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貓貓被翻舊賬？ 你怎麽趕到施寧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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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貓貓被翻舊賬？ 你怎麽趕到施寧鎮的？……
整個庭院陷入了寂靜之中, 只剩下顧梓眠清脆的聲音在回蕩。
顧鋒和顧錦呆呆地望著宿九明懷裏的人形幼崽，只會手上機械地傳輸著靈力，實則大腦一片空白, 全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顧梓眠自己也楞住了, 小嘴微張著, 還保持著最後一個音節的口型，仿佛一瞬間被摁下了暫停鍵。
宿九明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他二話不說迅速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衣服罩在顧梓眠身上, 藏住小朋友露在外面的肌膚。
被宿九明的氣息包圍著, 顧梓眠慢慢恢覆了思考能力。
化形來得太過突然, 顧梓眠根本來不及思考其他,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手指默默地抓緊了宿九明的衣服。
雖然這次沒有像先前一般整個人□□, 可身上的衣服也就堪堪能擋住重點部位，僅此而已。
就沒有體面一點的化形方式嗎？
顧梓眠欲哭無淚，他咬著下唇, 腮幫子鼓鼓的，用宿九明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半張臉都埋在衣領中, 只露出一雙透著崩潰的眼睛。
宿九明扯了扯衣服, 至少將顧梓眠的鼻子露出來, 他輕聲問道：“冷不冷？”
幾聲急促的咳嗽打斷了宿九明剩下的話，也將顧梓眠的思路帶回了原來的位置。
看著宿九明愈發蒼白的臉色, 他從衣服縫裏鉆出一只手臂抓住了宿九明的一根手指，急切地催促道：“你快壓制靈力呀，盯著我幹什麽？”
“我不要和你說話了，反正你要是出事了, 我馬上就去找一個新小弟！”
顧梓眠握緊拳頭，兇巴巴地威脅：“而且要找一個比你高比你帥，還比你聽話的那種！”
他們的交談聲終於把石化狀態中的顧鋒和顧錦拽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疑惑地低語道：“咩咩這是……被氣到化形了？”
“才不是，我本來就有靈力！”
顧梓眠語速飛快地反駁，他扭頭瞧見還沒有徹底回過神的顧鋒和顧錦，急不可耐地喊道：“你們怎麽停下來了？靈力紊亂不是還沒有好嗎？”
雖然還有一肚子疑問，可現在的確並不是問話的時候——顧梓眠的到來只是減輕了治療壓力，並不意味著宿九明脫離了危險。
顧錦和宿九明接觸更多，反應也更快，見狀，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點子：“咩咩會運轉靈力嗎？像剛才那樣。”
顧鋒側目，眉宇間有些不讚成，他的眼神在顧梓眠和顧錦之間來回，但最後並沒有多說。
“我會的。”
顧梓眠鄭重地點了下頭，目光落在顧錦身上，肉乎乎的小手卻始終抓著宿九明的指尖。
第一次被除了宿九明以外的人圍觀靈力運轉，顧梓眠多少有點緊張。
銀發的小團子貼在宿九明的身邊盤腿坐著，屏氣凝神將註意力落在丹田，雖然不是最佳狀態，但好在顧梓眠最近勤於練習，一個小周天的運轉並沒有難倒他。
顧鋒顧錦一邊關註著宿九明體內的情況，一邊密切留意顧梓眠的身體，眼神盡是緊張，生怕剛剛接觸修煉的小家夥出什麽意外。
然而，顧梓眠的表現顯然超出了兩人的預料，等到他絲滑地走完一個小周天，顧鋒和顧錦才終於舒了一口氣，往因為過度緊張而忘記呼吸的肺腑中註入氧氣。
“咩咩很棒，就是這樣！”
聽到顧錦的誇讚，顧梓眠精神一振，連帶著後背也挺直了幾分，在二叔和小叔的一聲聲誇讚中，靈力走得飛快，一點不見平時修煉一會兒就要找個借口給自己一個獎勵的模樣。
三頭身的幼崽閉著眼睛，煞有其事地運轉靈力，而其他三人也抓緊機會，趁此機會加快壓制。
顧梓眠運轉靈力帶來的效果不是單純的靠近能夠媲美的，有了他在，原本在宿九明經脈中亂竄的靈力仿佛齊齊被減慢了時間流速，沒幾下就強行摁回了正確的位置。
顧梓眠其實並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幫上忙，既然沒有人叫停，他也不敢輕易終止運轉，直到宿九明的聲音響起，顧梓眠才終於從修煉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三頭身幼崽緩緩睜開眼睛，意外地發現顧銘和蕭詩茗不知何時也來了，此時正站在他的面前，彎著腰望著他。
被這麽多人圍觀，還是在剛剛化形的情況下，顧梓眠難免有些不好意思，白嫩的臉蛋泛起一層薄紅，銀色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這和他之前想要突然化形給大家一個驚喜的計劃不一樣！
“爹，娘。”
顧梓眠小小聲叫了人，攥著宿九明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也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沒有松開宿九明。
顧梓眠揚起頭，張嘴正要問問宿九明現在的情況，卻在出聲前的最後一秒止住了。
他還記得自己放話不要再理宿九明了，這才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顧梓眠不想這麽快打臉。
他硬生生將目光從宿九明身上撕下來，扭頭看向對面的叔叔們，“現在算治療結束了嗎？”
顧梓眠一邊說著，一邊松開了抓著宿九明的手，在空中懸了兩秒之後，落在宿九明的腿上。
