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你為什麽要騙我呢

“我會娶你。”

可能是看到我的模樣實在過於淒慘, 沈雲川忍不住起了同情之心。

那一刻，他是這樣承諾的。

手腳被重新接好，我被帶回了浮雲宗。

之前離開的事被他悄然壓下。

“那個人……那個把我賣給魔族的人……叫思渺……”

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聲音虛弱而幹澀。

沈雲川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

入口的藥汁十分苦澀, 在給我餵完最後一口後, 他別過眼，避免與我目光對視, “思思, 好好養傷。”

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將我托付給一個叫雲柔的女醫修, 然後又一次離開了。

也許是醫者仁心, 她並不會像其他修士那樣輕視我。

“陳姑娘, 其實……”雲柔替我掖好被角, 臉上帶著醫者特有的溫和，卻又交織著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欲言又止。

我茫然地擡頭看她。

“你不該和紫瑤仙子她們走得太近……”她咬咬牙，思考了半晌，嘆了一口氣, 最終決定把一切都告訴我。

於是一段塵封的往事，在四處彌漫的藥香中緩緩鋪陳開。

原來, 很多年前，紫瑤是沈雲川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他們家世相當, 一個天賦卓絕，一個貌美溫柔, 在所有人眼裏，無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變故發生在沈雲川初探小重山秘境的那一年。

本以為只是尋常歷練, 誰知這位修為不俗的少年, 竟在秘境中得到了一份隱秘的真傳！

之後, 沈雲川便如潛龍出淵，開啟了他扶搖而上的一生，年紀輕輕便修為絕頂，聲名更是響徹整個修真界。

與此同時，這位仙君的心性也發生了劇變。

他本是清風明月般的人物，向來潔身自好。

可自那以後，他堅持與紫瑤仙子退婚，之後又流連花叢，不拘仙子魔女，只要有幾分顏色，皆可與他享一夕之歡愉。

彼時正值多事之秋，仙魔紛爭不斷。

仙君的很多紅顏知己死的死傷的傷，黯然神傷數日後，沈雲川又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物色下一個美人。

直到多年後，他遇見了靈渺仙子。

“所以，那個思渺……”我嘴唇顫抖，幾乎說不出話。

一個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

“是啊，”雲柔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就是他兒子，這在宗門裏不算秘密。”

她頓了頓，眉頭緊蹙，“只是沒想到，身為仙君之子，他竟將你騙了出去，賣給魔修。”

“仙君只是風流了些，心腸卻並不壞，靈渺仙子也是慈悲為懷的人物，想不到他們二人的孩子，心性竟這般歹毒！”

雲柔怎麽也想不通。

大概那人是覺得，我破壞了他們父母的姻緣吧！

我想用手指攥緊被角，卻怎麽也使不上力。

“我的手腳……是不是廢了？”我將雙手舉至眼前，不住地顫抖。

雲柔安慰了我一句，“以後慢慢會好起來的。”

她開始說些仙界趣事，試圖分散我的註意力。

我卻怎麽也聽不進去。

“後來呢？後來沈雲川和那個靈渺怎麽樣了？”我忍不住追問道。

雲柔看了我一眼，神情十分覆雜，繼續了剛才的話題。

“仙君與靈渺仙子一度情投意合，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為此仙君與過往有過牽扯的女子全都斷了個幹凈。”

“可誰知就在他們即將結為道侶的前夜，仙君竟又反悔了。”

“靈渺仙子的性情雖溫柔，卻也剛烈，當即與他恩斷義絕，不過那時她已懷了仙君的骨肉……”

“宗門上下所有人都篤定，他們終有一天會舊情覆燃，破鏡重圓……”

他們的故事愛恨交織，就像是凡間話本裏那樣轟轟烈烈，跌宕起伏，充滿了傳奇的色彩。

在這波瀾壯闊的畫卷裏，我找不到一絲屬於自己的位置，連一個模糊的墨點也算不上。

此刻，紫瑤和紫虹的行為都有了解釋。

並不是什麽關懷和善意，而是包裹著糖衣的砒霜。

所謂的道理本身是沒錯的，但被置於這精心編織的錯誤情境中，就導致了可怕的結果。

誰能想到呢，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沈雲川會和靈渺覆合時，他卻從凡間帶回一個平平無奇的女子。

別人鐵定以為，我以救命之恩要挾了他。

可我分明感到這事背後必有隱情，十分詭異。

救命之恩不過是快遮羞布，賦予我仙君夫人的名分，也不過是這恩情下的附屬品。

我是個無足輕重的人，但這個頭銜卻有不小的重量。

它承載著無數人覬覦的滔天利益與刻骨恨意。

天下間對沈雲川恨得咬牙切齒的人比比皆是，他們奈何不了他，就將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什麽規矩，什麽自由，那些冠冕堂皇的說法無法是為了讓我離開此地，騰出位置而已。

最好我在山下被人殺了，一了百了。

那麽多年後，紫瑤就一定對沈雲川有情嗎？

恐怕也未必。

但是仙君夫人這個身份，對我來說不過是徒有其名，但對別人來說不是。

那是通往權力頂層的階梯！

四肢被砍斷一次，我那些愚蠢的念頭也像是一同被砍去。

之前渾渾噩噩看不清的事，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以，沈雲川，你當初到底為什麽要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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