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貓貓要下山了！ 【十死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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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貓貓要下山了！ 【十死無生】
顧梓眠被宿九明一句突如其來的質問弄懵了, 他不明白對方是怎麽將兩件事情聯想到一起的，大腦瞬間空白，連最基本的辯解都組織不起來。
【警報！檢測到關鍵信息洩露風險！請宿主合理應對！】
系統尖銳的警報聲在腦海中炸響, 刺得顧梓眠太陽穴突突直跳, 整個意識海被猩紅的光芒吞噬, 系統的身側流轉著的幽藍數據流也被映照成了詭異的紫紅。
“我……”
顧梓眠剛吐出一個字，眼前驟然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識地閉眼, 待視野重新清晰時, 他又變回了熟悉的貓貓視角。
“咪。”
顧梓眠弱弱地叫了一聲, 顫音裏滿是慌亂, 試圖再次化形時卻發現經脈間的靈力仿佛滑膩的泥鰍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不過，相比起化形的問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顧梓眠——直覺告訴他, 不能再讓宿九明繼續問下去了。
大腦飛速運轉，顧梓眠迅速得出結論：先糊弄過去，假裝無事發生！
小貓崽一點一點往後縮著身子, 在床褥上拖出一道慌亂的痕跡。
看著顧梓眠瑟瑟發抖, 小小的一團縮在床上的模樣, 宿九明心下一軟，他想要摸摸小貓的腦袋, 可指尖剛剛擡起，卻發現顧梓眠抖得更厲害了。
宿九明的手指在空中懸停片刻，最終緩緩落回錦被上，在緞面上按出幾道細微的褶皺, 他柔聲解釋：“你還沒有完全掌握靈力，化形不穩是正常的。”
顧梓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小爪子持續向後磨蹭，趁著宿九明垂眸的間隙，他一個猛地躥身，毛茸茸的白團子“唰”地一下掠過半空，精準地鉆進貓爬架頂端的雕花小築中。
處於房間的最高點，顧梓眠終於有了些安全感，他藏在貓爬架的陰影之中，甩了甩腦袋從儲物戒中翻出一張半大的絨毛毯，銀白色的爪子麻利地扯著毯子邊緣一滾，整只貓頓時裹成了一個毛茸茸的繭子。
一眨眼的功夫，屬於顧梓眠的氣息驟然消失，宿九明心慌了一瞬，他仰頭望去，瞧見一對尖尖的耳朵在毯子邊緣不安地抖動時，宿九明的心落了下來。
這張毛毯大概也是一只品階不凡的靈器，專門用於隱匿身形的，只是被顧梓眠當成了掩耳盜鈴的工具。
宿九明已經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他坐在床沿，聲音放得很輕，“那個人的身份，不可以告訴我嗎？”
顧梓眠從毛毯中冒出一個腦袋，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圓溜溜的貓眼裏明晃晃寫著“拒絕回答”四個大字，他擡起一只爪子捂在嘴上，晃晃腦袋做了一個封嘴的姿勢。
顧梓眠覺得自己表達得很明白了，可宿九明卻好像突然失去了和貓貓交流的能力一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柱上雕刻的紋路，追問道：“對誰都不能說嗎？”
顧梓眠毫不猶豫地再次點頭，蓬松的尾巴緊張地拍打著雕花小屋的邊緣，發出“啪啪”的輕響。
宿九明頷首，金色的眸子倒映著夜明珠的柔光，“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
顧梓眠的耳朵尖輕輕顫動，他蜷縮在毛毯中，猶豫著點了下腦袋。
他管不了宿九明的嘴，但回不回答是貓貓的自由。
畢竟小貓咪偶爾聽不懂人話也是很正常的！
宿九明問：“他會傷害你嗎？”
顧梓眠沒有立馬回答，他往意識海中看了眼——先前閃爍的駭人紅光已全部褪去，系統的白色光團藏在縫隙之中，生怕被顧梓眠捉去蹂|躪。
沒有警報，那就是可以說的意思。
顧梓眠搖搖頭，一臉真誠地回答。
“喵。”
不會的。
盡管任務失敗會被系統懲罰，可從目前來看，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談不上傷害，只是對貓貓的自尊不太友好。
“那便不必理會。”宿九明玄色衣袖拂過紙頁，隨手將題庫推到一旁，“學習這些生僻知識，不過是浪費時間的無用功。”
宿九明拿出從太叔磐那裏收來的課本，按照科目分門別類地放置好，“這是蘭臺書院的啟蒙課本，咩咩有空可以看看。”
顧梓眠沒有應聲，他盯著課本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被推到邊緣的題庫，倏地沈入意識海中，一把揪住了還在往角落裏鉆的系統，“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系統被顧梓眠的爪子捏著後頸，呈現一副飽滿的水滴狀，它一動不動地裝死，連閃爍的數據流都凝固了。
顧梓眠抓著系統晃了晃，富有彈性的光團隨著他的動作彈了彈，“你摸著良心告訴我，我真的需要學這麽多嗎？”
系統被搖得代碼串行，半晌才擠出細若蚊吶的機械音：【所有任務都是主腦為宿主量身定制的，以確保宿主能夠順利登上魔尊寶座。】
“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麽要知道幾百年前的魔族是用左手還是右手吃飯？”顧梓眠的爪子隔空指了下題庫露出來的第一道題，質問道：“你自己說說這合理嗎？”
