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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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一間能容納30人的會議室內坐滿了人,公安局張副局長和刑警支隊姜隊長都在,因1月29號那件從國道車禍肇事案引發的命案死者人數眾多,市局特意抽調警力成立了專案組。

由於發現第一名死者的時間是1.29日淩晨,所以此案件被命名為“1.29特大命案”,簡稱1.29案。

在座不少領導都看著呢,這個案件也是陳隊帶領手下人最先開始偵辦的,所以也就由他來進行闡述。

隨著投影儀指示燈亮起,第一張幻燈片裏出現了一名死者的照片。

陳隊:“1號死者黃德發,男,55歲,國道車禍現場被撞面包車的司機,同時也是黃氏民宿的老板。據法醫鑒定他在車禍發生前就已經突發心腦血管疾病,車禍發生時他很大可能已喪失了部分知覺。”

“2號死者黃峰,男,30歲,是1號死者的兒子,根據大貨車行車記錄儀顯示,車禍發生時他沒在車上,而是在主駕駛方向,似乎是在搬動1號死者。據我們推測應該是1號死者在駕駛車輛過程中突然發病,2號死者發現後想要把人挪下來安置或者是送醫救治。”

“也正因為這個突發情況他們才把車停在了道路中央,而後駕駛著大貨車的司機康某因醉酒駕駛反應遲鈍,也有雪天路滑等多方面因素,最終才造成了大貨車頂翻小面包的慘案。”

“這也直接造成了1號和2號的死亡。目前肇事司機已被控制。”

“3號死者,白莉莉,女,35歲,S省G市人,戶口本上顯示她四年前離異,目前單身。死因是被車輛撞擊後頭部著地遭受重創而死。據1.29案幸存者畢鳴說,白莉莉來本市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因與黃家人相識,來走親戚的。

經過我們調查發現她是一號死者的前弟媳。也就是說1號死者的弟弟黃四海就是白莉莉的前夫,不過此人在四年前已經上報失蹤。”

“這裏插一下1號死者弟弟黃四海的情況:黃四海,前向陽酸菜廠老板,四年前於酸菜廠火災後失蹤,至今未曾露面。不過兩年前,也就是黃四海失蹤滿兩年的時候,其哥哥黃德發曾經向有關部門申請判定黃四海死亡,但因為一份錄音證據的出現,有關部門認定黃四海死亡不成立。具體的資料我已經給大家分發下去了。”

“下面我們來說4號死者……呃不對,是4號嫌疑人賀志華。賀志華,男,36歲,奉化市人,現在是一名自媒體博主,他也是那輛黑色SUV的車主,同時也是國道上另一起車禍的肇事者。

根據賀志華汽車上的行車記錄儀顯示,正是他開車撞飛了站在路口的白莉莉。由於慣性,SUV撞人之後翻到了溝裏,他本人也受了重傷,現在人還在醫院搶救中。”

“5號死者是在4號嫌疑人賀志華的汽車後備箱裏發現的,經查證,該名死者正是2號死者黃峰的妻子張佳麗。她的死因是水果刀從背後刺入肺部,造成大出血而亡。”

給張佳麗做屍檢的法醫插了一句:“奇怪的是,我們在5號死者屍身上發現了二次冷凍的痕跡。”

張副局:“這個怎麽說?”

秦法醫撓頭:“呃……就是像我們當地老百姓冬天在室外凍肉那樣,張佳麗死亡後被凍上過,然後又在相對溫暖的環境裏化開,之後又被凍上了。”

“不知道大家吃過凍上又化開,再凍上再化開的肉沒有?大概就是那個樣子。”

“怎麽,理解不了?那我舉個例子:就比如盒裝的冰淇淋……”

陳隊重重咳嗽一聲,眼神示意秦法醫:你可打住吧,沒瞧見大夥兒都是啥表情了嗎,別一會兒再給人整吐了。

開會呢,真要是給這屋裏弄得埋了吧汰的誰收拾?

即便陳隊及時叫停,在場之人還是紛紛皺眉,大家夥兒都忍不住在尋思:這個兇手究竟是個什麽品種的變態,殺了人不說還要反覆把人冷凍、化凍……

嘖,簡直喪心病狂啊!

姜隊長:“民宿裏面有冰櫃嗎?”