觸感是顧梓眠最擅長判斷的方式，和先前緊繃的狀態不同，手下的肌肉明顯放松了很多，盡管宿九明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顧梓眠懸著的心落下不少。
宿九明道：“已經沒事了。”
顧梓眠輕哼一聲，故意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宿九明，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對面的長輩們，明擺著對宿九明的話充耳不聞。
“今天的部分應該結束了。”顧錦慢吞吞地擠出一句，他不確定地看向顧銘，沒敢和顧梓眠多說。
顧銘早在趕來的路上得知了這邊的所有情況，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們也不準備繼續瞞著顧梓眠。
顧銘走到兒子的面前蹲下，輕輕碰了碰顧梓眠被衣服遮擋了大半的手背，一股暖流從手背開始沿著經脈游走，最後在丹田處消失不見。
他和蕭詩茗對視一眼，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顧銘看向顧梓眠，放慢語速和他解釋道：“現在已經穩住了，咩咩不用太擔心，小九的情況和顏奶奶很類似，但是更麻煩一些，我們現在只能平覆表層的紊亂，保證小九不會感覺難受，但是要徹底解決還需要一點時間。”
顧銘每多說一句，顧梓眠的失落肉眼可見增加，晶亮的眸子也跟著暗淡了幾分，他還以為宿九明和顏奶奶一樣，壓制之後靜養就可以，可顧銘的這番話總結下來就是五個字--“治標不治本”。
連顧銘都這麽說，顧梓眠不覺得修真界還有其他人能治療宿九明的病。
他的龍怎麽這麽可憐啊。
顧梓眠癟著嘴回頭，正好對上一雙含笑的金色眸子。
他臉上的委屈更濃了，雙腿踩在椅面上，三頭身幼崽的高度剛好摟住宿九明的脖子，在少年的頸側輕輕蹭了下。
宿九明順勢在顧梓眠柔軟的銀發上摸了一把，惹得小家夥直接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蕭詩茗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幕，某只從小獨立的崽此時像個牛皮糖一樣黏在宿九明身上，身上還套著一件完全不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而周圍的其他人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不覺得不對勁。
蕭詩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套嶄新的衣服出來，“咩咩，先去屋裏換一身吧，老穿著小九的衣服像樣嗎？”
顧梓眠本來都忘了這件事，蕭詩茗一提才想起來他還光著呢，既然宿九明的病穩住了，那還是貓貓的事情比較大一點。
顧梓眠忙不疊點頭應好，跳下椅子接過娘親準備的新衣服。
蕭詩茗本來去幫忙，可顧梓眠不樂意被人看見光溜溜的模樣，即使是親媽也不行，他抓著衣服鉆進裏屋，第一時間把門關得嚴絲合縫的，不給任何人偷看的機會。
“我很快的，你們在外面等我就行！”
沒人會看見他狼狽的一面，好歹是保住了面子，顧梓眠一口氣還沒松下來，緊接著又陷入了新的泥潭——他只是一只剛剛化形的小妖而已，並沒有熟練到可以開發出給自己穿衣服的技能。
他連看都沒看過啊！
顧梓眠舉著小衣服，搗騰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可以下手的地方，他試探著選了一個洞把腦袋鉆了進去，可衣服卻緊緊地卡在肩膀處，穿不上也脫不下，動彈不得，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早知道他就該讓宿九明一起進來的。
在顧梓眠被一件衣服綁架的時候，門外的幾人則是進入隔音結界之中，不讓屋內的人聽見他們的談話。
顧銘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絡腮胡子，神色不似剛才輕松，“我試探過了，咩咩的身體裏依然沒有靈力，但能感覺到他的經脈比以前堅韌了很多。”
顧錦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可是我剛剛明明就感覺到了。”
宿九明補充道：“在沒有運轉的時候，旁人都察覺不到。”
“這種情況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顧銘沈思，他下意識地看了眼顧梓眠的方向，“目前來看，顧梓眠沒有出現異常，修煉也沒出錯。”
顧銘頓了下，低聲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幸事。”
這句話陰雲似的籠罩了幾人頭頂，凝重仿佛抹不開的濃霧一般。
“其他的只能等之後問咩咩了。”宿九明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低聲問身邊的人：“蕭姨，您隨身帶著咩咩的衣服？”
蕭詩茗楞了下，隨後才回過神一般地回答道：“當然啦。”
她笑盈盈的，提起自己的孩子時眉眼間盡是溫柔，“沒有父母不喜歡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吧？”
宿九明僅僅是點了下頭，得到回應的蕭詩茗打開話匣子徑直說了下去。
“在咩咩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給他買了不少新衣服，可惜這小家夥不會化形，一直沒機會穿上。”
“後來我又買了不少貓貓的衣服，但是咩咩自己穿不上，又不肯讓我們幫忙，最後也都閑置了。”
見宿九明聽得認真，蕭詩茗自然願意和他多說一些，“說起來，要不是碰見了你，我還不知道咩咩原來這麽粘人，他以前明明還是個獨立的孩子。”
“獨立？”