【了解從前的文化習俗，有助於提升宿主對魔界各域的認識，以便在未來和各位首領親切交談。】
“胡扯，就算再幾百年前，能坐上首領位置的魔族都是辟谷了的！”顧梓眠憤憤地反駁，“宿九明也說了，這些全是生僻沒用的知識，你給的任務完全是浪費時間！”
系統被顧梓眠抓著一頓噴，他弱弱地反擊道：【可宿九明並未當過魔尊，他不過是個人猜測，無法證明任務的不合理性。】
【請宿主相信，熟讀魔族通史對您有益無害。】
相信你個喵喵球！
顧梓眠咬牙切齒，小爪子收縮，朝光團齜了齜牙。
察覺到危險的系統後背豎起一圈鋸齒狀的紋路，它一邊後退，一邊告知顧梓眠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另外，本次任務失敗懲罰將會持續較長時間，請宿主謹慎對待！】
此話一出，顧梓眠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他猛地撲上去摁住系統，“嗷嗚”一口咬了上去。
出乎顧梓眠意料的是，系統長得不怎麽麽樣，味道卻意外地很不錯。
甜甜的，有點像宿九明上次餵給他的糖果，隱隱帶著些水果的甜香。
顧梓眠咂咂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牙齒，看著系統驚慌地滿地掉落數據塊，他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對方。
系統一時半會不會改變任務內容，顧梓眠只能只能暫時接受。
從意識海中退出來時，宿九明仍在處理蘭臺書院的課本。
他端坐案前，手邊的書冊已全部歸納完畢，整齊地碼在案頭，玉白修長的手指正執著一支朱砂筆，寫下一串整齊的分類簽。
見小貓探了個腦袋出來，宿九明拿起最上層的《百草啟蒙錄》放在手邊，“咩咩可以先從這本開始。”
眼見宿九明確有將題庫置之不理的趨勢，顧梓眠從小屋中鉆出來往下躍下一級，眼神不斷地往題庫的方向飄去，一點不委婉地暗示。
“喵！”
可是我對魔族歷史也很感興趣誒！
宿九明只當聽不懂顧梓眠的畫外音，在寫著“歷史”標簽的一疊課本頂上敲了敲，“歷史課本也有。”
顧梓眠真的有些著急了，裹著銀灰色小毯從爬架飛身躍下，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他故意重重地跺了下腳，腦袋靠在宣紙制成的題庫側面，歪著頭望向宿九明。
可宿九明完全不為所動，他從整理好的書籍中抽出一冊放在顧梓眠的面前，“這本教材淺顯易懂，涵蓋三界的歷史基礎，更適合你現在的階段，既然那人對你沒有害處，便不必費事費心去搜集多餘的資料了。”
可是貓貓不想被懲罰！
萬一系統讓貓貓學三天狗叫怎麽辦？
顧梓眠瞧瞧宿九明，又瞧瞧和自己一樣高的題庫。
算了沒事，反正系統沒有規定時間，他一個貓慢慢做，總能找到全部答案的。
貓貓一定可以的！
顧梓眠腦袋一頂甩開蓋在身上的絨毯，他充滿自信地擡起爪子，鉚足了勁往下一拍——小貓的個頭顯然不太夠用，非但沒能按住題庫，反倒是從中間插了進去。
顧梓眠：“……”
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貓崽猛地一扭頭——身後的宿九明正垂眸研究自己手裏的教材，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這邊的情況。
顧梓眠無聲地松了一口氣，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把爪子從紙張裏抽了出來。
破系統，閑著沒事出那麽多題幹什麽？
要不是看在它香甜可口的份上，貓貓今天一定狠狠揍它一頓！
顧梓眠在心中不滿地抱怨，身體動作卻沒有停下，他兩條後退著地，用嘴叼住了最上面的一張紙。
“墨水不幹凈，別咬。”宿九明將宣紙從顧梓眠的嘴裏拿出來，“真的很喜歡這些嗎？”
顧梓眠猶豫了一下，不太確定地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
“知道了。”
宿九明應了一聲，他將《百草啟蒙錄》推到顧梓眠的面前，又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厚厚的一疊典籍，“我先寫一部分，你可以看看別的書。”
宿九明突然轉變的態度讓顧梓眠楞了下，他呆呆地問。
“喵？”
你不是不幫我嗎？
宿九明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哪裏不清楚顧梓眠的小心思，若是真的不會有任何影響，小家夥是絕對不可能有如此之高的學習熱情的，那個人或許不會傷他性命，但可能會體現在其他方面。
“其他的，等你以後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宿九明的一句話讓顧梓眠瞬間被愧疚填滿，他趴在案桌上，攤成一張扁扁的貓餅。
“系統，我永遠都不能說嗎？”
【宿主完成任務後，系統自動解除綁定，屆時宿主可以自由支配。】
“那還要等好久。”
顧梓眠晃了晃尾巴，他扭著屁股挪了挪，匍匐前進爬到宿九明的手邊，毛腦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喵。”
謝謝你宿九明，你真是個大好人。
腦袋被輕輕敲了一下，顧梓眠呲著大牙沖宿九明笑，成功收獲一顆塞到嘴邊的梅子糖。
“唔。”
梅子糖對小貓的嘴來說有點大了，顧梓眠撲上去用兩只前爪抱住糖丸，粉嫩的舌尖舔了舔，梅子的香氣在口齒間蔓開。
“喵！？”
好吃，你什麽時候做的？
宿九明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下小貓濕漉漉的鼻尖，“上次去鎮上買的。”
“喵！”
