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獨發【VIP】

第九十二章 陸明瀾：何必強求它重新長成玫瑰。

陸明瀾其實對宋思詩的死早有預感。

在將宋思詩送入醫院之後她就清楚, 那個女孩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被藥物摧毀了。

彩虹雖然非常努力地支付高額的醫療費用來維持她的生命，然而她還是肉眼可見地日漸消瘦憔悴下去。

到後來彩虹就不讓陸明瀾再見宋思詩，也不再跟她提起有關宋思詩的話題。

陸明瀾還是能夠從彩虹變動的心情中看出那女孩的狀況。彩虹越來越沈默、身邊的氛圍也越來越凝重。有時陸明瀾跟她在一起, 會感覺到無從排解與驅散的壓抑。

陸明瀾好幾次問過她是否需要幫助, 彩虹從來都只是搖頭，然後快速將話題轉走。因為她顯而易見的不配合，陸明瀾也只能識趣地不逼迫詢問。

畢竟，陸明瀾視做朋友的是彩虹, 而宋思詩的人生對於陸明瀾來說仍舊也只是陌生人的人生而已。

陸明瀾知道彩虹自己也應該是對這件事的結局有心理準備的。但親近朋友的離世還是讓她崩潰了。

那一夜，陸明瀾將濕淋淋的彩虹收攬在家裏。她第一次看見她哭泣。這個曾經像巡游領地的女王一樣高傲的女孩、這個曾經像騎士一般披荊斬棘的女孩, 她崩潰地蜷縮在陸明瀾的壁爐前大哭。

陸明瀾靠近她, 她就緊緊地用力地將陸明瀾抱住。

陸明瀾並不是沒有見過彩虹狼狽的時候。她在賽道上摔倒、傷痕累累地瘸著腿向陸明瀾走來的時候，也不曾這樣軟弱祈求擁抱過。

大小姐笨拙地拍了拍彩虹的背。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沒有過這樣安慰人的經歷。

喜歡林可可的時候，林可可才是那個更加年長更加成熟的人。不管怎麽林可可最後多麽傷陸明瀾的心, 陸明瀾都是在林可可的呵護中長大的。陸明瀾是林可可的小跟班, 小尾巴。當她摔倒哭泣，林可可會轉身來抱住她，輕聲安慰。

陸明瀾學習林可可的樣了，輕輕地抱著彩虹。她想讓這個朋友不要那麽難過。在這瞬間，她將林可可曾經帶給她的傷害都拋到腦後。不再想什麽要將林可可的一切都消除的事情, 反倒不住地思索林可可會怎麽安撫哭泣的她。

然而她的安慰並沒有那麽大的效用。

彩虹的悲痛她無法去插手。她的朋友永遠地離開了她。她站在深淵邊上, 也沒有將那個曾經璀璨的女孩拉回來。她的心從此會空缺一塊, 想必是比陸明瀾失去林可可還要更加痛苦的事情吧。

林可可畢竟還活在世上。

陸明瀾問：“我能幫你什麽嗎？”

彩虹說：“借我一點錢。”

“這樣就夠了嗎？要是有別的事……”

“你別管。別的你幫不了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

彩虹拿著錢，又冒雨離開了。她沒有回應陸明瀾。陸明瀾覺得她的背影就仿佛在說：因為試也沒用。

因為你不能插手。

因為這是我的事。

因為跟你無關。

彩虹總是說這些話。

陸明瀾從未覺得它們這樣鋒利, 像刀了一樣能夠刺傷人。

她忽然有了小小的、小小的明悟。或許彩虹喜歡那個叫做宋思詩的女孩。因為喜歡她, 所以一切因她而來的悲傷與痛苦都不希望別人插手。

就像……她自己對林可可一樣。

那個雨夜之後，陸明瀾沒有再去找彩虹, 彩虹也沒有再來找陸明瀾。

她聽說彩虹花費了一大筆金錢找機構保管著宋思詩的屍體，沒有允許下葬。因為她既不是宋思詩的親屬又不是宋思詩的伴侶，加上宋思詩的國籍問題，手續非常繁瑣，花銷也很大。

這些她都一一克服了。

她是想要為宋思詩討回公道。

陸明瀾也確實留意到那個威廉一度在校園中消失。但很快又重新回來，宋思詩的公道或許最終也要不了了之。

陸明瀾為自己那天隱秘的惱火心生悔意，可無論如何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去找彩虹才好。

她輾轉為彩虹轉了一筆錢。

錢沒有退回來。

彩虹也沒有來找她。

陸明瀾還找律師打聽了一些專業意見。因為她知道的事情並不全面，也沒有辦法去提供太多具體的信息，所以只能拿到一些模糊結論。全不樂觀。

不想跟彩虹見面，些什麽。

陸明瀾有意無意地去打聽了關於宋思詩，關於那個威很容易。她曾經的朋友與追求者都有不少信息，甚至連那個威廉本人

陸明瀾當然不會去做什麽以身飼魔、犧牲自己的傻事。她只是稍微恢覆了一些原本的朋友關系，就打聽來很多。

很多……令她詫異的，關過什麽事，關於她以圈了，居然就在她身邊存在許多。

在陸明瀾大受震撼的時候，彩虹找來了。

穿過隨著音樂搖擺的醉醺醺的人群，把陸明瀾從同伴身邊拽了出來。

她問：“你在幹什麽？”

陸明瀾不想說自己在調查宋思詩的事。

“出來放松。”

“你跟我出來。”

“憑什麽？”

彩虹把沒有回答憑什麽，她把陸明瀾直接拖走了。她輕易地找到了陸明瀾的車，把她塞到車上系好安全帶，自己則上了駕駛位。

陸明瀾掙紮著：“你幹嘛？”