宿九明輕笑一下，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認識顧梓眠的這段時間，他們分開的時間似乎從未超過六個時辰。
“是呀，他從小就不愛跟著我們，平時都是一個人呆著，我記得他剛學會走路就不肯和我們住了，小小的一只頂著蛋殼就嚷嚷著要搬家，我們哪裏放心，可是又拗不過他。”
想起過去的事情，蕭詩茗周身的氣息愈發柔軟，而聽著蕭詩茗的描述，宿九明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團白色的小球哼哧哼哧地走在前面，後面藏著一堆扛著大包小包的操心家長，一邊擔心自家幼崽在新房子餓著冷著，一邊害怕被小動作被他發現。
宿九明的嘴角彎了彎，心尖像被幼獸的絨毛輕輕蹭過，塌陷出一片溫軟的窪地。
“所以他說要和你住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挺驚訝的，畢竟……”
蕭詩茗的話還沒說完，屋內猛地傳來一聲生無可戀的喊聲：“宿九明！”
宿九明神色一凜，立馬起身。
在他進去之前，蕭詩茗火速將一枚儲物戒塞到宿九明的手裏，“這個你拿著，都是咩咩的衣服。”
顧銘也想趁機跟上，奈何顧梓眠只肯讓宿九明進房間，隨後繃著小臉冷漠地關上了大門，留給顧銘一鼻子灰。
“怎……”
宿九明的目光掃過被堆在椅子上亂七八糟的衣服，而顧梓眠依然披著不合身的外套，臉上還帶著幾道被壓迫出來的紅痕，他止住話頭，不用明說也知道自己被叫來的目的了。
蕭詩茗買的衣服漂亮是漂亮，可覆雜也是真的覆雜，對於一只從來沒有穿過衣服的貓貓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顧梓眠正愁要怎麽開口，宿九明已經拎起了椅子上的衣服——原本精致的小衣服在顧梓眠的暴力操作之下變成了亂糟糟的狀態，隱約還能看見一些撕破的痕跡。
宿九明突然懂了蕭詩茗將儲物戒交給他的緣，他正準備說點什麽，對上顧梓眠一副“你要是拆穿我我會立馬殺人滅口”的模樣，到嘴邊的話換了個模樣。
“都是蕭姨準備的，喜歡哪個？”
宿九明把顧梓眠抱到一只高凳上坐著，將儲物戒中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鋪在床上，任由顧梓眠挑選。
顧梓眠雙手攏著外套，揚著下巴挑了一件看起來最容易穿上的。
正當顧梓眠還在用眼神探索要怎麽解開這件新衣服時，宿九明三兩下解開了暗扣，不僅將袖子的位置露給顧梓眠，還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幸虧宿九明沒有說話，不然顧梓眠多半已經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在這樣丟臉的情況下，顧梓眠表情繃得緊緊的，臉頰卻是一片粉紅，他飛快地脫下宿九明的外套，以最快的速度鉆進新衣服裏。
不過好在這場“酷刑”並沒有持續太久，就算閉著眼睛，宿九明也能很快給顧梓眠穿好衣服，而某個小朋友則是全程偷偷觀察他的手法，試圖記下每一個步驟。
貓貓已經學會了！
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沈默的氛圍持續到顧梓眠從屋內出來，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被好好打扮了一番之後，像個精致的年畫娃娃似的。
“咩咩真漂亮！”
蕭詩茗彎腰一把將顧梓眠抱起來，聲音中滿是欣喜，她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顧梓眠換了件衣服的事情，註意力全在這張精致的小臉上，“我的寶寶怎麽這麽可愛。”
顧梓眠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抿著唇笑了笑，嘴角的小梨渦悄悄冒了出來。
蕭詩茗沒忍住在顧梓眠白嫩的臉上親了一下，讓顧梓眠粉 色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番茄的顏色。
顧鋒從顧梓眠出門就在蕭詩茗的身邊來回，又不好意思開口和大嫂搶孩子，只能在一旁看得眼紅。
瞧見顧梓眠黏糊糊地把腦袋靠在蕭詩茗的肩膀上，顧鋒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拍拍手，笑得像個不懷好心的人販子，“咩咩，也給二叔抱抱好不好？”
雖然顧鋒這副模樣不太好看，可顧梓眠還是小幅度地點了下頭，他剛要伸手去摟顧鋒的脖子，一扭頭卻看見了站在蕭詩茗的身後，仿佛在默默排隊一般的顧銘。
聽見顧鋒的要求，顧銘的瞳孔瞬間放大，眼神中滿是對顧鋒這番插隊行為的指責。
“爹。”顧梓眠軟乎乎地叫了一聲，伸出的手在空中換了個方向，朝顧銘張開雙臂，“抱。”
顧銘都做好自己要排在顧鋒之後的準備了，聽見顧梓眠的聲音，他受寵若驚地把小家夥抱過來，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我就知道咩咩還是最喜歡爹的。”
顧梓眠只是捂著嘴笑，一雙眼睛彎彎的，假裝沒有聽見顧銘的這句話。
顧銘也沒有一定要得到顧梓眠肯定的意思，他的眼尾盡是笑出來的細紋，抱著顧梓眠反反覆覆地打量著，怎麽都看不夠。
他的孩子會化形了！
顧銘越想越驕傲，他湊上去，想要學著蕭詩茗的模樣在顧梓眠的臉上親一下。
顧梓眠本來就覺得他爹有點肉麻了，在察覺到顧銘意圖的一瞬間，他立馬松開了摟著顧銘脖子的手，冷漠地一把抵在他的臉上，烏黑的眸子裏滿是驚恐，“顧老頭你要幹什麽！”
顧梓眠的抗拒實在太過明顯，顧銘不得不遺憾地收起這個念頭，可臉上的笑容依然盡是滿足。
他偏頭對其他幾人說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山莊吧，有什麽事情到家再說。”
說完，顧銘根本不等其他人的回應，踩上劍朝山莊的方向飛去，仿佛慢了一秒就會有人搶走他的崽似的。
顧銘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被甩了一臉浮塵的顧鋒顧錦對視一眼，目光中盡是晚了一步的懊惱。