我好像知道，爹娘偶爾也會給我帶回來，不過他們只會買一點點，幾個月才有一兩顆。
想到這，顧梓眠把爪子放在宿九明的掌心，神情擔憂。
“喵？”
這個糖應該很貴吧？
“喵……”
要不我……
顧梓眠還沒說完便被宿九明捂住了嘴，“不貴，還買了其他。”
宿九明手指在顧梓眠的眼前晃了晃，趁著顧梓眠的視線隨著他移動時，另一只手變戲法似的摸出了給顧梓眠定制的糖畫。
“喵！”
我喜歡這個！
顧梓眠的眼睛瞬間亮起，前爪“啪”地按在宿九明手腕上。
可非對方但沒有將糖畫給他的意思，甚至在顧梓眠靠近時故意將糖畫舉高了一些，宿九明輕笑了一下，“一天三章《百草啟蒙錄》，十五日學完就送給你。”
小貓立刻正襟危坐，宿九明話音未落，他已經一爪子按在書頁上，扭過頭背對著宿九明。
“喵。”
好了，我要去看書了，閑雜人等請勿打擾！
*
解決顧梓眠給出的這份題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宿九明提著筆，搜刮腦海中的相關知識。
縱使上一世的宿九明是蘭臺書院優秀畢業生兼魔尊，縱使宿九明 過目不忘，也只能勉強完成一半的題目，剩餘的一半他甚至很難找到參考典籍。
魔界，一個完全靠拳頭的地帶，根本無人在意和記錄他們的祖輩是如何取得現在的成就，魔王宮裏更是只能容納天靈地寶，典籍唯獨有撕碎了當竈火引子這一種可能。
從前在蘭臺書院的時候倒是瞥見過幾本記錄魔族的書籍，不過當時他滿心仇恨，從未升起過仔細研讀的耐心。
宿九明單手撐著額角，小幅度摁了摁太陽穴，雖然知道蘭臺書院內可能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可他現在並非書院的學生，自然沒有進藏書閣的資格。
有這個權限的，似乎只有太叔磐。
想起那張只會沖他笑得滿臉燦爛的圓臉男孩，宿九明閉了閉眼睛，將剛剛冒出的想法掐死在萌芽階段。
算了，與其交給太叔磐，不如他偷偷潛入蘭臺書院，效率或許還高一些。
“你說得對，我是該多讀點書。”
突然冒出的一句感慨讓宿九明從思緒中抽了出來，他偏過頭看向身旁，人形的幼崽坐在案桌上，正指著《百草啟蒙錄》展開的一頁說道：“你看這個靈萃草，長得和小叔藥田裏的那堆雜草一模一樣，但它居然禦品的靈植。”
顧梓眠滿臉驚嘆，“禦品靈植誒，書上說要好幾百個靈石才能買得到！”
宿九明詭異地沈默了，手中提著的筆懸在紙面上方三寸的位置，一滴墨凝在毫尖，將落未落。喉結無聲地滑動一下，再次開口時，宿九明的聲音中多了幾分低沈，“是嗎？”
“是的呀，書上畫得可清楚了，你看，這不就是一模一樣的嗎？”顧梓眠並沒有關註到宿九明異常的停頓，嚴肅的小臉皺成一團：“我得好好學學，免得以後讓人騙了，咱可不是什麽大戶人家，經不起這樣折騰的。”
說完，顧梓眠埋頭紮進書堆，銀色的腦袋尖翹起一撮呆毛，隨著翻書的動作輕輕搖晃。
可惜這份勤勉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某個小朋友像是沒了骨頭一樣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盯著身旁認真翻閱書籍的宿九明。
顧梓眠挪了挪屁股，慢吞吞地蹭到了宿九明的旁邊，斜著眼睛偷偷摸摸地翻看了一下宿九明批註過的題目。
宿九明的字跡清俊挺拔，筆鋒淩厲，和顧梓眠那手狗爬字截然不同，更讓顧梓眠驚嘆的是宿九明的速度。
他低聲驚呼：“你寫好快呀！”
這才短短幾天功夫，宿九明已經完成了將近一半。
“從前學過一些，默寫出來即可。”宿九明淡淡道，他在空白的位置輕點，“其他的還需要查閱相關典籍再進行補充。”
“典籍啊……”
顧梓眠臉上露出幾分苦惱的神色，作為一只腦子裏只有吃喝玩樂的貓貓，他的儲物戒中玩具零嘴倒是有不少，唯獨不見半片書的影子，“我這裏好像沒有。”
顧梓眠擡手將銀白的軟發撓得亂蓬蓬的，雞窩一般頂在腦袋上，“都怪我，要是以前多攢幾本書就好了。”
“現在開始也不算晚。”宿九明低笑，手指沒入顧梓眠的發間，動作輕柔地梳理打結翹起的發絲。
“怎麽不算晚，等我找到都來不及了。”顧梓眠小聲嘟囔，後半句輕得近乎只剩氣聲，“反正任務完成我就不學了。”
怕宿九明揪著不放，他連忙轉移話題，“山上沒有藏書閣，只有小叔醫館有不少書，不過那些基本都是醫書，沒有和魔族有關的。”
“爹娘應該也有，但是……”
顧梓眠抖了抖，自動噤聲，他有膽子和宿九明坦白，卻不敢和爹娘說自己想去當魔尊的事。
老顧的爪子揍人可疼了，貓貓可不想給自己幸福的貓生增加一些痛苦。
想起一些童年噩夢，顧梓眠決心把系統揪出來揍一頓的心情愈發強烈。
“要是誰能借我一個藏書閣就好啦！”
顧梓眠哀嚎一聲，一頭倒在《百草啟蒙錄》上，軟乎乎的臉頰肉被擠得微微嘟起，壓在書冊的扉頁。
宿九明已經幫了大忙了，顧梓眠並沒有將全部任務都丟給他的意思，可剩下的部分著實令貓頭疼。
要不……幹脆放棄好了？
顧梓眠眼神放空，滿滿的都是對未來的迷茫。
忽地，餘光瞥見了一抹朱紅，顧梓眠下意識地瞥了眼——是蘭臺書院的印章，端正地印在書頁一角，在素白的宣紙上格外醒目。
《百草啟蒙錄》是蘭臺書院編纂的，有書院的章合情合理。
等等，蘭臺書院？
顧梓眠瞬間有了精神，他猛地坐直，腦瓜子靈機一動，“山上沒有藏書閣，但是蘭臺書院有呀！”
他一拍大腿，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來，眼巴巴地望著宿九明，“小叔同我說過，蘭臺書院的藏書閣是全妖界最大的，若是我能有機會進去，拿下這些題目不就是小菜一碟？”
顧梓眠的話還沒說完，腦海中同步響起系統的提示音：【滴！任務四發布：入學蘭臺書院，作為魔尊，宿主理應從頂尖學府畢業，結交高端人才。】
這次任務發布正和顧梓眠心意，他等不及宿九明的回答，興奮地蹦了起來，“就這樣說定了，我去問問爹娘！”
顧不上被碰倒的椅子，顧梓眠邁著小短腿朝著爹娘的院落跑去，還不忘掏出玉簡，大聲宣布自己的決定——
