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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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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覆得

“大人,少夫人這幾日倒是好上了許多,雖然還是不怎麽說話,但不再抗拒吃藥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少夫人興許就能想明白了。”楊管事垂首在張勳的身側說。

她真的能想明白嗎?張勳站在窗外遠遠地望了一眼屋內的夏晚意,只見她安安靜靜地呆地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眼神飄渺,似乎在想著什麽事情,完完全全地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他的心忍不住一陣抽痛,晚意,你究竟要我如何是好啊?

他輕輕嘆息一聲,問道:“這幾日老夫人可還有來這裏鬧?”

楊管事聞言,恭敬地回道:“這幾日老夫人本想要來找少夫人,但都被屬下給攔下了,只是這攔得了一時,這日後恐怕……”

“罷了,我再去與她說說,你也再加派些人手,有什麽事通知我,不要讓她來擾了少夫人的清靜。”

“是。”楊管事恭敬地應道,又說:“少夫人的藥今日就吃完了,一會兒可還要去差人請廖神醫前來覆診?”

張勳目光閃爍,問道:“他的底細可派人去查了?”

“屬下一早就派人去查過了,並沒有什麽不妥,他只是個四處游歷的方士,近日才來到的京都,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重雲閣裏。”

張勳點了點頭,又說:“既然如此,那就再去請他來看一看吧,今日我要晚些回來,你多派點人盯著!”

“是。”楊管事垂首應道。

這一日,夏如意估摸著藥快吃完了,早早地就來到了重雲閣等著,她在房中來回地踱步,心中焦慮不安。也不知夏晚意如今到底怎麽樣了?

“小姐,”有人輕輕扣了扣房門,說:“張府的人來了。”

她驚喜地跑了過去,一把將門打開,問道:“廖神醫呢?快去叫他!”

今日她並未作小廝打扮,而是換上了女裝。

自上次回來,她就細細琢磨了半日,又想起了那滄州陳瑜魚目混珠的易容術,她連忙去請教了雲鶴,雲鶴也很快為她找來了一位易容高手,直到她親眼看見那人三兩下的功夫就換了副面孔,她這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做到如此的出神入化,以假亂真。

“這位是?”楊管事上下打量著夏如意。

“哦,這是老朽的孫女,自幼跟隨我學醫,今日除了要針灸,還要以藥湯驅寒,男子多有不便,故而帶了她來幫忙。”廖神醫笑著解惑。

楊管事躊躇片刻,說:“既然如此,那就隨我來吧!”

夏晚意成日裏都坐在床榻上發呆,鮮少出過門,直到聽見楊管事的聲音,她眼中才泛出了一絲光彩。

“少夫人,廖神醫來了。”

她並未吭聲,只是緊緊地盯著門口,不過片刻功夫就看見楊管事帶著人走了進來,她的視線在幾人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這才認出廖神醫身旁那個已經變了模樣的夏如意,她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是她,是她的眼睛!她心中波濤洶湧,手忍不住緊緊地捏住了被褥,表面上不敢露出半絲痕跡。

廖神醫先是上前為她診了脈,然後對楊管事說:“夫人的寒疾極重,勞煩楊管事先去準備些熱水,稍後以藥入浴,祛除寒氣後再施針。”

楊管事點頭應道,很快就有婢女將藥湯準備妥當,廖神醫查看了一番,朝一旁的夏如意說道:“丫頭,下面的事就由你來做,待一柱香後,記得為夫人推拿穴位,逼出寒氣。”

“是,爺爺。”如意乖巧地應道,內心卻是激動不已。

“既然如此,楊管事,咱們就先出去等著吧!”廖神醫說著,率先走出了房門。

“春紅,你在這兒陪著夫人。”楊管事向一旁的婢女遞了遞眼色,那婢女很快明白過來,點頭應道。楊管事這才放心出了門。

片刻,夏晚意泡進了藥湯之中,浴室內熱氣騰騰,白霧繚繞,春紅站在一側緊緊地看著夏如意和夏晚意。

夏如意輕瞄一眼,從懷中掏出一盒東西遞給了春紅,說:“勞煩姑娘去將這安神香點上,此香有鎮靜催眠之效,能讓夫人放松下來。”