沒能趁機把顧梓眠搶過來，他們只好遺憾地跟在顧銘身後，準備瞧準落地的時機把顧梓眠哄過來抱抱。
顧鋒顧錦恨不得一眨眼飛回山莊，可擁有顧梓眠的顧銘卻想無限延長這段路。
“咩咩還沒試過禦劍飛行吧？”
顧銘一邊飛一邊帶著顧梓眠欣賞半空的景色，顧梓眠的手指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袖，在顧銘一聲接著一聲“下面可美了”的讚嘆中鼓起勇氣睜開眼，可當視線觸及下方幾百米處模糊成光斑的地面時，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顧梓眠不敢再看，一頭紮在顧銘的肩膀上。
顧銘看不清顧梓眠的表情，還當是小朋友玩累了沒精神，腳下一個用力，飛行速度直接翻了個倍，興奮地宣布道：“爹帶你感受感受自由的滋味！”
顧梓眠完全無法理解顧銘的亢奮，此時的他根本笑不出來，緊緊地閉著眼睛，不敢去看身下的高空。
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貓和貓也是。
顧梓眠懶得思考，為什麽同樣是貓，顧銘不會有恐高的問題，但這不妨礙他堅決不肯繼續留在顧銘懷裏，小家夥哼哼唧唧地叫著宿九明的名字，聲音中隱隱帶著顫抖。
顧銘被他叫得心軟，不得不減慢速度，依依不舍地將顧梓眠送到宿九明的懷裏，“真是兒大不由……”
還沒來得及感嘆完，蕭詩茗的劍鞘已經敲在了顧銘的腦袋上，“你閑著沒事飛那麽高幹嘛？”
“我這不是想帶咩咩看遠一點嘛。”
在老婆的註視中，顧銘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近乎不可聞，他自知理虧，心虛地看向顧梓眠的方向。
已經被惹到的顧梓眠才不理會被教訓的老爹，毛茸茸的腦袋貼著宿九明的臉頰，眼中還帶著尚未散去的驚恐。
回到竹光山莊，顧梓眠才戰戰兢兢地從宿九明懷裏鉆出來，雙腳落地的一刻，整個人瞬間踏實了。
和地面接觸帶給顧梓眠無限的安全感，他拒絕了其他人想要抱他的請求，在地上蹦蹦踩踩，不打擾大人們的談話。
在山上，幾人終於沒有其他顧慮。
“先前那個昏倒的人，現在什麽情況？”
提起這個，顧鋒的表情不太好看，“那魔頭走之前將人搜了魂，已經沒救了。”
旁聽的宿九明不禁緊了眉心，搜魂術乃三界禁術之一，被搜魂之人十有八九當場丟了性命，少數僥幸活下來的，餘生也只能在癡傻中度過。
“我已派人著手去查他的行蹤了，魔界右護法鬼剎，能讓魔尊派出這位，想必也不是什麽小事，我懷疑這次靈力紊亂……”
聽著顧鋒的話，其餘幾人逐漸面色凝重，只有顧梓眠一臉茫然，他看看父母，又看看同樣認真的宿九明，有些無聊地用腳尖在地上磨來磨去。
他雖然聽不懂什麽搜魂什麽鬼剎的，但不妨礙他從大家的表情中明白此事嚴峻。
三頭身的幼崽自己找個地方安靜地呆著，他低下頭，沒有目標地在周圍小範圍地溜達。
沙。
酥脆的聲音讓顧梓眠動作一頓，腳掌在地上磨了磨。
沙沙。
這是什麽？
他緩緩地擡高膝蓋挪開腳，一片又破又扁的梧桐葉出現在原本踩著的地方，而就在不到一尺遠的位置，還有一片剛剛從樹上落下的、幹燥蓬松的葉子。
顧梓眠回頭看了眼還在交談的家長們，見沒人註意自己，他雙腿並攏，瞄準梧桐葉的方向蹦了過去。
把葉子踩扁的一刻，聽著腳下“沙沙”的聲響，顧梓眠感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迅速地挑中了下一個目標，故技重施再次蹦了過去，直到快把能看見的漂亮葉子都謔謔完了，顧梓眠終於聽見宿九明的聲音：“咩咩。”
顧梓眠轉頭，這才發現自己走了挺遠一段距離，他連忙往回跑，踉蹌地撲到宿九明懷裏。
宿九明順勢將顧梓眠抱起來，擡著他的手揮了揮，“我們準備走了。”
顧銘上前一步，一句“我送你們”還卡在嘴邊，顧梓眠自覺地伸長手臂，眼睛亮亮地同顧銘告別，“拜拜老爹，我和宿九明回家啦！”
顧銘聽得一陣心梗，可顧梓眠一點沒有要照顧老父親的覺悟，小嘴叭叭地和宿九明說話，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顧銘。
回到了自己的小窩，顧梓眠第一時間滾到了自己的大床上，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沖立在紗幔外的人影晃了晃腳尖，“還是家裏舒服。”
宿九明垂眸撥弄著袖口銀扣，在顧梓眠邀請的目光匯總，慢慢地在他的身邊躺下。
他側身對著顧梓眠，目光灼灼，“今天謝謝你。”
那雙眼睛太過專註，仿佛淬了火的琉璃，顧梓眠被看得耳尖發燙，下意識垂下眼睫，指尖摩挲著被角錯開視線。
做貓時，他明明記得這床寬敞得能隨意打滾，但現在，卻覺得有些狹窄了，翻來翻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姿勢，顧梓眠幹脆閉上眼，試圖忽略身側那人灼熱的目光。
“不客氣，這是大哥應該做的。”
宿九明眼中笑意更濃，他輕輕勾著宿九明手指，“咩咩對我乃救命之恩，按規矩，要以身相許的。”
“行吧。”顧梓眠小聲嘟囔，聲線輕得像片羽毛，“以身相許的話，你就得一輩子當我小弟了。”
宿九明的手指在顧梓眠的掌心戳了戳，故意惹得顧梓眠捉住了他的指尖。
“我能問大哥一個問題嗎？”
顧梓眠被這聲 “大哥” 哄得胸腔發暖，渾身舒暢，他含混應了聲，小幅度擺擺手示意宿九明繼續。
宿九明壓低了聲音，字句沈緩：“咩咩今日，到底是如何趕到施寧鎮的？”
顧梓眠身體驟然繃緊，連帶著困意都被驚散了幾分，他緊緊閉著眼，可輕顫的眼皮卻暴露了他此時的不安。
使用任意門的時候，顧梓眠只想著偷偷看眼宿九明在做什麽，可沒想過自己會直接暴露在大家的眼皮下。
【警告，宿主不可暴露系統的存在，否則可能會導致不良後果。】
系統響起的電子音阻斷了顧梓眠一閃而過準備實話實說的念頭。
“我……”
顧梓眠支吾半天，喉間卻像塞了團打結的絲線，半句解釋都滾不出來。
“不方便回答的話，我能問點別的嗎？”
顧梓眠忙不疊點頭，大半張臉埋進被子裏。
