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果然看到那個男人站在她的身後。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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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瀾只會說更多刺激她的話。

這對於她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她很意外。她知道我是去問你的事,所以很爽快的說了。跟她的交談中,我發現她思緒清晰。有些問題,我問了同樣的兩遍,她的每一次回答,一字不差。”

“這是什麽意思?”紀一念不解。

洛雙靈想了想,“這麽說吧。如果一個人對自己強烈暗示,自我催眠,在她的腦子裏會形成一個固有的情節,時間久了,她就會把她自己編寫的說辭加強在腦子裏,會成為她記憶裏的一部分。”

紀一念微微搖頭,“我還是不太明白。”

“就是撒謊。”

“撒謊?”紀一念緊蹙著眉頭。

“她對自己撒了一個謊。這個謊言已經成為她堅信不疑的真相。”洛雙靈說:“我懷疑,紀清瀾說的那些話,並非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而是她希望那件事發生在你身上,所以才對自己加強記憶,把那件事強加給你。久而久之,在她的記憶裏,那件事就是發生在你身上的。”

紀一念瞇了瞇眸,“你的意思說,她自己編了個謊言,讓自己覺得那個事實存在。”

“對。”洛雙靈點頭,“所以,她說的事情可能並不存在。”

“那為什麽我總覺得自己有一段那樣的記憶?”紀一念問她,“我一直沒有跟他們說,我總覺得我好像真的遭遇過那樣的對待。如果不是紀清瀾提起,我或許永遠都想不起來。”

洛雙靈拿著筆點了點鼻尖,“你是說,你覺得這件事情確實是存在你的記憶裏,只是你記得不太清楚?”

“是。”紀一念擰眉,“紀清瀾說過之後,我的腦子就像一個玻璃球,開始出現了裂縫。隱約有些記憶要湧出來,可是我怎麽也想不起來。但那些事情,好像就是存在的。我只是想不起細節,想不起過程,甚至沒有辦法想出那個場景。可……”

紀一念有點躁動不安,“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我的感受。我就是覺得,她說的,是事實。”

洛雙靈緊抿著唇,輕蹙著眉頭,“那我們還是先做一個治療。看能不能喚醒你記憶深處的東西。”

“嗯。”紀一念深呼吸。

“一會兒聽到這個聲音,你就醒過來。不管什麽時候,你必須醒。”洛雙靈打了個響指,很慎重的告訴她。

紀一念笑了,“你們心理醫生做催眠的時候,都有自己固定的結束動作。”

洛雙靈沒有想到她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說笑,倒是對她有幾分讚賞,“我習慣了。”

“開始吧。”紀一念已經做好了準備。

“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在一片遼闊無際的大草原上躺著,有藍天白雲,鳥語花香,你很放松,很自在,這樣的環境,你很想睡上一覺……”

外面,上官墨不時的回頭盯著房間裏,即便什麽也看不到,他就是想要盯著。

他的擔憂感染了身邊的祁超。

“雙靈是個很專業的心理醫生,相信她可以讓一念記起來的。”祁超出聲安撫著他。

上官墨看了他一眼,“再專業的醫生,也有無法控制的病人。”

祁超勾了勾唇角,“你是覺得一念很難控制?”

上官墨不說話。

上一次看到譚昱對紀一念催眠,他就心有餘悸。

那一次他是陪在一旁的,紀一念有任何不適應他都可以逼迫譚昱停下來。

可是這一次,這個洛雙靈竟然不準他在現場。

要是一念有個什麽事,或者很難受了,那個洛雙靈會讓一念停下來嗎?