春杏接過盒子,又猶豫了片刻,她看了看在藥湯之中閉目休憩的夏晚意,這才快速走出了浴室。

很快她端著香爐走了回來,剛擺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她就覺得頭腦一陣昏沈,腳下站立不穩,轉眼便要倒下去,夏如意快速上前接住了她,將她拖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幾番試探後,確定她已經完完全全昏迷後,這才跑到了夏晚意的身邊。

“晚意,是我!”夏如意激動地輕聲喊道。

夏晚意也撲倒了浴桶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淚眼朦朧地顫聲道:“姐姐……”

夏如意忍不住抱著了她的頭,安慰道:“別怕,姐姐來了。”眼淚也順著眼角滑落了下來,失而覆得,她怎能不激動呢?

片刻後,她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想到這兒,夏晚意眼神變得暗淡,一絲恨意湧在了她的雙眸之中,她滿腔憤恨地說:“是他!是張勳!他是太子的人!”

她激動地抓住了夏如意的手,說:“姐姐,是他背叛了父親!他明知道太子和定遠侯會對夏府出手,卻視若無睹!他是他們的幫兇!”說著,她哭出了聲。

夏如意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安慰道:“別怕,晚意,這筆賬我們先記在心裏,日後我們定能向他們討回來!”

夏晚意點了點頭,這才又說道:“那日是他遣來的那兩名婢女救了我,其中一人因身中劇毒無藥可治,這才易容成了我的模樣,成為了我的替死鬼!那日我醒來後他就告訴我夏府走水了,全府上下無一人存活,起初我還不相信,直到他帶回了朝廷頒的詔書,我這才信了他,那段時間我傷心欲絕,他日日相伴,悉心寬慰,我將他視作了唯一的依靠,漸漸地卸下了心房。直到……”

夏晚意的眼神變得飄渺,仿佛又看見了書房裏的那一幕,她娓娓道來:“那天晚上,我去做了點心拿去書房給他,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大人,少夫人她畢竟是夏府的人,你不能將她留在身邊,若是她知道了你跟太子和定遠侯有牽扯,定會將你視作幫兇,反咬你一口!大人,養虎為患,不得不防啊!”

“夏府之事與我何幹!”張勳怒道:“那是太子和定遠侯的手筆!”

芳澤恭敬地跪在地上,勸道:“大人,太子此前三番五次派你去夏府探那賬冊和曹文初的下落,你已深陷局中,怎能脫得了幹系?若是來日夫人知道你明知夏府有難卻視而不見,定會全部怪在你的頭上!如今你已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重用,切不可為了一個女子自毀前程啊!大人!”

她俯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勸道。若不是為了她,姐姐又何至於早早喪命,做了她的替死鬼!大人為什麽就非她不可?她除了一張能看的臉還有什麽?難道自己做了這麽多,他都看不見自己的心意嗎?

張勳握緊了拳頭,雙眼通紅,咬牙道:“不管如何,我都一定要讓她待在我的身邊!我答應過老師,絕不會拋棄她!”

“啪”的一聲,夏晚意手中的籃子摔落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沖出房門的張勳,她面色蒼白,淚如泉湧,她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幾步,她聲音發顫地問道:“她……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少夫人,大人也是迫不得已,當日大人背著定遠侯救下夫人已是鋌而走險,大人已經仁至義盡了,請夫人不要再胡鬧了!”芳澤上前一步嘲諷道。

“住口!”