宿九明勾了勾嘴角，燭火在他睫毛投下細碎陰影，宛若落在宣紙上的墨痕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咩咩不是答應過，化形後第一時間告訴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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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庭院陷入了寂靜之中, 只剩下顧梓眠清脆的聲音在回蕩。
顧鋒和顧錦呆呆地望著宿九明懷裏的人形幼崽，只會手上機械地傳輸著靈力，實則大腦一片空白, 全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顧梓眠自己也楞住了, 小嘴微張著, 還保持著最後一個音節的口型，仿佛一瞬間被摁下了暫停鍵。
宿九明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他二話不說迅速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衣服罩在顧梓眠身上, 藏住小朋友露在外面的肌膚。
被宿九明的氣息包圍著, 顧梓眠慢慢恢覆了思考能力。
化形來得太過突然, 顧梓眠根本來不及思考其他,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身體，手指默默地抓緊了宿九明的衣服。
雖然這次沒有像先前一般整個人□□, 可身上的衣服也就堪堪能擋住重點部位，僅此而已。
就沒有體面一點的化形方式嗎？
顧梓眠欲哭無淚，他咬著下唇, 腮幫子鼓鼓的，用宿九明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半張臉都埋在衣領中, 只露出一雙透著崩潰的眼睛。
宿九明扯了扯衣服, 至少將顧梓眠的鼻子露出來, 他輕聲問道：“冷不冷？”
幾聲急促的咳嗽打斷了宿九明剩下的話，也將顧梓眠的思路帶回了原來的位置。
看著宿九明愈發蒼白的臉色, 他從衣服縫裏鉆出一只手臂抓住了宿九明的一根手指，急切地催促道：“你快壓制靈力呀，盯著我幹什麽？”
“我不要和你說話了，反正你要是出事了, 我馬上就去找一個新小弟！”
顧梓眠握緊拳頭，兇巴巴地威脅：“而且要找一個比你高比你帥，還比你聽話的那種！”
他們的交談聲終於把石化狀態中的顧鋒和顧錦拽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疑惑地低語道：“咩咩這是……被氣到化形了？”
“才不是，我本來就有靈力！”
顧梓眠語速飛快地反駁，他扭頭瞧見還沒有徹底回過神的顧鋒和顧錦，急不可耐地喊道：“你們怎麽停下來了？靈力紊亂不是還沒有好嗎？”
雖然還有一肚子疑問，可現在的確並不是問話的時候——顧梓眠的到來只是減輕了治療壓力，並不意味著宿九明脫離了危險。
顧錦和宿九明接觸更多，反應也更快，見狀，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點子：“咩咩會運轉靈力嗎？像剛才那樣。”
顧鋒側目，眉宇間有些不讚成，他的眼神在顧梓眠和顧錦之間來回，但最後並沒有多說。
“我會的。”
顧梓眠鄭重地點了下頭，目光落在顧錦身上，肉乎乎的小手卻始終抓著宿九明的指尖。
第一次被除了宿九明以外的人圍觀靈力運轉，顧梓眠多少有點緊張。
銀發的小團子貼在宿九明的身邊盤腿坐著，屏氣凝神將註意力落在丹田，雖然不是最佳狀態，但好在顧梓眠最近勤於練習，一個小周天的運轉並沒有難倒他。
顧鋒顧錦一邊關註著宿九明體內的情況，一邊密切留意顧梓眠的身體，眼神盡是緊張，生怕剛剛接觸修煉的小家夥出什麽意外。
然而，顧梓眠的表現顯然超出了兩人的預料，等到他絲滑地走完一個小周天，顧鋒和顧錦才終於舒了一口氣，往因為過度緊張而忘記呼吸的肺腑中註入氧氣。
“咩咩很棒，就是這樣！”
聽到顧錦的誇讚，顧梓眠精神一振，連帶著後背也挺直了幾分，在二叔和小叔的一聲聲誇讚中，靈力走得飛快，一點不見平時修煉一會兒就要找個借口給自己一個獎勵的模樣。
三頭身的幼崽閉著眼睛，煞有其事地運轉靈力，而其他三人也抓緊機會，趁此機會加快壓制。
顧梓眠運轉靈力帶來的效果不是單純的靠近能夠媲美的，有了他在，原本在宿九明經脈中亂竄的靈力仿佛齊齊被減慢了時間流速，沒幾下就強行摁回了正確的位置。
顧梓眠其實並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幫上忙，既然沒有人叫停，他也不敢輕易終止運轉，直到宿九明的聲音響起，顧梓眠才終於從修煉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三頭身幼崽緩緩睜開眼睛，意外地發現顧銘和蕭詩茗不知何時也來了，此時正站在他的面前，彎著腰望著他。
被這麽多人圍觀，還是在剛剛化形的情況下，顧梓眠難免有些不好意思，白嫩的臉蛋泛起一層薄紅，銀色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這和他之前想要突然化形給大家一個驚喜的計劃不一樣！
“爹，娘。”
顧梓眠小小聲叫了人，攥著宿九明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也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沒有松開宿九明。
顧梓眠揚起頭，張嘴正要問問宿九明現在的情況，卻在出聲前的最後一秒止住了。
他還記得自己放話不要再理宿九明了，這才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顧梓眠不想這麽快打臉。
他硬生生將目光從宿九明身上撕下來，扭頭看向對面的叔叔們，“現在算治療結束了嗎？”
顧梓眠一邊說著，一邊松開了抓著宿九明的手，在空中懸了兩秒之後，落在宿九明的腿上。
