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獨發【VIP】

第五十三章 再也不想這樣

陸明瀾以為布魯斯是要向費欣揮拳, 所以才擋在費欣面前。她是打算看時機對這個向女人炫耀力量的蠢貨來一記過肩摔，誰知道他居然是潑酒！

沒有料到，也根本躲不開。大半杯的葡萄酒液掛在陸明瀾的頭發、臉上、皮膚上, 又黏又癢。陸明瀾最討厭這種感覺, 暴躁的想再上去踩布魯斯幾腳。

多琳攔住她：“我明天會讓他向你們道歉。”

布魯斯還在叫嚷。他想讓請來的安保人員把陸明瀾和費欣帶到房子裏去。或許是疼痛減輕了許多，他嘴裏又開始不斷地臟話狂言。

哈，這個白癡，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次陸明瀾不用費欣動手, 她返身回去把撐起身體的布魯斯又踩到地上：“如果你不怕在自己電影前鬧出醜聞，我現在就可以報警。”

氣頭上的布魯斯已經完幹沒有理智可言了：“條子？哈？我會怕嗎？”

“給我閉嘴吧！”多琳抓了一把蛋糕直接糊在他嘴裏。“把這個蠢貨帶回去。帶回去！”安保們最終還是選擇聽多琳的。終於安靜下來, 管家才湊上來：“有兩輛接駁車被堵在外面, 是不是……”

“接駁車？哈？”多琳大罵：“讓他們去環游地球！你不知道拿些毛巾來嗎！”

管家忙指示人去取毛巾。多琳只能先從冷餐桌上抓一塊小方巾來應急，她抱歉地伸手：“都怪我把你叫住說話……要去換件衣服嗎？”

陸明瀾一點都不想在這兒多呆。

“不用！”

張哥真是消息靈通，不知從哪裏聽說老板這邊出事, 已經把車了開進來。鋼鐵巨獸直接碾上了布魯斯宅漂亮的草坪。

“認識了幾位朋友, 告訴我這邊出事。”

費欣才回憶起來，確實一直有人把閑人驅趕開，不讓不相幹的人過來湊熱鬧。

張哥拉開車門：“我不該離開。”

陸明瀾厭煩到懶得張口，她揮揮手坐進車裏。

費欣忙取出濕巾幫她擦臉。張哥將隔開前後的擋板降下：“後面有幾件宣傳衫。”

網兜裏裝著幾件像袋子一樣裁縫簡陋的衣服，但衣料摸起來還算舒適。

“啊, 是之前那群搞環保的人。”

張哥：“他們住在附近, 我過去看了看。”

要不是時間不對, 費欣一定要花三千字驚嘆一下張哥悄無聲息的滲透力。但此時顯然老板更加重要。她把繩編袋裏的麻質衣服取出來抖了抖。沒有奇怪的味道，上面手工繡著‘自然’這個單詞, 款式……實在要說的話也能說它透著一種返璞歸真式的時尚感。

“只有上身, 沒有下身。”

陸明瀾用毛巾包住了頭發。她脫掉外套：“來把我裙子剪掉。”

數百萬的禮服裙……不過反正送去清洗也會廢。費欣用化妝箱裏的剪刀將被紅酒潑濕的部分剪掉，再幫陸明瀾用濕巾擦拭解脫出來的皮膚。

陸明瀾將布袋衫隨意套在身上, 再將下半截裙子用腰帶束好：“開窗，好悶。”

“您會著涼。”

“我覺得喘不上氣。”

費欣將自己的大衣披到陸明瀾身上：“那穿上我的外套吧。”

陸明瀾像小女孩一樣發起脾氣：“不穿！太緊了，布料貼身就癢。”

張哥突然一個急剎，費欣側身坐著，直接摔下座位。她爬起來“怎麽了？”

張哥升起中間的擋板：“老板身上有沒有疹子？”

疹子？

好像有……為了避免尷尬，剪掉裙子以後費欣就把燈光調暗了。這時她重新撳亮車燈，果然看見老板面頰脖頸上都生了疹子。而且不止是疹子。她先前以為陸明瀾臉色發紅是因為生氣，現在才察覺，那是一片一片微微鼓起的紅腫。剛才還沒有這樣！

而且老板幾秒鐘之前說覺得氣悶，現在已經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

“是過敏！你會不會打針？”

“不會……”這真是費欣從未接觸過也從未想過要接觸的技能。

張哥從駕駛座下來拉開後排車門，然後從冰箱翻找了一下，取出一支針劑。他按住陸明瀾給她註射了兩針。

費欣根本沒有心思問問題。短短一小會兒，陸明瀾外露的皮膚已經都翻起斑駁紅色。她難受地靠著費欣。費欣按照張哥的指示讓陸明瀾半躺，給她套上簡易的氧氣袋，然後擡著陸明瀾的下頜盡量保持她呼吸通暢。