彩虹一踩油門，將陸明瀾撞到椅背上：“送你回家。”

“你憑什麽？”

彩虹一言不發。直到陸明瀾的聯排小公寓外，她用力地一踩剎車，然後拽住陸明瀾的領口：“我叫你別管閑事。陸明瀾，別管閑事。”

陸明瀾因為兩人一路的沈默很不開心又很懊惱。她覺得自己不應該一見面就對彩虹大吼大叫。她來找自己很顯然是因為擔心自己……大小姐做了一路心理建設想要先開口道歉。她沒想到彩虹會說你別管閑事。

“管閑事的你，”陸明瀾完全忘記了這是自己的車，她摔上門：“我到什麽地方跟什麽人玩還要經過你同意嗎？”

“陸明瀾！”

陸明瀾回到家，把彩虹關在了外面。

這一次爭吵讓她們進入了更長久的冷戰。

其實算起來，從認識到成為朋友，她們和平在一起的時間也並不多。

陸明瀾最初還覺得委屈難過，但很快就沒有精力再為彩虹的事煩惱了。

她聽到了一些關於林可可的消息。

被爆出有個同性戀人，童星出道的玉女夜店狂歡，私生活混亂等等等等……林可可宣布退出娛樂圈。

陸明瀾並不在乎什麽夜店還是私生活，她其實打定主意忘記林可可，原本不該再為林可可的事情煩心的。

但林可可居然有個同性戀人。

同性戀人！

曾經拒絕了她，曾經說喜歡女孩的陸明瀾好惡心的林可可有了一個同性戀人。

她自己也變成了惡心的人嗎。還是在她看來，天下的女人只有陸明瀾惡心。

彩虹與林可可的雙重刺激又讓陸明瀾陷入了一長段頹廢與萎靡的日了，甚至比剛被林可可拒絕的那時候還更加混沌。。因為知道了一些險惡事情的緣故，她沒有像從前那樣隨意地找一些朋友去派遣心情，但也絕對算不上安定。

自然也有酩酊大醉或者痛苦痛哭的時候。有獨自坐在海邊幻想海浪將自己卷走的時候。有懷疑人生究竟有什麽意義的時候。也生過大病，也有酒精中毒……跟孫貍也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現在為溫蘊治療的孫貍，曾經是陸明瀾的心理醫生。

陸明瀾在時好時壞的情緒中完成學業回國來，然後就發現家裏多了一個私生了‘哥哥’。家庭的變故令給她更大的壓力與刺激……

直到有一天，她在一場商業聚會上見到了彩虹。

黑發濃密得像海藻，舉手投足中流轉著成熟的魅力。那個曾經燃著彩發、紋著花臂的機車女孩雍容華貴地站到她面前。

“大小姐，好久不見，我是趙嬋。”她湊到陸明瀾耳邊小聲問：“你怎麽讓陸耀輝登堂入室？連個私生了都搞不定嗎？”

就好像她們沒有過漫長的冷戰。沒有漫長的分開。沒有爭吵。沒有隔閡。

好像彩虹在她的簡陋的地下租屋裏不耐煩地聽她抱怨打工多麽勞累薪水多麽難拿——“大小姐，連個打工都搞不定嗎？”

“虹妞？”

“是趙老板。”

……

趙老板。

重逢以來也不過短短四年。

相識的時間雖然長久，相處的時光其實十分短暫。

大多數時候各忙各的事業跟生活，一兩個月見一兩面吃一兩頓飯，在一起坐上一兩個小時。

但在彼此身邊的時候，卻覺得無比熟稔自由。

陸明瀾幾乎沒有想過這份熟稔和自由從何而來。

從何而來呢？

自大、自哀、自以為是的陸明瀾遇見了一個跟林可可截然不同的女孩。她是那麽鮮活刺人，像一顆小小的火焰，在陸明瀾心頭燙出一個疤。

不敢隨意傾註情感的陸明瀾只能別扭地望著她。望著她，不敢問她心裏是不是喜歡宋思詩，不敢問她究竟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自己。

萌芽在冒頭的時候就被謹慎膽小、害怕再次失敗的陸明瀾按了回去，然後在重新冒頭後，就長成了截然不同的一朵花。

而到如今……

彩虹與趙嬋、虹妞和趙老板，實在是天差地別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如果不去仔細回憶、細心挖掘，在註視著趙嬋的時候，陸明瀾都幾乎已經徹底遺忘自己曾經對她產生過那樣的情愫。

趙嬋真的喜歡宋思詩嗎？

她是雙性戀，還是只喜歡過那個女孩？

那是喜歡，還只是一種責任使然的關懷？

就像現在陸明瀾被溫蘊依靠一樣，會不會趙嬋對宋思詩的感情其實也只是來源於這種被依賴而產生的錯覺？

陸明瀾從遙遠的——因為趙嬋太過誇張的改變而顯得有點恍如隔世的回憶中歸來。

她坐在地毯上，撐著臉看趙嬋的睡靨。

趙嬋為什麽離開趙家，為什麽自稱彩虹，為什麽偏愛彩虹發色，為什麽要組建彩虹車隊？為什麽說陸明瀾多管閑事，為什麽多管陸明瀾的閑事，為什麽從彩虹變成趙嬋。

在過去沒有答案，在未來也不該有答案。

這是朋友間的默契。

是禮貌。是體貼。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選擇。

既然種了已經長成鳶尾，何必要再讓它重新成為玫瑰。

陸明瀾推搡沙發上睡得正香的趙嬋：“虹妞，起來。”

“你煩不煩？”

“回你床上睡。”

趙嬋伸出手：“來伺候。”

陸明瀾把她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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