觸感是顧梓眠最擅長判斷的方式，和先前緊繃的狀態不同，手下的肌肉明顯放松了很多，盡管宿九明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顧梓眠懸著的心落下不少。
宿九明道：“已經沒事了。”
顧梓眠輕哼一聲，故意扭過頭用後腦勺對著宿九明，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對面的長輩們，明擺著對宿九明的話充耳不聞。
“今天的部分應該結束了。”顧錦慢吞吞地擠出一句，他不確定地看向顧銘，沒敢和顧梓眠多說。
顧銘早在趕來的路上得知了這邊的所有情況，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們也不準備繼續瞞著顧梓眠。
顧銘走到兒子的面前蹲下，輕輕碰了碰顧梓眠被衣服遮擋了大半的手背，一股暖流從手背開始沿著經脈游走，最後在丹田處消失不見。
他和蕭詩茗對視一眼，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顧銘看向顧梓眠，放慢語速和他解釋道：“現在已經穩住了，咩咩不用太擔心，小九的情況和顏奶奶很類似，但是更麻煩一些，我們現在只能平覆表層的紊亂，保證小九不會感覺難受，但是要徹底解決還需要一點時間。”
顧銘每多說一句，顧梓眠的失落肉眼可見增加，晶亮的眸子也跟著暗淡了幾分，他還以為宿九明和顏奶奶一樣，壓制之後靜養就可以，可顧銘的這番話總結下來就是五個字--“治標不治本”。
連顧銘都這麽說，顧梓眠不覺得修真界還有其他人能治療宿九明的病。
他的龍怎麽這麽可憐啊。
顧梓眠癟著嘴回頭，正好對上一雙含笑的金色眸子。
他臉上的委屈更濃了，雙腿踩在椅面上，三頭身幼崽的高度剛好摟住宿九明的脖子，在少年的頸側輕輕蹭了下。
宿九明順勢在顧梓眠柔軟的銀發上摸了一把，惹得小家夥直接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蕭詩茗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一幕，某只從小獨立的崽此時像個牛皮糖一樣黏在宿九明身上，身上還套著一件完全不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而周圍的其他人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不覺得不對勁。
蕭詩茗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套嶄新的衣服出來，“咩咩，先去屋裏換一身吧，老穿著小九的衣服像樣嗎？”
顧梓眠本來都忘了這件事，蕭詩茗一提才想起來他還光著呢，既然宿九明的病穩住了，那還是貓貓的事情比較大一點。
顧梓眠忙不疊點頭應好，跳下椅子接過娘親準備的新衣服。
蕭詩茗本來去幫忙，可顧梓眠不樂意被人看見光溜溜的模樣，即使是親媽也不行，他抓著衣服鉆進裏屋，第一時間把門關得嚴絲合縫的，不給任何人偷看的機會。
“我很快的，你們在外面等我就行！”
沒人會看見他狼狽的一面，好歹是保住了面子，顧梓眠一口氣還沒松下來，緊接著又陷入了新的泥潭——他只是一只剛剛化形的小妖而已，並沒有熟練到可以開發出給自己穿衣服的技能。
他連看都沒看過啊！
顧梓眠舉著小衣服，搗騰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可以下手的地方，他試探著選了一個洞把腦袋鉆了進去，可衣服卻緊緊地卡在肩膀處，穿不上也脫不下，動彈不得，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早知道他就該讓宿九明一起進來的。
在顧梓眠被一件衣服綁架的時候，門外的幾人則是進入隔音結界之中，不讓屋內的人聽見他們的談話。
顧銘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絡腮胡子，神色不似剛才輕松，“我試探過了，咩咩的身體裏依然沒有靈力，但能感覺到他的經脈比以前堅韌了很多。”
顧錦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可是我剛剛明明就感覺到了。”
宿九明補充道：“在沒有運轉的時候，旁人都察覺不到。”
“這種情況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顧銘沈思，他下意識地看了眼顧梓眠的方向，“目前來看，顧梓眠沒有出現異常，修煉也沒出錯。”
顧銘頓了下，低聲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幸事。”
這句話陰雲似的籠罩了幾人頭頂，凝重仿佛抹不開的濃霧一般。
“其他的只能等之後問咩咩了。”宿九明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低聲問身邊的人：“蕭姨，您隨身帶著咩咩的衣服？”
蕭詩茗楞了下，隨後才回過神一般地回答道：“當然啦。”
她笑盈盈的，提起自己的孩子時眉眼間盡是溫柔，“沒有父母不喜歡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吧？”
宿九明僅僅是點了下頭，得到回應的蕭詩茗打開話匣子徑直說了下去。
“在咩咩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就給他買了不少新衣服，可惜這小家夥不會化形，一直沒機會穿上。”
“後來我又買了不少貓貓的衣服，但是咩咩自己穿不上，又不肯讓我們幫忙，最後也都閑置了。”
見宿九明聽得認真，蕭詩茗自然願意和他多說一些，“說起來，要不是碰見了你，我還不知道咩咩原來這麽粘人，他以前明明還是個獨立的孩子。”
“獨立？”
宿九明輕笑一下，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認識顧梓眠的這段時間，他們分開的時間似乎從未超過六個時辰。