不怪乎姜隊長有此疑問,因為張佳麗沒被分屍,所以能裝得下整個人的只能是冰櫃,而不是冰箱。

陳隊:“有,但痕跡部門鑒定結果顯示,張佳麗沒有被放進去過。也就是說她很大可能性是在室外——室內——室外,這個過程中反覆冷凍的。”

姜隊長點頭:“這個倒是,冬季露天停放的汽車後備箱可不就是一個天然大冰櫃麽,你接著說。”

陳隊:“張佳麗是本市一家銀行的櫃員,今年27歲,經調查她與黃峰成婚四年,一直沒有孩子,據她現在的同事說張佳麗主張丁克。但也有之前跟張佳麗在一起工作過的同事向我們透露,說她對黃峰的賺錢能力很不滿意,也不太喜歡和公婆相處。別看綏安市區離向陽屯不遠,但張佳麗是很排斥回婆家的。”

幻燈片上呈現的是一口打開的大號行李箱,陳隊:“我們在裹著張佳麗屍體的床單上和張佳麗身上都發現了白莉莉的生物信息,經過調查比對,那個裝有白莉莉屍體的大號行李箱也是白莉莉的。現在可以初步斷定,張佳麗的死亡與白莉莉有關。”

女警官:“據畢鳴所說,她從入住民宿的第二天早上開始就再也沒見到過張佳麗,會不會在此之前張佳麗就已經遇害了?”

這點法醫可以給予證實:“是的,根據我們做出的死亡時間推算,張佳麗就是死於她入住黃氏民宿的當天晚上。”

陳隊繼續播放幻燈片:“6號和7號死者是在面包車後備箱裏發現的:6號死者名叫‘戴春梅’,女性;7號死者‘‘顧馳’,男性。這二人疑似是戀愛關系,這個信息是從畢鳴口中得知的。我們核實過他們的身份,並且也和遺留在民宿前臺的登記信息對上了。”

姜隊長:“沒有發現6號和7號的身份證件嗎?”

陳隊:“對,她們兩個的身份證件都不見了,連同手機一起。”

姜隊長:“過後派人去他們兩個的家裏搜查一下,手機沒了也許還有別的通信方式,現在很多軟件都是可以多設備同步信息的。”

陳隊:“好的姜隊,已經安排人過去了。”

“現在咱們來具體看一下6號死者的基本情況:戴春梅,女,25歲,某娛樂直播平臺才藝主播,曾經和7號死者是同一間大學的校友,並且他們二人主修的都是新聞學專業。”

女警官有疑問,她翻看著手中的資料皺眉:“他們二人讀的這所大學可是省內的211院校,新聞學在這所大學的中雖然算不上是王牌專業,但再怎麽樣戴春梅也不至於一畢業就去當唱跳主播吧?”

“呃這個……”負責調查戴春梅的一名小警員撓撓頭:“戴春梅畢業後為什麽沒有從事專業領域的工作,這個我們還不得而知……不過我們會繼續調查的。”

姜隊長:“戴春梅和顧馳除了是校友和疑似戀人的關系外,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還有其它交集沒?”

小警員:“這個……我們還在查。”

秦法醫:“不過二人的死因鑒定結果出來了,7號顧馳是頭部遭受撞擊後死亡的,在此之前他的頭部曾受過一次傷,不過尚不致命。”

姜隊:“也就是說7號死者生前頭部遭受過兩次重擊?”

秦法醫:“是的,不過撞擊的位置不同,造成的後果也就不同。7號身上還有其他傷痕,據檢測,是與行兇者扭打過程中造成的。我們通過生物樣本比對找到了這個人,他就是2號死者黃峰。”

“並且,6號死者戴春梅的身上上也發現了黃峰的DNA,經過鑒定,她是被2號掐暈之後塞到後備箱裏活活憋死的……”

“這怎麽可能?”秦法醫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市局的一名法醫打斷,他指著正在投影的照片說道:“她連嘴都沒被堵上,怎麽可能會被活活憋死?這不合常理啊……”

“那個……是這樣的……”秦法醫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據我們推測,兇手在將戴春梅和黃峰二人放置在面包車後備箱的時候,有點嗯……怎麽說呢……就是太過隨意了,也許是為了省地方,他把6號和7號疊落在了一起,7號在上,6號在下……”

秦法醫示意陳隊把照片調回到前面那張,他指著上面說道:“你們看哈,就他們兩個這個體型差距,如果7號那個大身板剛好壓在6號臉上的話,是不是剛好會堵塞口鼻?再加上二人都被綁了個結實,6號就是想要掙紮也掙紮不開啊。”

姜隊長:“這個說法你們有相關證據佐證嗎?