“你們快回來，我有大事要說！”
*
“你要去蘭臺書院？”
聽見顧梓眠的決定，顧銘手中的茶杯“哢噠”一聲落在案幾上，他和蕭詩茗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乖乖，你怎麽突然想去進學了？”
顧梓眠挺起胸脯，拿出剛剛在路上準備好的說辭：“因為我想學習知識，充實自己！”
“書裏的夫子說了，君子……”顧梓眠卡了個殼，悄悄瞥了眼藏在掌心的紙條，“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只是在家自學是遠遠不夠的！”
蕭詩茗忍俊不禁，琉璃耳墜隨著笑意輕晃，她刮了刮顧梓眠的鼻子，“咩咩是真的想學習，還是想去施寧鎮玩呀？”
顧梓眠被問得一噎，從前的貓貓過於游手好閑，以至於現在沒人相信他洗心革面了！
他滿臉不高興地盯著娘親，理不直氣也壯地雙手抱胸質問道：“娘，你怎麽能這樣想我？”
顧梓眠圓溜溜的貓兒眼裏滿是憤慨，臉頰上的軟肉隨著說話一顫一顫的。
見狀，蕭詩茗連忙將崽崽攬進懷裏，溫婉的嗓音中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是娘親不對了，我們咩咩是要去做正事的。”
盡管蕭詩茗順著他的意思說了，可顧梓眠還是覺得她有點哄孩子的嫌疑。
他跺了下腳，再次強調：“我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想去蘭臺書院學習！”
“好，爹娘相信你不是玩鬧。”蕭詩茗蹲下身，一只手放在顧梓眠的後背，“只是蘭臺書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去的。”
顧銘在蕭詩茗的身邊單膝跪下，夫妻倆圍在顧梓眠的身旁，試圖勸阻小家夥的奇思妙想，“想要進蘭臺書院是需要入學考試的，你還記得泠雀叔叔嗎？他家的小哥哥每天起早貪黑，結果還是考了三年才拿到入學資格呢。”
顧梓眠咬著手指，微微偏了下腦袋，“所以只要我通過了入學考試就能去讀書了嗎？”
顧銘被他反問住，他的本意是想告訴顧梓眠入學的難度，讓小朋友知難而退，可不是想提供入學的途徑。
他看了媳婦兒一眼，眼神中滿是求助的含義。
相比之下，蕭詩茗淡定很多，她的指尖凝出一幅學子挑燈夜讀的幻象，“在蘭臺書院上學很苦的，每日寅時晨課，十日才得一次晏起，背書錯誤就要罰抄，還有成堆的功課……”
她捏捏顧梓眠軟乎乎的臉頰，“我們咩咩受得住嗎？”
咩咩好像不行。
顧梓眠遲疑了，他自認為記憶力不錯，背書功課應該不是大問題，可寅時起床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折磨了。
人形幼崽低著腦袋，幾個呼吸的猶豫之後，他還是緩緩點了點頭，“我可以的。”
“可是有些事光靠決心是不夠的。”蕭詩茗搖搖頭，“你可以先嘗試一下早起，過兩天讓小九哥哥帶你去瞧瞧書院真實的模樣，全都體驗過一遍之後你再做決定，可以嗎？”
顧梓眠心想他已經決定好了，系統任務也不會給他反悔的機會，可他剛剛張嘴，蕭詩茗先一步說道：“畢竟是咩咩第一次離開家，爹娘也需要好好商量一下，就當是給我們一點時間好嗎？”
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顧梓眠難免有些失望，他撅撅嘴，不是很情願地點了點頭，“行吧，那你們商量好要立馬告訴我哦。”
“一定的。”
顧梓眠仰著腦袋高高興興地來，走的時候卻是垂耷著腦袋，拖著腳步慢吞吞地離開。
宿九明沒有立馬跟上他的腳步，反而轉身沖著蕭詩茗和顧銘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抱歉，是我誤導了咩咩。”
他詳細解釋了近幾日引導顧梓眠閱讀書院教材的事情，“咩咩受到啟發才會冒出這個想法。”
“那倒不關你的事。”顧銘擺擺手，游動的靈力扶起宿九明，“咩咩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山上，縱使不去蘭臺書院，也會是別的地方。”
蕭詩茗也是一樣的看法，她淺笑著說道：“不必自責，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你安心帶他玩吧。”
蕭詩茗話音未落，屋外傳來顧梓眠扯著嗓子的呼聲，“宿九明！你好慢啊！”
蕭詩茗拍拍宿九明的肩膀，輕輕往外推了一把，“快去吧，咩咩在等你了。”
宿九明鄭重再揖，在兩位家長的註視下轉身離去，剛跨出門檻，就被一團毛茸茸撞了個滿懷——顧梓眠不知何時變回了原形，叼著根樹枝朝他沖了過來。
“喵！”
慢死了！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和他們說悄悄話！
“只是囑咐些瑣事……”
兩個孩子的聲音逐漸遠去，直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蕭詩茗和顧銘同時捏了個訣，不用任何交流，一息之間，二人便立於硯池齋的星圖前。
青玉案上的星砂無風自動，顧銘執筆的手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平覆心跳後一筆一劃地寫下：【吾兒入蘭臺吉兇】。
霎那間星砂暴起，呼嘯盤旋，卷得案上典籍嘩啦作響，青銅燈盞忽明忽暗。閃爍著冷光的砂礫越轉越快，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道銀色風暴，忽的一瞬，星砂如暴雨般砸落，簌簌聲響中，砂粒在青玉案上自行排列，緩緩浮現四個猙獰篆字——【十死無生】。
“哢噠”一聲，筆桿在顧銘指間斷成兩截，他踉蹌著回退一步，大腦因為充血一陣陣地發暈，“不會的，咩咩……”