“是呀，他從小就不愛跟著我們，平時都是一個人呆著，我記得他剛學會走路就不肯和我們住了，小小的一只頂著蛋殼就嚷嚷著要搬家，我們哪裏放心，可是又拗不過他。”
想起過去的事情，蕭詩茗周身的氣息愈發柔軟，而聽著蕭詩茗的描述，宿九明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團白色的小球哼哧哼哧地走在前面，後面藏著一堆扛著大包小包的操心家長，一邊擔心自家幼崽在新房子餓著冷著，一邊害怕被小動作被他發現。
宿九明的嘴角彎了彎，心尖像被幼獸的絨毛輕輕蹭過，塌陷出一片溫軟的窪地。
“所以他說要和你住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挺驚訝的，畢竟……”
蕭詩茗的話還沒說完，屋內猛地傳來一聲生無可戀的喊聲：“宿九明！”
宿九明神色一凜，立馬起身。
在他進去之前，蕭詩茗火速將一枚儲物戒塞到宿九明的手裏，“這個你拿著，都是咩咩的衣服。”
顧銘也想趁機跟上，奈何顧梓眠只肯讓宿九明進房間，隨後繃著小臉冷漠地關上了大門，留給顧銘一鼻子灰。
“怎……”
宿九明的目光掃過被堆在椅子上亂七八糟的衣服，而顧梓眠依然披著不合身的外套，臉上還帶著幾道被壓迫出來的紅痕，他止住話頭，不用明說也知道自己被叫來的目的了。
蕭詩茗買的衣服漂亮是漂亮，可覆雜也是真的覆雜，對於一只從來沒有穿過衣服的貓貓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顧梓眠正愁要怎麽開口，宿九明已經拎起了椅子上的衣服——原本精致的小衣服在顧梓眠的暴力操作之下變成了亂糟糟的狀態，隱約還能看見一些撕破的痕跡。
宿九明突然懂了蕭詩茗將儲物戒交給他的緣，他正準備說點什麽，對上顧梓眠一副“你要是拆穿我我會立馬殺人滅口”的模樣，到嘴邊的話換了個模樣。
“都是蕭姨準備的，喜歡哪個？”
宿九明把顧梓眠抱到一只高凳上坐著，將儲物戒中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鋪在床上，任由顧梓眠挑選。
顧梓眠雙手攏著外套，揚著下巴挑了一件看起來最容易穿上的。
正當顧梓眠還在用眼神探索要怎麽解開這件新衣服時，宿九明三兩下解開了暗扣，不僅將袖子的位置露給顧梓眠，還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幸虧宿九明沒有說話，不然顧梓眠多半已經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在這樣丟臉的情況下，顧梓眠表情繃得緊緊的，臉頰卻是一片粉紅，他飛快地脫下宿九明的外套，以最快的速度鉆進新衣服裏。
不過好在這場“酷刑”並沒有持續太久，就算閉著眼睛，宿九明也能很快給顧梓眠穿好衣服，而某個小朋友則是全程偷偷觀察他的手法，試圖記下每一個步驟。
貓貓已經學會了！
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沈默的氛圍持續到顧梓眠從屋內出來，粉雕玉琢的小團子被好好打扮了一番之後，像個精致的年畫娃娃似的。
“咩咩真漂亮！”
蕭詩茗彎腰一把將顧梓眠抱起來，聲音中滿是欣喜，她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顧梓眠換了件衣服的事情，註意力全在這張精致的小臉上，“我的寶寶怎麽這麽可愛。”
顧梓眠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抿著唇笑了笑，嘴角的小梨渦悄悄冒了出來。
蕭詩茗沒忍住在顧梓眠白嫩的臉上親了一下，讓顧梓眠粉 色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番茄的顏色。
顧鋒從顧梓眠出門就在蕭詩茗的身邊來回，又不好意思開口和大嫂搶孩子，只能在一旁看得眼紅。
瞧見顧梓眠黏糊糊地把腦袋靠在蕭詩茗的肩膀上，顧鋒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拍拍手，笑得像個不懷好心的人販子，“咩咩，也給二叔抱抱好不好？”
雖然顧鋒這副模樣不太好看，可顧梓眠還是小幅度地點了下頭，他剛要伸手去摟顧鋒的脖子，一扭頭卻看見了站在蕭詩茗的身後，仿佛在默默排隊一般的顧銘。
聽見顧鋒的要求，顧銘的瞳孔瞬間放大，眼神中滿是對顧鋒這番插隊行為的指責。
“爹。”顧梓眠軟乎乎地叫了一聲，伸出的手在空中換了個方向，朝顧銘張開雙臂，“抱。”
顧銘都做好自己要排在顧鋒之後的準備了，聽見顧梓眠的聲音，他受寵若驚地把小家夥抱過來，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我就知道咩咩還是最喜歡爹的。”
顧梓眠只是捂著嘴笑，一雙眼睛彎彎的，假裝沒有聽見顧銘的這句話。
顧銘也沒有一定要得到顧梓眠肯定的意思，他的眼尾盡是笑出來的細紋，抱著顧梓眠反反覆覆地打量著，怎麽都看不夠。
他的孩子會化形了！
顧銘越想越驕傲，他湊上去，想要學著蕭詩茗的模樣在顧梓眠的臉上親一下。
顧梓眠本來就覺得他爹有點肉麻了，在察覺到顧銘意圖的一瞬間，他立馬松開了摟著顧銘脖子的手，冷漠地一把抵在他的臉上，烏黑的眸子裏滿是驚恐，“顧老頭你要幹什麽！”
顧梓眠的抗拒實在太過明顯，顧銘不得不遺憾地收起這個念頭，可臉上的笑容依然盡是滿足。
他偏頭對其他幾人說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山莊吧，有什麽事情到家再說。”
說完，顧銘根本不等其他人的回應，踩上劍朝山莊的方向飛去，仿佛慢了一秒就會有人搶走他的崽似的。
顧銘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被甩了一臉浮塵的顧鋒顧錦對視一眼，目光中盡是晚了一步的懊惱。
沒能趁機把顧梓眠搶過來，他們只好遺憾地跟在顧銘身後，準備瞧準落地的時機把顧梓眠哄過來抱抱。
顧鋒顧錦恨不得一眨眼飛回山莊，可擁有顧梓眠的顧銘卻想無限延長這段路。
“咩咩還沒試過禦劍飛行吧？”