秦法醫:“那必須滴,我們在6號死者戴春梅的口鼻處,包括牙齒縫隙裏發現了7號上衣的纖維,你說誰沒事兒能嚼衣服吃啊,對吧?她一定是經過劇烈的掙紮,然後……”

市局那邊有名警員舉手:“我有個疑問,既然6號沒被堵嘴,她過後又恢覆了意識,那她為什麽不呼救呢?”

欸,這個問題問的好啊。

眾人的目光紛紛望向秦法醫,而後又轉向陳隊。

陳隊清了清嗓子:“就我們推測應該是有兩種原因:一、戴春梅呼救了,但由於聲音太小且是在後備箱裏她上面還疊著人的情況下,沒人聽到;二、她壓根就沒敢大聲呼救,因為兇手把她們二人塞進後備箱之後就沒走,還在車裏或者車輛附近,這致使戴春梅不敢求救怕再次引來兇手二次行兇,也因此錯過了最佳時間,最後導致她被活活憋死。”

眾人:“……”

無語,就特麽大無語!

這個死法誒,發現一線生機但又重新墜落谷底,這可太特麽憋屈了。

但不得不說人家陳隊說的是有幾分道理的,要不然這也解釋不通啊是吧。

再者,人刑警大隊也不是無的放矢,不是還有法醫的鑒定報告做支撐麽。

陳隊:“6號死者和7號死者的死因初步判定與2號死者黃峰有關,具體的還得等進一步詳查。”

說完這句陳隊就退回了座位上,他猛灌了一大口茶水,心道:艾瑪,可渴死老子了,一下子說這麽多話嗓子都快冒煙了。

陳隊下去又換上了一名老警員,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接著播放幻燈片,“下面我來說說在黃氏民宿發現的情況。”

“黃氏民宿三樓關著的那名男性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他叫祝泯,年齡是48歲,綏安市本地人,名下現有一家勞務公司和一家機械租賃公司。雖然他是開公司的,但距那個畢鳴描述的什麽‘有錢的大老板’還差點火候,撐死就是一大點的包工頭,我們現在把他稱之為第8號死者。”

“據我們走訪調查發現,祝泯此前還經營過一家物業公司,叫做“同心物業”,物業公司存續期間祝泯多次拖欠務工人員工資,並通過補簽協議的方式規避或者直接不給員工繳納社保。

還有,他的物業公司辦公室還存在私接電源偷電竊電的情況,曾經被電力主管部門處款過。

祝泯的兒子結婚時他還曾要求所有在職員工必須全部去參加婚禮,並且無一例外都收取了禮金,金額從三、五百到千八百不等。公司管理層上賬的禮金應該會更高一點,不過這些都是聽下面員工說的,我們還沒有拿到禮金賬冊。”

姜隊長擺擺手:“這個不重要,一般情況下誰也不會為了三頭五百的就去綁架殺人,你們繼續。”

秦法醫補充:“我們發現祝泯的時候他還沒有出現屍僵,根據體溫可以推測他的死亡時間不超過2小時。根據死者身上的傷痕可以斷定,死者生前遭遇過暴力毆打,口腔內見襪子纖維殘留,口腔黏膜、牙齦有挫傷,以上這些都符合外力堵塞及毆打特征。所以死者系因口腔被襪子堵塞,外力毆打誘發嘔吐,嘔吐物堵塞氣管及支氣管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姜隊長:“那襪子是……”

秦法醫:“是黃峰的。”

女警員:“根據畢鳴回憶,她迷迷糊糊間曾聽到樓上有動靜,但她當時被綁在椅子上人也不大清醒,所以不敢肯定就是黃家兩父子在對祝泯施加暴力。”

老警員:“通過對三樓的案發現場勘察發現,對祝泯施加暴力毆打的人就是黃德發和黃峰這對父子,具體因為什麽尚不得知。”

有警員舉手:“會不會如那個畢鳴所說,黃家父子二人就是在挨個逼迫住客交出錢財,他們家的民宿就是一間黑店。”

“如果是單純的圖財這就解釋得通了。”

陳隊和姜隊長互相對視一眼,默默搖頭:事情哪有這麽簡單。

老警員咳了一聲,拉回了眾人的註意力,他繼續說道:“9號死者阮剛,男,40歲,系8號死者祝泯的司機,死因是被鋒利物體割破喉嚨,導致空氣直接從氣管傷口處進入,引發窒息。我們發現他的地點是6號死者戴春梅的汽車後備箱。”

眾人:“……”

就特麽無語,咋又是後備箱?