蕭詩茗緊緊抓住顧銘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皮肉，明媚的眸子緊緊盯著星圖的方向。
一縷金芒從星圖深處鉆出，緊接著，散落的星砂宛若游龍般重組——
【絕處逢生其道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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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檢測到關鍵信息洩露風險！請宿主合理應對！】
系統尖銳的警報聲在腦海中炸響, 刺得顧梓眠太陽穴突突直跳, 整個意識海被猩紅的光芒吞噬, 系統的身側流轉著的幽藍數據流也被映照成了詭異的紫紅。
“我……”
顧梓眠剛吐出一個字，眼前驟然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識地閉眼, 待視野重新清晰時, 他又變回了熟悉的貓貓視角。
“咪。”
顧梓眠弱弱地叫了一聲, 顫音裏滿是慌亂, 試圖再次化形時卻發現經脈間的靈力仿佛滑膩的泥鰍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不過，相比起化形的問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顧梓眠——直覺告訴他, 不能再讓宿九明繼續問下去了。
大腦飛速運轉，顧梓眠迅速得出結論：先糊弄過去，假裝無事發生！
小貓崽一點一點往後縮著身子, 在床褥上拖出一道慌亂的痕跡。
看著顧梓眠瑟瑟發抖, 小小的一團縮在床上的模樣, 宿九明心下一軟，他想要摸摸小貓的腦袋, 可指尖剛剛擡起，卻發現顧梓眠抖得更厲害了。
宿九明的手指在空中懸停片刻，最終緩緩落回錦被上，在緞面上按出幾道細微的褶皺, 他柔聲解釋：“你還沒有完全掌握靈力，化形不穩是正常的。”
顧梓眠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小爪子持續向後磨蹭，趁著宿九明垂眸的間隙，他一個猛地躥身，毛茸茸的白團子“唰”地一下掠過半空，精準地鉆進貓爬架頂端的雕花小築中。
處於房間的最高點，顧梓眠終於有了些安全感，他藏在貓爬架的陰影之中，甩了甩腦袋從儲物戒中翻出一張半大的絨毛毯，銀白色的爪子麻利地扯著毯子邊緣一滾，整只貓頓時裹成了一個毛茸茸的繭子。
一眨眼的功夫，屬於顧梓眠的氣息驟然消失，宿九明心慌了一瞬，他仰頭望去，瞧見一對尖尖的耳朵在毯子邊緣不安地抖動時，宿九明的心落了下來。
這張毛毯大概也是一只品階不凡的靈器，專門用於隱匿身形的，只是被顧梓眠當成了掩耳盜鈴的工具。
宿九明已經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他坐在床沿，聲音放得很輕，“那個人的身份，不可以告訴我嗎？”
顧梓眠從毛毯中冒出一個腦袋，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圓溜溜的貓眼裏明晃晃寫著“拒絕回答”四個大字，他擡起一只爪子捂在嘴上，晃晃腦袋做了一個封嘴的姿勢。
顧梓眠覺得自己表達得很明白了，可宿九明卻好像突然失去了和貓貓交流的能力一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柱上雕刻的紋路，追問道：“對誰都不能說嗎？”
顧梓眠毫不猶豫地再次點頭，蓬松的尾巴緊張地拍打著雕花小屋的邊緣，發出“啪啪”的輕響。
宿九明頷首，金色的眸子倒映著夜明珠的柔光，“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
顧梓眠的耳朵尖輕輕顫動，他蜷縮在毛毯中，猶豫著點了下腦袋。
他管不了宿九明的嘴，但回不回答是貓貓的自由。
畢竟小貓咪偶爾聽不懂人話也是很正常的！
宿九明問：“他會傷害你嗎？”
顧梓眠沒有立馬回答，他往意識海中看了眼——先前閃爍的駭人紅光已全部褪去，系統的白色光團藏在縫隙之中，生怕被顧梓眠捉去蹂|躪。
沒有警報，那就是可以說的意思。
顧梓眠搖搖頭，一臉真誠地回答。
“喵。”
不會的。
盡管任務失敗會被系統懲罰，可從目前來看，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談不上傷害，只是對貓貓的自尊不太友好。
“那便不必理會。”宿九明玄色衣袖拂過紙頁，隨手將題庫推到一旁，“學習這些生僻知識，不過是浪費時間的無用功。”
宿九明拿出從太叔磐那裏收來的課本，按照科目分門別類地放置好，“這是蘭臺書院的啟蒙課本，咩咩有空可以看看。”
顧梓眠沒有應聲，他盯著課本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被推到邊緣的題庫，倏地沈入意識海中，一把揪住了還在往角落裏鉆的系統，“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系統被顧梓眠的爪子捏著後頸，呈現一副飽滿的水滴狀，它一動不動地裝死，連閃爍的數據流都凝固了。
顧梓眠抓著系統晃了晃，富有彈性的光團隨著他的動作彈了彈，“你摸著良心告訴我，我真的需要學這麽多嗎？”
系統被搖得代碼串行，半晌才擠出細若蚊吶的機械音：【所有任務都是主腦為宿主量身定制的，以確保宿主能夠順利登上魔尊寶座。】
“那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麽要知道幾百年前的魔族是用左手還是右手吃飯？”顧梓眠的爪子隔空指了下題庫露出來的第一道題，質問道：“你自己說說這合理嗎？”
【了解從前的文化習俗，有助於提升宿主對魔界各域的認識，以便在未來和各位首領親切交談。】