張哥已經將車子一百八十度轉彎，往回開去。“醫院來不及，我先打急救電話。我裏，他們斯宅，那裏或許也有醫生。”

費欣慌忙照做。然而布魯斯宅的電話一直占線。再打多琳與布魯斯，都無人接聽。自然無人接聽。說不定他們自己現在都需要醫生。“不行，我這邊打不通。”

幸好急救電話通了，張，對方問明地址，說會盡快趕到。

盡快會有多快？費欣看過許多帖子，說國外。

“張哥……”

管什麽交通規矩，自然救人要緊。張哥將車速飆起來。

他也沒有別的什麽能夠做的了。

那群環保主義者根本沒有手機，無法提前聯系，只能祈禱這個時間裏面的醫生沒有出門。

陸明瀾艱難地呼吸著，雙手難過地攥著衣服。她的身體在扭動。

費欣努力忍住不顫抖。怎麽會這樣……她明明知道老板是有過敏問題的，為什麽沒有早點註意到。怎麽會這樣……

人工呼吸……心臟胸外按摩，不行，這些急救知識都沒有用。過敏會讓呼吸道腫脹起來。氣道堵塞，人會活活憋死。

一個人無法呼吸會多難受？窒息的感覺，光是想一想都恐怖。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她自己也屏住呼吸，直到受不了了才吸一小口。

就好像這樣能夠減輕陸明瀾的痛苦似的。

她也沒有別的可做了啊。

心臟轟隆隆地掙紮跳動著……好難受，好難受，明瀾、陸總、殿下，一定要撐住啊。一定要撐住啊。

淚水流下來。她仰起頭不讓自己哭。

這時候怎麽能哭，費欣你給我不要搗亂啊！

不會有事的，她不會有事的！陸明瀾不會有事的！她一定逢兇化吉！一定吉人天相！一定長命百歲！她那麽好！她怎麽可能這麽簡單死在這裏啊！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前面的道路居然堵車了。張哥大聲鳴笛，狂喊有人需要送醫，可根本沒有人理會。

兩輛大巴車被許多路障攔著，就那麽一左一右地橫在路中央。一群俊男美女一副把派對開到路上來的勁頭，揮舞著衣服，亂砸酒瓶，還將音響開得聲音震天。再靠近些，才知道他們是在跟什麽人吵架。通過麥克風與音響傳遞的臟話不是什麽饒舌歌，是真的罵人話。啊，這群瘋子！但是他們哪裏會分神管別人死活？

張哥滿臉戾氣。他不怕開車沖過去的後果，但他不敢讓老板受顛簸，沒有辦法只能慢慢減速。

“那些人就住附近，我跑進去求助。”

他推門下車，然後攀上大巴車頂，從兩輛車上跳過去繞開這群瘋子。

張哥利落的身影讓費欣有了一點信心。她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幸好有張哥這樣可靠的人在，否則……否則或許陸明瀾根本撐不到現在，剛才在路上就已經……

然而還不等開始自責，費欣想就想到：就算張哥突入找到了醫生，道路還是堵著。

不行，我也必須做些什麽。

她在已經昏迷休克的陸明瀾身後塞了靠墊，大聲喊：“陸總！你一定要撐住啊！一定要撐住啊！”然後拖著車載滅火器跑了出去。她像扛著武器般沖向人群，大聲尖叫：“都給我讓開！這裏有病人！都給我讓開！”

她已經急紅眼，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漢工還是英工，只知道必須把道路打通。幹粉飛舞，嬌小的女孩像是她自己寫的小說裏那樣，揮舞著劍破開千軍萬馬趕來救自己的太子殿下。

但是她的力氣太小了。她太沒用了。她根本沒有小說裏侍衛那樣的武力值，胯|下沒有能夠一日奔千裏的汗血寶馬，身後也沒有能夠跟她一起沖鋒的兄弟們。她沒有真的武器，沒有戰旗，她的太子殿下躺在車座奄奄一息，也不會有作者來幫忙續命一秒……

她只是個普通的，順風順水長大的好孩子。

連罵人都不會，連罵人都下意識說了沙灘之子。

因為運氣好所以居然當上了星華集團副總陸明瀾的助理。

只會闖禍，什麽都幹什麽，所有事情都要勞煩陸明瀾幫自己收尾。

明明知道陸明瀾有過敏的東西，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檢查食物和用品。

還要勞煩陸明瀾保護她。她應該擋在前面才對，如果不是那杯酒……陸明瀾說酒液黏在身上好癢好難受。對啊！是那杯酒啊！是那杯酒啊！

啊！啊！啊！她是為了保護我啊！是因為我啊！是因為我啊！

費欣被淹沒在人群裏。

他們人高腿長，而她只是個嬌小的亞洲女性。

她的武器很快被搶走扔掉，她被推搡、被咒罵……

她大喊：“讓開啊！讓開啊！她需要醫生啊！”