啥時候冬天的汽車後備箱成了兇手最愛的拋屍地點了?

這麽說也不對,應該是兇手臨時藏匿屍體的地點。

老警員:“9號死者頸動脈被劃破造成了大量出血,根據這個情況,我們鎖定了該名死者死亡時的案發現場,就在黃氏民宿的1105房間。根據法醫和痕跡科檢驗,兇手很有可能就是6號死者戴春梅,兇器暫時沒找到,懷疑是刀片一類的物品。”

“值得一提的是,9號死者阮剛的臉被劃得稀巴爛……”老警員調到下一張照片,在場之人見狀紛紛倒抽一口冷氣,有人感嘆:“哎媽呀,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吶!”

給人劃成這幅模樣。

老警員:“根據9號死者的面部傷情來看,6號應該是報覆性殺人,作案動機還有待調查。”

別的案子都是先從作案動機入手,再根據已有證據推斷兇手。

這起殺人案剛好反過來了,尤其是這個阮剛的死,法醫和痕檢科先是根據已有證據鎖定了兇手,但好巧不巧行兇者和被害人都死了,那就得根據死因反推作案動機。

這還真是……眾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張副局長:“還有嗎?”

老警員頷首:“有。”

“接下來我們來看最後一位死者,也就是10號,她本名叫趙三紅,女,53歲,是1號死者黃德發的妻子,同時也是2號死者黃峰的母親。她是我們在黃峰的後備箱發現的……”

“我的天吶!這黃峰也太喪心病狂了吧,他居然殺了自己的媽媽!”有個小警員沒註意控制住音量,發出不解而又尖銳的爆鳴。

姜隊長咳嗽一聲:“即使是在黃峰汽車後備箱發現的,那也不能證明人就是他殺的,也有可能是兇手殺人後轉移了屍體。”

秦法醫:“姜隊說的對,根據我們的驗屍結果,趙三紅的死亡原因是後腦撞擊引發的顱內嚴重出血。因為她本身就是民宿的老板娘,與客人接觸比較頻繁,所以她身上提取的他人DNA不能當做謀殺證據使用。而且,根據我們的檢測,趙三紅生前並沒有與人發生過打鬥,或者發生較為激烈的肢體接觸,她是突然磕到後腦勺身亡的。”

張副局:“能排除他殺的可能性嗎?”

秦法醫搖頭:“不能。只能推測趙三紅是自己滑倒或者是被人推倒的。”

姜隊長:“照這樣看趙三紅被蓄意謀殺的可能性非常小,即便是他殺也極有可能是誤殺。”

對於姜隊長的話,陳隊不置可否,也就垂眸靜靜聽著。

“咦,那這個案件有意思了,現在所有死者間最直接的聯系就是黃氏民宿。他們或是民宿老板和他的親屬,或是前來投宿的客人,無一例外都是在那裏住過的。”張副局摸著下巴沈思片刻,而後伸手指向最後一張照片:“來,說說這個人。”

包含民宿老板一家子在內,1月27日當晚黃氏民宿裏一共住了11人,截止1月29日淩晨,除了住客畢鳴,其餘人皆是死的死,重傷的重傷。

連張副局長都忍不住感慨:“嘖,這姑娘竟然能在群狼環伺的情況下保全自身,直至等來警方的救援,她的運氣還真是不賴!”

是啊,黃氏民宿從上到下(四樓到一樓)、從裏至外(屯裏屯外)全軍覆沒,只有畢鳴是個例外。

作為最為本次1.29大案的唯一幸存者(在不考慮重傷員賀志華的情況下),她這不是天大的幸運是什麽?

陳隊對此很是認可,這人剛好是他接下來想要詢問的目標:無敵幸運星麽?誰不想好好見識一下。

“隊長!”

會議室的門被突然推開,來人滿頭大汗,他瞅瞅屋內烏泱泱的一幹人等,更緊張了。

姜隊長安撫小警員:“沒事兒,你慢慢說。”

小警員吞了吞口水,說道:“那個賀志華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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