“胡扯，就算再幾百年前，能坐上首領位置的魔族都是辟谷了的！”顧梓眠憤憤地反駁，“宿九明也說了，這些全是生僻沒用的知識，你給的任務完全是浪費時間！”
系統被顧梓眠抓著一頓噴，他弱弱地反擊道：【可宿九明並未當過魔尊，他不過是個人猜測，無法證明任務的不合理性。】
【請宿主相信，熟讀魔族通史對您有益無害。】
相信你個喵喵球！
顧梓眠咬牙切齒，小爪子收縮，朝光團齜了齜牙。
察覺到危險的系統後背豎起一圈鋸齒狀的紋路，它一邊後退，一邊告知顧梓眠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另外，本次任務失敗懲罰將會持續較長時間，請宿主謹慎對待！】
此話一出，顧梓眠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他猛地撲上去摁住系統，“嗷嗚”一口咬了上去。
出乎顧梓眠意料的是，系統長得不怎麽麽樣，味道卻意外地很不錯。
甜甜的，有點像宿九明上次餵給他的糖果，隱隱帶著些水果的甜香。
顧梓眠咂咂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牙齒，看著系統驚慌地滿地掉落數據塊，他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對方。
系統一時半會不會改變任務內容，顧梓眠只能只能暫時接受。
從意識海中退出來時，宿九明仍在處理蘭臺書院的課本。
他端坐案前，手邊的書冊已全部歸納完畢，整齊地碼在案頭，玉白修長的手指正執著一支朱砂筆，寫下一串整齊的分類簽。
見小貓探了個腦袋出來，宿九明拿起最上層的《百草啟蒙錄》放在手邊，“咩咩可以先從這本開始。”
眼見宿九明確有將題庫置之不理的趨勢，顧梓眠從小屋中鉆出來往下躍下一級，眼神不斷地往題庫的方向飄去，一點不委婉地暗示。
“喵！”
可是我對魔族歷史也很感興趣誒！
宿九明只當聽不懂顧梓眠的畫外音，在寫著“歷史”標簽的一疊課本頂上敲了敲，“歷史課本也有。”
顧梓眠真的有些著急了，裹著銀灰色小毯從爬架飛身躍下，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他故意重重地跺了下腳，腦袋靠在宣紙制成的題庫側面，歪著頭望向宿九明。
可宿九明完全不為所動，他從整理好的書籍中抽出一冊放在顧梓眠的面前，“這本教材淺顯易懂，涵蓋三界的歷史基礎，更適合你現在的階段，既然那人對你沒有害處，便不必費事費心去搜集多餘的資料了。”
可是貓貓不想被懲罰！
萬一系統讓貓貓學三天狗叫怎麽辦？
顧梓眠瞧瞧宿九明，又瞧瞧和自己一樣高的題庫。
算了沒事，反正系統沒有規定時間，他一個貓慢慢做，總能找到全部答案的。
貓貓一定可以的！
顧梓眠腦袋一頂甩開蓋在身上的絨毯，他充滿自信地擡起爪子，鉚足了勁往下一拍——小貓的個頭顯然不太夠用，非但沒能按住題庫，反倒是從中間插了進去。
顧梓眠：“……”
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貓崽猛地一扭頭——身後的宿九明正垂眸研究自己手裏的教材，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這邊的情況。
顧梓眠無聲地松了一口氣，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把爪子從紙張裏抽了出來。
破系統，閑著沒事出那麽多題幹什麽？
要不是看在它香甜可口的份上，貓貓今天一定狠狠揍它一頓！
顧梓眠在心中不滿地抱怨，身體動作卻沒有停下，他兩條後退著地，用嘴叼住了最上面的一張紙。
“墨水不幹凈，別咬。”宿九明將宣紙從顧梓眠的嘴裏拿出來，“真的很喜歡這些嗎？”
顧梓眠猶豫了一下，不太確定地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
“知道了。”
宿九明應了一聲，他將《百草啟蒙錄》推到顧梓眠的面前，又從儲物戒中拿出了厚厚的一疊典籍，“我先寫一部分，你可以看看別的書。”
宿九明突然轉變的態度讓顧梓眠楞了下，他呆呆地問。
“喵？”
你不是不幫我嗎？
宿九明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哪裏不清楚顧梓眠的小心思，若是真的不會有任何影響，小家夥是絕對不可能有如此之高的學習熱情的，那個人或許不會傷他性命，但可能會體現在其他方面。
“其他的，等你以後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宿九明的一句話讓顧梓眠瞬間被愧疚填滿，他趴在案桌上，攤成一張扁扁的貓餅。
“系統，我永遠都不能說嗎？”
【宿主完成任務後，系統自動解除綁定，屆時宿主可以自由支配。】
“那還要等好久。”
顧梓眠晃了晃尾巴，他扭著屁股挪了挪，匍匐前進爬到宿九明的手邊，毛腦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喵。”
謝謝你宿九明，你真是個大好人。
腦袋被輕輕敲了一下，顧梓眠呲著大牙沖宿九明笑，成功收獲一顆塞到嘴邊的梅子糖。
“唔。”
梅子糖對小貓的嘴來說有點大了，顧梓眠撲上去用兩只前爪抱住糖丸，粉嫩的舌尖舔了舔，梅子的香氣在口齒間蔓開。
“喵！？”
好吃，你什麽時候做的？
宿九明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下小貓濕漉漉的鼻尖，“上次去鎮上買的。”
“喵！”
我好像知道，爹娘偶爾也會給我帶回來，不過他們只會買一點點，幾個月才有一兩顆。
想到這，顧梓眠把爪子放在宿九明的掌心，神情擔憂。
“喵？”
這個糖應該很貴吧？
“喵……”
要不我……