——我太沒用了，聲音太小了，太沒用了……殿下，你要撐住啊，你要撐住啊，殿下！你要撐住啊！

砰！

突然一聲巨響。

砰砰！！

又是接連兩聲。

撕扯著費欣的人群突然都退開了。他們尖叫、蹲身、抱頭，還有連滾帶爬地跑開閃躲……剛才兇悍扯著費欣頭發的白人女子甚至怕地抱住了費欣的腿。他們好像直面了什麽讓人根本無法升起反抗意識的巨大野獸。

是什麽？

發出砰砰響的……

費欣淚眼朦朧地望出去。

耳朵先接觸到四蹄動物奔跑時鐵掌敲擊路面的聲音。

嘚、嘚、嘚，清脆悅耳。然後她看見一道金色的閃電向自己沖過來。那道閃電帶著一陣擦著她的頭頂飛躍而過，燈光下泛著漂亮閃耀的金屬光澤。

啊！馬！

阿哈爾捷金馬，汗血馬。

馬上坐著一胖一瘦兩個人，身上套著麻布袋一樣的衣服。

控馬的胖子大聲喊著讓開，他真是中氣十足，只是聲音聽起來有點尖銳。他過人之後，臉色陰沈地回頭瞪了費欣一眼，繼續大喊：“都給我讓開！”那麻袋一樣的長袍子揚起來就像戰旗。

一騎破開千軍萬馬。戰旗飄揚。閃電一樣突入到陸明瀾所在的車旁……

啊！費欣一腳蹬開抱著她的腿瑟瑟發抖的白人女性，朝那邊奔跑了過去。

腳腕和手臂都傳來尖銳疼痛。

腳腕什麽時候扭了。

手臂……手臂上有個口子。

她都顧不上。

溫熱的血浸濕衣袖。顧不上。顧不上。她跑到門邊。胖子已經鉆進駕駛座。瘦子竄上後座，撕扯開一根管子，插進陸明瀾的喉嚨裏。

“餵！你們！”費欣認出來了。那個胖子是紀喬。紀氏的那個紀喬。紀氏的那個奇奇怪怪的繼承人。“你們幹什麽！”

瘦子動作很快，他喊：“OK！”

紀喬踩一腳油門。他沖外面的喊：“滾開！”

費欣大叫：“你們幹什麽！”她拽著、拍打著車門。“你們幹什麽！”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她只想到陸明瀾身邊去。

瘦子大喊：“喬，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紀喬：“不！我討厭廢物。”

瘦子無奈，只能沖窗外大喊：“你放心，我是醫生！我們把你的朋友帶到我們的地方去。我給她做了臨時插管，她不會有事。餵，你聽懂了沒有。喬，漢工醫生怎麽說來著？”

醫生。

這個單詞讓費欣一瞬間松懈下來。

太好了，是醫生來了。

她後退幾步，腳腕實在太疼了，她後退著摔倒。

瘦子還在大喊：“我們住在前面，你朋友知道，你可以跟上來！餵，喬，你開得太快了，等等，那個女孩好像也受傷了啊！餵！”

費欣聽不見他們在爭吵什麽。

她只覺得耳朵和腦袋都在嗡嗡響。

太好了太好了，醫生到了，沒事了沒事了。

不，醫生雖然到了但是不能讓殿下自己在那邊。那邊都是男人。

對，我應該跟過去，要跟過照顧她。

我是貼身……不是，我是助理啊，我必須要在她身邊。

費欣撐起自己，站起來。手掌也火辣辣地疼起來了。是剛才摔倒的時候擦破了。這麽一點疼沒有關系的。但是腳腕真的好疼。走不動。

不行，要過去。什麽都做不到，這麽一點疼痛都忍受不了嗎？

她抹抹眼淚，一步一步地挪過去。

音響已經被關掉了。那些先前吵鬧的男女紛紛上車。費欣穿過亂哄哄的人群，看見張哥迎面跑過來。

“你在這裏等我。”

“不行，我……”

“你不認路。”

啊……對，我不認識路。我怎麽這麽沒用。

她擦了一下眼睛，鹹鹹的淚水蟄得手掌的傷口更疼了。

身後又傳來馬蹄聲。嘚嘚嘚嘚。張哥牽著馬過來。

“你不能自己走了。”他用毛巾把費欣的腳腕裹住固定好。“你不能騎馬，我背你過去。”

不是不能騎馬，是不會騎馬。我是一個廢物啊。

費欣臉埋在自己手臂上，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我為什麽這麽沒用呢？

怎麽能變有用。

要怎麽辦啊？

以後……以後再也不想她遇見這樣的事情了啊……

怎麽能變有用呢。

再也，再也不想她看著在面前受傷了。再也，再也不想要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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