唯心了。”
“人和人相處的時候就是唯心的。你沒有資格反駁我，因為你總是很難跟別人相處，這是你不擅長的領域，對嗎？”
紀喬沈默了一會L：“對的。”
“所以你要聽我的。你不會傷害我。相反，是你因為我受到了傷害。他們對你說那些話，是因為他們覺得我做錯了。他們不忍心指責我，所以就把責任都推到了你的頭上。”
就像當年爸爸送林可可去看醫生。
“你沒有傷害我。”
你們都沒有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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