張勳怒不可遏,一巴掌煽在了芳澤的臉上,瞬間臉上就腫起了一個紅紅的手掌印,她捂住臉不敢相信地看著張勳,隨後,捂著臉傷心的哭著跑開了。

“晚意,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張勳眼眶泛紅,試圖一點點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解釋。

夏晚意已是傷心欲絕,她沒想到所托之人竟然有這樣可怕的心計,她搖了搖頭,張勳每往前一步,她便退後一步,最後她企圖轉身逃離,卻被張勳一把抓住,緊緊地圈在了懷中。

“放開我!放開我!”她痛苦地嘶喊著。

“晚意,對不起……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張勳苦苦哀求道,抱著她不肯松手。

夏晚意掙紮半天卻徒勞無功,氣急之下,她一把拔下了頭上的發簪,狠狠地紮在了張勳的手臂上,張勳吃痛卻咬牙強忍,他仍然緊緊地抱著她不願放手,鮮血很快就冒了出來,那一抹血紅異常的刺眼,她一下就如同那洩氣的氣球一般,癱軟了下去,只能無助地哭喊著,最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說道這兒,夏晚意又掉下了眼淚,她拉著夏如意的手說:“姐姐,是我識人不清,是我害了夏府的人!”

“別這樣說,晚意,這不管你的事,都是他們的錯!是他們利欲熏心,是他們罔顧人命!”夏如意安慰道,“今日我就帶你出去!”

夏晚意搖了搖頭,說:“不,我要留在這裏,我要在這裏與你裏應外合拿到太子和他勾結的證據!他雖然關著我,但眼下並不會傷害我,你放心。”

“可是……”

“姐姐,”夏晚意打斷她,“原本我無心再活在這世上,是那日看見了你,我才又重新活了過來,我一定要為父親報仇!我要讓他們也嘗嘗這噬骨之痛!你放心,我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尋死覓活,有你在,我會好好活著!”

“可是你一個人在這府中我實在不放心,你還是……”

“夫人呢?”還未說完,張勳的聲音就出現在了門外,屋內的兩人頓時一驚,夏如意連忙站直了身體,拔下了頭上的發簪,緊緊地看向了門口!只要他敢阻攔,她就一定會真的殺了他!

夏晚意見狀拉住了她的手,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姐姐。你知道的,我並非魯莽之人。”夏晚意小聲地說道。

夏如意與她對視片刻,看著她懇求的眼神,無奈地又將發簪插回了頭上,轉身就去將香爐中的香灰倒進了一個盆栽中,又重新換上了安神香。

腳步聲越來越近,夏如意走到春紅的身側,迅速點了她的穴位,她這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問:“我這是怎麽了?”

“姑娘,你許了累了,坐在這兒就睡著了,夫人已經泡好了,快起來替她更衣吧!”夏如意笑著說道。

剛說完,張勳就挑開簾子徑直走了進來,他望了望屋內的三人,春紅連忙站起身來行禮:“見過大人!”

“屋內是什麽味道?夫人可泡好了?”張勳微微蹙眉問道,看向了一旁還燃著安神香的香爐。

“回大人,是安神香。夫人已經泡好了,我這就為夫人更衣。”春紅恭敬地說著,準備去為夏晚意更衣。

“不必了,你們出去。”

他冷冷地道,就要往浴桶旁走去。夏如意心中一急,差點沖了上去,她被春紅一把拉住:“快出去!難不成你還想看大人幫少夫人更衣不成!”

“可是……”夏如意甩開了春紅的手,對張勳說:“大人,夫人還需要施針,還是讓我來為夫人更衣吧!”

春紅趕緊一把拉住了她,低聲地質問道:“你這是做什麽?大人幫夫人更衣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何必你來多嘴!”

張勳冷冷地看向她,她直視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卻,張勳緊緊地盯著她的雙眸,總覺得這雙眼睛似曾相識,但怎麽也想不起來,他挪了挪腳步,準備走近些看個仔細。

“給我更衣吧!”夏晚意冷冷地開了口,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又對夏如意和春紅說。“你們先出去吧。”

張勳欣喜若狂,連連道是,轉眼就將方才的事忘了,他動作麻利地跑到屏風後拿東西,直到看見兩個婢女居然還沒出去,他不由得冷了臉,喝斥道:“還楞著做什麽!”

夏如意看著張勳那張得意的笑臉,心中萬馬奔騰,恨不得一腳踹上去。直到看見他身後的夏晚意朝她搖了搖頭,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被春紅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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