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一年三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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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一年三季(五)

我一條一條的列舉證據,試圖判定自己究竟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同時一遍又一遍的勾勒著許意的輪廓,試圖讓它和命中註定更加契合。

我開始胡思亂想,開始覺得純抹茶好喝,開始讀中學時啃不動的大部頭,會突然握緊雙肩包跑下地鐵甬道,仰面迎接樓上灌下來的風。

沒頭沒腦的告訴許意:剛剛我的辮子飛起來了。

高三暑假,錄取通知書下發,同班男生發消息寒暄,說我們兩個大學離的很近,可以常聚。

我低頭回消息,走到家門口擡起頭,看見門前的大槐樹倒了。

一場雨水過後,上班路上也出現一棵倒塌的樹,我拍下來發給許意,從降了兩度的天氣扯到當年家門口的樹,從樹扯到已經不記得姓氏的同班男生。

許意:“常聚聚?沒見你倆吃過飯啊。”

我:“一次都沒有。”

我當然是故意提及那個面目模糊的高中同學的,也當然清楚以許意的遲鈍個性,是萬萬理解不了我隱秘的心思,陪著我小女兒家唱戲,一句一壺醋。

但還是莫名覺得開心,想著下次兩個人逛街,要買很大一束雛菊,不可以是別的花,只能是雛菊,她和小花同樣惹人眼,但她身邊只有我一個。

偶然翻到大一時惡作劇,給許意紮了兩個小揪揪的照片,認認真真的思考,許意究竟是一個小揪好看,還是兩個小揪好看,會為不算問題的問題思索上一整個午休,最終得出早就分明的答案。

她當然怎樣都好看。

都說實習如扒皮,但那段日子,的的確確是一段非常快樂的日子,我大大方方的和小顧聊許意,光明正大的談論,光明正大的想念,享受著稀裏糊塗的情感,或是偶爾賭氣鬧脾氣帶來的愉悅。

許意和發小去了迪士尼,我醋的要命,單方面冷戰一小時,一小時裏把小顧的耳朵念叨的生繭。

小顧:“不就是發小嗎,你還和你姐去歡樂谷呢。”

我:“那不一樣!迪士尼和歡樂谷能一樣嗎!”

小顧:“你歧視歡樂谷。”

我:“我沒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還沒抱過許意呢,雖然一起睡過,但是沒抱過。”

小顧:“......這就是女人的話題轉換嗎?”

我:“她怎麽會是中文系的呢。她文案考試睡了足足四十五分鐘你敢信?”

小顧:“......這就是女人的話題轉換嗎?你還和我泡溫泉呢,你還和我看電影呢,我怎麽就不是電燈泡了?”

我理直氣壯:“胡說什麽,你是小輩,當爹媽的和女兒計較什麽。”

小顧頭禿:“你也太無理取鬧了,她上廁所不帶你你是不是也得生氣。”

我重點抓的極好:“她上廁所憑什麽不帶我!憑什麽!女孩子手拉手上廁所這件事不是寫進基因裏的嗎!我不是女孩子還是她不是女孩子?”

“......你倆都是,我不是!我不是!”小顧咆哮,“我給你倆9塊錢,你倆在一起成吧,放過我!”

我並不是一個很能理解戀人關系的人,小說電影中描繪過無數次的刻骨銘心,生死相許,我為主角們鼓掌流淚,歡呼雀躍,但放到自己身上,總是差了一點背景音樂的點綴。

看到大庭廣眾下的告白下跪,急於浮上牙關的情緒是難捱和尷尬,結婚典禮上新郎新娘被起哄,親吻那一刻我總是扭頭吃東西。

高中情人節,小姐妹被同班男生抱著玫瑰花堵在生日會門口,哭著落荒而逃,男生哥們和我關系不錯,納悶的問我:“哭啥,送花不浪漫嗎?”

我喜歡過一些人,站在欣賞註目的地方,對方一旦靠近,必然下意識轉身;也有一些人喜歡過我,然後得到我以不變應萬變的官方回答:“對不起,你是個好人。”

——我也就會這個一招,再逼我,我就告老師了。

然而如今,偶像劇中所有離奇的情感、狗血的橋段,全部變得順理成章,我這個孺子不可教的笨學生,突然開竅,學會了吃醋、鬧別扭、使小性子、學會了撒嬌扮可愛、學會了怦然心動、滿心歡喜。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於那天夾著栗子味的一問一答,再無其他。

夏洛克面對諸多不合理,理不出頭緒。

我依然不知道許意到底是什麽意思,依舊沒有把許意和諸多假設條框匹配得當,依然會不嫌煩人的問小顧:“你說我真的喜歡女生嗎?”

小顧很討人愛的:“你只是喜歡許意。”

連這種看透一切,都讓我覺得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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