顧銘一邊飛一邊帶著顧梓眠欣賞半空的景色，顧梓眠的手指緊緊攥著父親的衣袖，在顧銘一聲接著一聲“下面可美了”的讚嘆中鼓起勇氣睜開眼，可當視線觸及下方幾百米處模糊成光斑的地面時，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顧梓眠不敢再看，一頭紮在顧銘的肩膀上。
顧銘看不清顧梓眠的表情，還當是小朋友玩累了沒精神，腳下一個用力，飛行速度直接翻了個倍，興奮地宣布道：“爹帶你感受感受自由的滋味！”
顧梓眠完全無法理解顧銘的亢奮，此時的他根本笑不出來，緊緊地閉著眼睛，不敢去看身下的高空。
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貓和貓也是。
顧梓眠懶得思考，為什麽同樣是貓，顧銘不會有恐高的問題，但這不妨礙他堅決不肯繼續留在顧銘懷裏，小家夥哼哼唧唧地叫著宿九明的名字，聲音中隱隱帶著顫抖。
顧銘被他叫得心軟，不得不減慢速度，依依不舍地將顧梓眠送到宿九明的懷裏，“真是兒大不由……”
還沒來得及感嘆完，蕭詩茗的劍鞘已經敲在了顧銘的腦袋上，“你閑著沒事飛那麽高幹嘛？”
“我這不是想帶咩咩看遠一點嘛。”
在老婆的註視中，顧銘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近乎不可聞，他自知理虧，心虛地看向顧梓眠的方向。
已經被惹到的顧梓眠才不理會被教訓的老爹，毛茸茸的腦袋貼著宿九明的臉頰，眼中還帶著尚未散去的驚恐。
回到竹光山莊，顧梓眠才戰戰兢兢地從宿九明懷裏鉆出來，雙腳落地的一刻，整個人瞬間踏實了。
和地面接觸帶給顧梓眠無限的安全感，他拒絕了其他人想要抱他的請求，在地上蹦蹦踩踩，不打擾大人們的談話。
在山上，幾人終於沒有其他顧慮。
“先前那個昏倒的人，現在什麽情況？”
提起這個，顧鋒的表情不太好看，“那魔頭走之前將人搜了魂，已經沒救了。”
旁聽的宿九明不禁緊了眉心，搜魂術乃三界禁術之一，被搜魂之人十有八九當場丟了性命，少數僥幸活下來的，餘生也只能在癡傻中度過。
“我已派人著手去查他的行蹤了，魔界右護法鬼剎，能讓魔尊派出這位，想必也不是什麽小事，我懷疑這次靈力紊亂……”
聽著顧鋒的話，其餘幾人逐漸面色凝重，只有顧梓眠一臉茫然，他看看父母，又看看同樣認真的宿九明，有些無聊地用腳尖在地上磨來磨去。
他雖然聽不懂什麽搜魂什麽鬼剎的，但不妨礙他從大家的表情中明白此事嚴峻。
三頭身的幼崽自己找個地方安靜地呆著，他低下頭，沒有目標地在周圍小範圍地溜達。
沙。
酥脆的聲音讓顧梓眠動作一頓，腳掌在地上磨了磨。
沙沙。
這是什麽？
他緩緩地擡高膝蓋挪開腳，一片又破又扁的梧桐葉出現在原本踩著的地方，而就在不到一尺遠的位置，還有一片剛剛從樹上落下的、幹燥蓬松的葉子。
顧梓眠回頭看了眼還在交談的家長們，見沒人註意自己，他雙腿並攏，瞄準梧桐葉的方向蹦了過去。
把葉子踩扁的一刻，聽著腳下“沙沙”的聲響，顧梓眠感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迅速地挑中了下一個目標，故技重施再次蹦了過去，直到快把能看見的漂亮葉子都謔謔完了，顧梓眠終於聽見宿九明的聲音：“咩咩。”
顧梓眠轉頭，這才發現自己走了挺遠一段距離，他連忙往回跑，踉蹌地撲到宿九明懷裏。
宿九明順勢將顧梓眠抱起來，擡著他的手揮了揮，“我們準備走了。”
顧銘上前一步，一句“我送你們”還卡在嘴邊，顧梓眠自覺地伸長手臂，眼睛亮亮地同顧銘告別，“拜拜老爹，我和宿九明回家啦！”
顧銘聽得一陣心梗，可顧梓眠一點沒有要照顧老父親的覺悟，小嘴叭叭地和宿九明說話，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顧銘。
回到了自己的小窩，顧梓眠第一時間滾到了自己的大床上，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沖立在紗幔外的人影晃了晃腳尖，“還是家裏舒服。”
宿九明垂眸撥弄著袖口銀扣，在顧梓眠邀請的目光匯總，慢慢地在他的身邊躺下。
他側身對著顧梓眠，目光灼灼，“今天謝謝你。”
那雙眼睛太過專註，仿佛淬了火的琉璃，顧梓眠被看得耳尖發燙，下意識垂下眼睫，指尖摩挲著被角錯開視線。
做貓時，他明明記得這床寬敞得能隨意打滾，但現在，卻覺得有些狹窄了，翻來翻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姿勢，顧梓眠幹脆閉上眼，試圖忽略身側那人灼熱的目光。
“不客氣，這是大哥應該做的。”
宿九明眼中笑意更濃，他輕輕勾著宿九明手指，“咩咩對我乃救命之恩，按規矩，要以身相許的。”
“行吧。”顧梓眠小聲嘟囔，聲線輕得像片羽毛，“以身相許的話，你就得一輩子當我小弟了。”
宿九明的手指在顧梓眠的掌心戳了戳，故意惹得顧梓眠捉住了他的指尖。
“我能問大哥一個問題嗎？”
顧梓眠被這聲 “大哥” 哄得胸腔發暖，渾身舒暢，他含混應了聲，小幅度擺擺手示意宿九明繼續。
宿九明壓低了聲音，字句沈緩：“咩咩今日，到底是如何趕到施寧鎮的？”
顧梓眠身體驟然繃緊，連帶著困意都被驚散了幾分，他緊緊閉著眼，可輕顫的眼皮卻暴露了他此時的不安。
使用任意門的時候，顧梓眠只想著偷偷看眼宿九明在做什麽，可沒想過自己會直接暴露在大家的眼皮下。
【警告，宿主不可暴露系統的存在，否則可能會導致不良後果。】
系統響起的電子音阻斷了顧梓眠一閃而過準備實話實說的念頭。
“我……”
顧梓眠支吾半天，喉間卻像塞了團打結的絲線，半句解釋都滾不出來。
“不方便回答的話，我能問點別的嗎？”
顧梓眠忙不疊點頭，大半張臉埋進被子裏。
宿九明勾了勾嘴角，燭火在他睫毛投下細碎陰影，宛若落在宣紙上的墨痕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咩咩不是答應過，化形後第一時間告訴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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