上官墨越想,這心頭就越是沒有辦法淡定。

“你不用擔心,相信雙靈的專業,她不會讓一念深陷恐懼中的。”祁超又寬慰了他一句。

只是,上官墨心系紀一念,就算說再多的話,只要沒有親自在她身邊,他就放心不下。



“你看到了什麽?”洛雙靈聲音很輕柔,如烈日裏的一襲涼風,似黑暗裏的一束燈光。

紀一念努力在看,那個男人走到她面前,笑得很陰險,很惡心。

他當著她的面前脫掉了褲子,她當即害怕的閉上了眼睛,大叫起來。

“你叫,你再叫!”那男人並沒有靠近她,只是在她面前一聲喊著讓她叫,“哈哈哈……”

紀一念渾身都在顫抖,她怕極了。

她驚叫著,聽到男人從她面前離開,又重新回到了紀清瀾那邊。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男人將紀清瀾綁在椅子上,把她的腿固定在扶把兩邊……

“叫,你給我叫!”那男人忽然回過頭,怒瞪著她,讓她叫。

她嚇壞了,嘴裏一直發出哭喊聲。

而被綁在椅子上的紀清瀾,嘴裏卻被堵著布,只聽到她發出的嗚咽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從外面被踢開。

她看到了爸爸那張臉,還沒有叫出來,她兩眼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紀一念大口的喘著氣,但表現還算平靜。

洛雙靈打了個響指,紀一念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胸口依舊急促的起伏著,可是比起第一次,她平靜了許多。

“感覺怎麽樣?”洛雙靈倒了杯水遞給她。

紀一念坐起來,接過水,雙手捧著喝了一口,“我看到了。”

洛雙靈輕挑著眉,“你看到了什麽?”

“不是我,是她。”紀一念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是她被那個男人……”

洛雙靈安靜的看著她,沒有插話。

“那個男人狠狠的折磨她,我親眼所見。太殘忍,太殘暴。那個人簡直不是人,是禽獸!”回想起那個場景,她心裏一陣惡寒,惡心想吐。

“所以,是紀清瀾被強暴了。而你,只是目睹了全過程。那個男人太瘋狂,太殘暴,給年幼的你的心理上留下了陰影,造成了很嚴重的創傷。你下意識的,就把那段記憶給忘記了。這對於你來說,是可怕的存在。”

紀一念捧著杯子,微微點了點頭,隨即疑問,“那為什麽紀清瀾會說這些是我的?”

“那段遭遇對於紀清瀾來說,是很難接受的。她的身體遭到了傷害,心理的傷害遠比身體要更強更深。她受了那麽多的折磨,而你最後卻是完好無缺。她是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所以她把她自己的一部分遭遇強加到你的身上,並且在腦子裏加固,直到自己完全把這件事變成是你的。”

紀一念皺起了眉頭。

“那次的遭遇對於紀清瀾來說,可以說是毀滅性的。可能當時她的精神就已經出現了問題,只是沒有人發現。而且她自己也控制得很好,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對於她身體出現的問題,她是接受了的。但是至於最殘暴的那一段記憶,她全部轉換到你的身上。我聽說她以前談過男朋友,但從來不讓人碰她。當時都以為是她的胸部問題,其實不是。她下意識的還是抗拒別人跟她做最親密的事情。”

“你也想起了來事情原本的樣子。這件事,你不需要再給自己添加壓力了。好了,事情已經理清楚了,你沒有問題的。”洛雙靈沖她笑了笑。

紀一念抿著唇,點了點頭。

“不過,你後悔嗎?”洛雙靈問,“後悔想起這段過去嗎?它雖然屬於你記憶裏的一部分,可是太過骯臟,現在會成為你記憶裏的一部分。雖然我們人的大腦會記住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對於不想去記憶的事總會淡忘。可是在特定的情節,或者類似的事情發生,它還是會鉆出來,加深你的記憶。也就是說,你是沒有辦法完全將它壓制在記憶的深處。”

紀一念輕嘆一聲,“我知道。可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它都屬於我的記憶。把它深藏了這麽多年,如果不想起,我想會成為我的致命回憶。”

“紀清瀾或許到現在也不知道,她以為是你的那段記憶,其實是她自己的。你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洛雙靈又說:“如果你不告訴她的話,她會在監獄裏詆毀你。但如果你告訴了她,她可能會精神崩潰。畢竟,這才是她最不願意記起的事情。”