顧梓眠還沒說完便被宿九明捂住了嘴，“不貴，還買了其他。”
宿九明手指在顧梓眠的眼前晃了晃，趁著顧梓眠的視線隨著他移動時，另一只手變戲法似的摸出了給顧梓眠定制的糖畫。
“喵！”
我喜歡這個！
顧梓眠的眼睛瞬間亮起，前爪“啪”地按在宿九明手腕上。
可非對方但沒有將糖畫給他的意思，甚至在顧梓眠靠近時故意將糖畫舉高了一些，宿九明輕笑了一下，“一天三章《百草啟蒙錄》，十五日學完就送給你。”
小貓立刻正襟危坐，宿九明話音未落，他已經一爪子按在書頁上，扭過頭背對著宿九明。
“喵。”
好了，我要去看書了，閑雜人等請勿打擾！
*
解決顧梓眠給出的這份題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宿九明提著筆，搜刮腦海中的相關知識。
縱使上一世的宿九明是蘭臺書院優秀畢業生兼魔尊，縱使宿九明 過目不忘，也只能勉強完成一半的題目，剩餘的一半他甚至很難找到參考典籍。
魔界，一個完全靠拳頭的地帶，根本無人在意和記錄他們的祖輩是如何取得現在的成就，魔王宮裏更是只能容納天靈地寶，典籍唯獨有撕碎了當竈火引子這一種可能。
從前在蘭臺書院的時候倒是瞥見過幾本記錄魔族的書籍，不過當時他滿心仇恨，從未升起過仔細研讀的耐心。
宿九明單手撐著額角，小幅度摁了摁太陽穴，雖然知道蘭臺書院內可能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可他現在並非書院的學生，自然沒有進藏書閣的資格。
有這個權限的，似乎只有太叔磐。
想起那張只會沖他笑得滿臉燦爛的圓臉男孩，宿九明閉了閉眼睛，將剛剛冒出的想法掐死在萌芽階段。
算了，與其交給太叔磐，不如他偷偷潛入蘭臺書院，效率或許還高一些。
“你說得對，我是該多讀點書。”
突然冒出的一句感慨讓宿九明從思緒中抽了出來，他偏過頭看向身旁，人形的幼崽坐在案桌上，正指著《百草啟蒙錄》展開的一頁說道：“你看這個靈萃草，長得和小叔藥田裏的那堆雜草一模一樣，但它居然禦品的靈植。”
顧梓眠滿臉驚嘆，“禦品靈植誒，書上說要好幾百個靈石才能買得到！”
宿九明詭異地沈默了，手中提著的筆懸在紙面上方三寸的位置，一滴墨凝在毫尖，將落未落。喉結無聲地滑動一下，再次開口時，宿九明的聲音中多了幾分低沈，“是嗎？”
“是的呀，書上畫得可清楚了，你看，這不就是一模一樣的嗎？”顧梓眠並沒有關註到宿九明異常的停頓，嚴肅的小臉皺成一團：“我得好好學學，免得以後讓人騙了，咱可不是什麽大戶人家，經不起這樣折騰的。”
說完，顧梓眠埋頭紮進書堆，銀色的腦袋尖翹起一撮呆毛，隨著翻書的動作輕輕搖晃。
可惜這份勤勉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某個小朋友像是沒了骨頭一樣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盯著身旁認真翻閱書籍的宿九明。
顧梓眠挪了挪屁股，慢吞吞地蹭到了宿九明的旁邊，斜著眼睛偷偷摸摸地翻看了一下宿九明批註過的題目。
宿九明的字跡清俊挺拔，筆鋒淩厲，和顧梓眠那手狗爬字截然不同，更讓顧梓眠驚嘆的是宿九明的速度。
他低聲驚呼：“你寫好快呀！”
這才短短幾天功夫，宿九明已經完成了將近一半。
“從前學過一些，默寫出來即可。”宿九明淡淡道，他在空白的位置輕點，“其他的還需要查閱相關典籍再進行補充。”
“典籍啊……”
顧梓眠臉上露出幾分苦惱的神色，作為一只腦子裏只有吃喝玩樂的貓貓，他的儲物戒中玩具零嘴倒是有不少，唯獨不見半片書的影子，“我這裏好像沒有。”
顧梓眠擡手將銀白的軟發撓得亂蓬蓬的，雞窩一般頂在腦袋上，“都怪我，要是以前多攢幾本書就好了。”
“現在開始也不算晚。”宿九明低笑，手指沒入顧梓眠的發間，動作輕柔地梳理打結翹起的發絲。
“怎麽不算晚，等我找到都來不及了。”顧梓眠小聲嘟囔，後半句輕得近乎只剩氣聲，“反正任務完成我就不學了。”
怕宿九明揪著不放，他連忙轉移話題，“山上沒有藏書閣，只有小叔醫館有不少書，不過那些基本都是醫書，沒有和魔族有關的。”
“爹娘應該也有，但是……”
顧梓眠抖了抖，自動噤聲，他有膽子和宿九明坦白，卻不敢和爹娘說自己想去當魔尊的事。
老顧的爪子揍人可疼了，貓貓可不想給自己幸福的貓生增加一些痛苦。
想起一些童年噩夢，顧梓眠決心把系統揪出來揍一頓的心情愈發強烈。
“要是誰能借我一個藏書閣就好啦！”
顧梓眠哀嚎一聲，一頭倒在《百草啟蒙錄》上，軟乎乎的臉頰肉被擠得微微嘟起，壓在書冊的扉頁。
宿九明已經幫了大忙了，顧梓眠並沒有將全部任務都丟給他的意思，可剩下的部分著實令貓頭疼。
要不……幹脆放棄好了？
顧梓眠眼神放空，滿滿的都是對未來的迷茫。
忽地，餘光瞥見了一抹朱紅，顧梓眠下意識地瞥了眼——是蘭臺書院的印章，端正地印在書頁一角，在素白的宣紙上格外醒目。
《百草啟蒙錄》是蘭臺書院編纂的，有書院的章合情合理。
等等，蘭臺書院？
顧梓眠瞬間有了精神，他猛地坐直，腦瓜子靈機一動，“山上沒有藏書閣，但是蘭臺書院有呀！”
他一拍大腿，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來，眼巴巴地望著宿九明，“小叔同我說過，蘭臺書院的藏書閣是全妖界最大的，若是我能有機會進去，拿下這些題目不就是小菜一碟？”
顧梓眠的話還沒說完，腦海中同步響起系統的提示音：【滴！任務四發布：入學蘭臺書院，作為魔尊，宿主理應從頂尖學府畢業，結交高端人才。】
這次任務發布正和顧梓眠心意，他等不及宿九明的回答，興奮地蹦了起來，“就這樣說定了，我去問問爹娘！”
顧不上被碰倒的椅子，顧梓眠邁著小短腿朝著爹娘的院落跑去，還不忘掏出玉簡，大聲宣布自己的決定——
“你們快回來，我有大事要說！”
*
“你要去蘭臺書院？”
聽見顧梓眠的決定，顧銘手中的茶杯“哢噠”一聲落在案幾上，他和蕭詩茗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乖乖，你怎麽突然想去進學了？”