紀一念沈默了。

洛雙靈也沒有再追問,“上官先生和祁超應該在外面等急了,我先讓他們進來,免得他們擔心。”她去開了門。

上官墨完全是沖進來的,直奔紀一念,“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紀一念看到那張擔憂的臉,心裏暖暖的。

她放下杯子,握住他的手,輕聲說:“我已經想起來了。”

上官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站在不遠處的祁超也跟著緊張起來了,他看向洛雙靈。

洛雙靈卻是沖他笑了笑。

看到她笑,祁超的心微微安了些。

“想起來了就想起來了,沒關系的。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愛你。”上官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紀一念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她說:“我沒有。”

上官墨身體怔了一下,擡眸盯著她。

紀一念沖他笑,“我沒有。”她又說了一句。

上官墨一把將她抱住,抱得緊緊的,吻著她耳邊的發。一向能夠克制自己情緒的男人,在這個時候完全沒有辦法去控制自己內心的激動。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也想過不管她以前遭遇過什麽,他都不會在意,會依舊愛她,疼她,寵她。

紀一念仰起臉,看著不遠處的祁超和洛雙靈,她笑了。

困擾了她這麽久的事情,終於真相大白了。

她心裏壓的那塊石頭,此時此刻終於也挪開了。

“謝謝你,洛醫生。”這是上官墨對洛雙靈說的第一句話。

洛雙靈笑的很坦然,“這是我的職責。”

上官墨扶著紀一念站起來,紀一念走向洛雙靈,“真的很感謝你。讓我走出了那個死胡同。”

“你們夫妻倆就別換來換去謝我了。真要謝我的話,晚上請我吃大餐吧。”洛雙靈笑起來眼睛跟月牙一樣,彎彎的。

“當然。”紀一念爽快的答應,“祁超,晚上一起。”

祁超點頭,“好。”

紀一念剛做過催眠,精神狀況有些差,上官墨扶著她回房休息了。

“洛醫生問了我一個問題。”紀一念躺在床上,側過臉對坐在旁邊守著她的男人說。

“嗯?”上官墨輕握著她的手。

“她問我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紀清瀾。如果我不說的話,紀清瀾在監獄會一直詆毀我。如果我告訴了她,她的精神可能繃不住。”

紀一念心裏有些難受,“紀清瀾不壞,她只是被不公平的待遇給逼成這個樣子的。如果當初叔嬸沒有拋棄她,把她帶在身邊,好好的愛她,疼她,讓她有一個溫暖的家,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同樣的女兒,為什麽差別這麽大?那麽多年沒有給過她父愛母愛,接回去了,卻並不是給予加倍的愛,而是視而不見。”

紀一念輕嘆一聲,“忽然很同情她。”

“你不忍心讓她把忘記的那段過去想起。”上官墨說的很肯定。

“當時她也才15歲,那麽小,遭遇了那麽多可怕的經歷。那個時候她根本不壞,只是個小女孩。她經歷過親生父母拋棄,又被我爸媽說還就還給了她爸媽。以為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會好,可他們只疼愛紀悠夢,對這個大女兒的感情,僅僅只是覺得有一點點虧欠。”

247、去抱著上官墨哭(2)

“我聽我媽說過,他們知道我們不見了,就去找叔嬸報警找人,可當時他們正在給紀悠夢過生日,完全沒有當回事。如果早一點,或許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

紀一念心裏有些難受,“紀清瀾不壞,她只是被不公平的待遇給逼成這個樣子的。如果當初叔嬸沒有拋棄她,把她帶在身邊,好好的愛她,疼她,讓她有一個溫暖的家,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同樣的女兒,為什麽差別這麽大?那麽多年沒有給過她父愛母愛,接回去了,卻並不是給予加倍的愛,而是視而不見。”

“他們的冷漠,比起不過問,更可怕。”紀一念深呼吸,“我不想告訴她,如果她知道了,我怕她承受不住。”

“你決定就好。”上官墨握了握她的手。

“她已經進了監獄,這是對她最好的懲罰了。”紀一念把他的手拉到臉邊,輕輕的碰了碰,“到底,她曾經是我爸媽認真疼過的女兒。”

上官墨明白,“不要再想了,這件事,我們就此作罷。好好休息,我陪著你。”

“嗯。”

紀一念拉著他的手,閉上了眼睛。

心裏沒有了疙瘩和負擔,她終於能好好的睡一個安穩的覺了。



涼亭。

洛雙靈端著咖啡,輕輕的攪拌著。

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神色不佳的男人,“怎麽了?心情不好?”

“沒有。”祁超喝了口咖啡,便眺望著遠處。

“很難想象,你竟然也會愛人。”洛雙靈腿交疊著,笑著說:“大學的時候,全校的女生都覺得你是個溫暖的男孩,很容易靠近。但是沒有想到,你溫暖的外表下,有一顆難以捂熱的心。”

祁超被她逗笑了。

“你總是對所有人都很溫和,很溫暖,笑容和煦,就是每個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當初,可是迷倒了好大一片姑娘。”洛雙靈回憶起往事,眼裏帶著光,“對每個人都好,卻又保持著你該有的距離。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暖男也是無法靠近的。”

“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祁超否認。

“你不記得以前有個學姐,為了你可是在男生宿舍樓下給你唱了一晚上的歌,雖然最後被宿舍管理員給攆走了。之後又每天給你買早餐,還想幫你洗衣服,給你占座位。可惜,你都拒絕了。而且拒絕的幹脆徹底。之後,那位學姐傷心欲絕,努力學習,一口氣考上了最好的研究所。之後,還閃婚給了一個外國人。好在,她老公對她好得不得了,去年還生了一對雙胞胎。”

“去年我們碰面,她還問起了你。說當初多虧了你,把她心中的愛火給熄滅了,才有決心一鼓作氣的學習。她還問我你有沒有結婚,也很好奇到底會是什麽樣的女人能走進你的心裏。現在我是看出來了,你喜歡的人,竟然會是……”洛雙靈笑著搖了搖頭。

祁超微不可見的嘆息了一聲,“我是不是很傻?”他喜歡上了一個有夫之婦。而且,還愛得不可自拔。

“在愛情的世界裏,每一個人都是傻子。”洛雙靈看了他一眼,“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愛上一個有夫之婦。當然,我這不是在嘲諷你,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你這樣的人,如果在知道對方有婚姻的時候,是不會去觸碰的。”

“或許這就是老天爺的捉弄吧。”祁超很無奈。

“不過,那位紀小姐現在應該很幸福,她的老公對她很好。如果換成別的人,或許你還有機會。但我看得出來,你在她這裏,是沒有機會了。”

祁超苦澀一笑,“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一心一意的為她?”洛雙靈挑眉,“你這樣,是很難走出來的。”

“愛上一個人只需要一瞬間,忘記一個人,可能需要一輩子。我不掩飾我對她的感情,但是我不會破壞她的婚姻,她的家庭。只是朋友,僅此而已。”

洛雙靈微微搖頭,“不,你錯了。一旦對一個人動了情,是沒有辦法好好做朋友的。除非,那段感情已經消失,愛情的感覺已經轉移。否則,是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的。”

祁超望著她,“你是不相信我的自控能力?”

“我只是就事論事。”

“我不會犯錯的。”

“我相信。”

只是這樣,得有多難受。

明明愛著她,卻只能遠遠的看著她跟別的男人親熱,自己只能是個局外人。



在避暑山莊又住了兩天,洛雙靈有事在第二天就離開了,祁超也離開了。

紀一念牽著太子,上官墨提著行李袋。

“舍不得走?”上官墨見她牽著太子站在臺階。

“不是我,是太子舍不得。”紀一念低頭溫柔的看著太子。

太子仰起頭,張著嘴吐著舌頭,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們,仿佛在說:“舍不得,但是主人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上官墨摸了一下太子的頭,“家裏有空調,還有雞鴨玩,回家了。”

太子甩甩頭,一身亮麗的毛發很柔順。

“太子,回家嘍。”紀一念也摸了摸太子,一人一狗並排走在前面,上官墨則跟在他們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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