顧梓眠挺起胸脯，拿出剛剛在路上準備好的說辭：“因為我想學習知識，充實自己！”
“書裏的夫子說了，君子……”顧梓眠卡了個殼，悄悄瞥了眼藏在掌心的紙條，“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只是在家自學是遠遠不夠的！”
蕭詩茗忍俊不禁，琉璃耳墜隨著笑意輕晃，她刮了刮顧梓眠的鼻子，“咩咩是真的想學習，還是想去施寧鎮玩呀？”
顧梓眠被問得一噎，從前的貓貓過於游手好閑，以至於現在沒人相信他洗心革面了！
他滿臉不高興地盯著娘親，理不直氣也壯地雙手抱胸質問道：“娘，你怎麽能這樣想我？”
顧梓眠圓溜溜的貓兒眼裏滿是憤慨，臉頰上的軟肉隨著說話一顫一顫的。
見狀，蕭詩茗連忙將崽崽攬進懷裏，溫婉的嗓音中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是娘親不對了，我們咩咩是要去做正事的。”
盡管蕭詩茗順著他的意思說了，可顧梓眠還是覺得她有點哄孩子的嫌疑。
他跺了下腳，再次強調：“我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想去蘭臺書院學習！”
“好，爹娘相信你不是玩鬧。”蕭詩茗蹲下身，一只手放在顧梓眠的後背，“只是蘭臺書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去的。”
顧銘在蕭詩茗的身邊單膝跪下，夫妻倆圍在顧梓眠的身旁，試圖勸阻小家夥的奇思妙想，“想要進蘭臺書院是需要入學考試的，你還記得泠雀叔叔嗎？他家的小哥哥每天起早貪黑，結果還是考了三年才拿到入學資格呢。”
顧梓眠咬著手指，微微偏了下腦袋，“所以只要我通過了入學考試就能去讀書了嗎？”
顧銘被他反問住，他的本意是想告訴顧梓眠入學的難度，讓小朋友知難而退，可不是想提供入學的途徑。
他看了媳婦兒一眼，眼神中滿是求助的含義。
相比之下，蕭詩茗淡定很多，她的指尖凝出一幅學子挑燈夜讀的幻象，“在蘭臺書院上學很苦的，每日寅時晨課，十日才得一次晏起，背書錯誤就要罰抄，還有成堆的功課……”
她捏捏顧梓眠軟乎乎的臉頰，“我們咩咩受得住嗎？”
咩咩好像不行。
顧梓眠遲疑了，他自認為記憶力不錯，背書功課應該不是大問題，可寅時起床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折磨了。
人形幼崽低著腦袋，幾個呼吸的猶豫之後，他還是緩緩點了點頭，“我可以的。”
“可是有些事光靠決心是不夠的。”蕭詩茗搖搖頭，“你可以先嘗試一下早起，過兩天讓小九哥哥帶你去瞧瞧書院真實的模樣，全都體驗過一遍之後你再做決定，可以嗎？”
顧梓眠心想他已經決定好了，系統任務也不會給他反悔的機會，可他剛剛張嘴，蕭詩茗先一步說道：“畢竟是咩咩第一次離開家，爹娘也需要好好商量一下，就當是給我們一點時間好嗎？”
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顧梓眠難免有些失望，他撅撅嘴，不是很情願地點了點頭，“行吧，那你們商量好要立馬告訴我哦。”
“一定的。”
顧梓眠仰著腦袋高高興興地來，走的時候卻是垂耷著腦袋，拖著腳步慢吞吞地離開。
宿九明沒有立馬跟上他的腳步，反而轉身沖著蕭詩茗和顧銘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抱歉，是我誤導了咩咩。”
他詳細解釋了近幾日引導顧梓眠閱讀書院教材的事情，“咩咩受到啟發才會冒出這個想法。”
“那倒不關你的事。”顧銘擺擺手，游動的靈力扶起宿九明，“咩咩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山上，縱使不去蘭臺書院，也會是別的地方。”
蕭詩茗也是一樣的看法，她淺笑著說道：“不必自責，交給我們處理就好，你安心帶他玩吧。”
蕭詩茗話音未落，屋外傳來顧梓眠扯著嗓子的呼聲，“宿九明！你好慢啊！”
蕭詩茗拍拍宿九明的肩膀，輕輕往外推了一把，“快去吧，咩咩在等你了。”
宿九明鄭重再揖，在兩位家長的註視下轉身離去，剛跨出門檻，就被一團毛茸茸撞了個滿懷——顧梓眠不知何時變回了原形，叼著根樹枝朝他沖了過來。
“喵！”
慢死了！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和他們說悄悄話！
“只是囑咐些瑣事……”
兩個孩子的聲音逐漸遠去，直到一大一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蕭詩茗和顧銘同時捏了個訣，不用任何交流，一息之間，二人便立於硯池齋的星圖前。
青玉案上的星砂無風自動，顧銘執筆的手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平覆心跳後一筆一劃地寫下：【吾兒入蘭臺吉兇】。
霎那間星砂暴起，呼嘯盤旋，卷得案上典籍嘩啦作響，青銅燈盞忽明忽暗。閃爍著冷光的砂礫越轉越快，在半空中凝結成一道銀色風暴，忽的一瞬，星砂如暴雨般砸落，簌簌聲響中，砂粒在青玉案上自行排列，緩緩浮現四個猙獰篆字——【十死無生】。
“哢噠”一聲，筆桿在顧銘指間斷成兩截，他踉蹌著回退一步，大腦因為充血一陣陣地發暈，“不會的，咩咩……”
蕭詩茗緊緊抓住顧銘的胳膊，指甲幾乎陷進皮肉，明媚的眸子緊緊盯著星圖的方向。
一縷金芒從星圖深處鉆出，緊接著，散落的星砂宛若游龍般重組——
【絕處逢生其道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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