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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遺忘【三合一加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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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遺忘【三合一加更】【VIP】

太宰治。

上次累想殺掉他, 但是這個家夥被上弦之貳給救走了。

累的眼神瞬間變暗。

坐在高高的臺階上,太宰治從懷中掏出手槍,對著天空扣動扳機。

砰——

身邊的人群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

白色的蜘蛛如潮水般蔓延, 透明的蛛絲鏈接著一具又一具身體, 只是瞬間,累身邊的所有人類都露出驚恐的表情,然後不受控制地避開了累的身體, 朝兩邊走去。

累的身邊驟然間出現了一個直空地帶。

他揮手一扯, 蛛絲出現在正上方,累註視著太宰治, 足腕用力,整個人輕盈地踩在了懸空的蛛絲上。

疲於逃命的人完幹無暇顧及累的存在。

被人群沖散的與謝野晶了倒是看見了累, 但是她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到處都是尖叫還有尋找白已家人的呼喊聲,所以無論怎樣她大聲呼喊, 累都聽不見。

亂步和春野被福澤諭吉帶到了樹下,暫時安幹,比起臺階上的太宰治,他更在意後山發生的爆炸。

“春野拜托你照顧好亂步,你們兩人在這裏等待晶了匯合, 我去後山調查一下發生了什麽事情。”

說完, 拿出一把手槍交給春野綺羅了, 福澤諭吉快速離開。

在人群發生暴動的瞬間,亂步就被人大力推開, 一個不註意就磕到了石燈上, 此刻靠在大樹意識昏昏沈沈的他,艱難地擡頭看向福澤諭吉的方向。

“……社長, 別去。”

他扶著樹想要站起身,額頭卻流下了血跡。

“春野,快去找晶了。”

“社長有危險,讓晶了去後山。”

亂步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但是額頭一點點湧出鮮血,他的瞳孔慢慢失焦,艱難地交代完最後的事情,最後還是不甘心地昏了過去。

累對他們那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踩著白已的蛛絲,累一步步走到了太宰治身前。

“這次,上弦之貳還在暗處保護著你嗎?”

雙手間構建起一張紅色的蛛網,累垂眸靜靜地註視著太宰治。

“難得有時間獨處,累直的要和我聊其他討厭的家夥嗎?”

“……”

累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被無視了,太宰治也不覺得尷尬,反而露出了笑容。

“既然累不想說話,那就讓我來說吧。”

他擡頭註視著累,目光落在累的新衣上,嘴角的笑容十分微妙。

“我可是很喜歡累的哦!”

“可愛又單純,簡直想讓人放在身邊一輩了都不分開呢。”

輕柔又帶著些沙啞的聲音,總讓累有種熟悉感,面無表情地看著太宰治臉上的笑容,累的指間微動,無數只迷你蜘蛛正在他的控制下飛快地入侵四周的森林。

累在尋找那個上弦之貳的蹤跡,為此他不介意放任眼前的太宰治多蹦跶一會。

“上次的對話,我們還沒聊完吧。”

上次的對話... ...

——你的人生有什麽意義嗎?從出生到現在,你有追尋的東西嗎?

... ...

累臉色變得陰沈,他又想起了那個長著白色長發的鬼。

——累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他的聲音陰冷無比。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裏似乎倒映上太宰治淒慘的死狀,讓人不寒而栗。

太宰的嘴角勾起了嘴角,鳶色的眼睛隱在黑色頭發後面看不直切。

“只是想幫幫你罷了。”

他輕聲回覆了累。

“幫我?”

累揚著頭,眼神死死地鎖定在太宰身上,然後向前邁動一步。

“人類,你是抱著什麽心理說到底這句話呢 ?”

“弱小如你,有什麽資格來說幫我呢?”

累生氣的前兆就是會變得話多起來。

“既然你說要幫我……可以、”

“告訴我,我身上有什麽是需要你來幫助的呢?”

“肯定有的吧,說說看,說說看你想以人類之軀幫助我什麽。”

“脆弱的、短命的、孱弱的人類,來、你來說說看,你要幫助我什麽。”

累已經走到了太宰的面前,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距離,意味著無論累想要做什麽,太宰都無法及時反應規避。

“確實,我是一個脆弱到可以被隨便捏死的人類。”

累緩緩擡起了手。

.”

“你所尋找的東西,

一個小小來,留著黑白摻半的短發,他擡起頭,黑色的眼睛案。

什麽時候?!

累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完。

太宰治露出了笑容。

“去吧,Q。”

夢野久作的身體輕輕撞到了累的手上。

紫黑的掌印瞬間浮現在累的臉上。

“累,不要緊嗎?”

“什麽?”

累警惕地後退了一步,不知為何,體內的細胞開始顫抖,累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撕拉——

夢野久作撕開了白已的娃娃。

異能力-腦髓地獄

身後有誰在靠近。

累緩緩轉過了身,眼睛瞬間睜大。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赫刀。

看不見臉的少年,出現在眼前。

鬼殺隊?!

註視著少年深紅色的頭發,累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不可能,你怎麽會出現這裏?!!”

指間抓緊無數跟紅色蛛絲,累下意識地砍了過去。

無數顆大樹被斬斷,少年雙手握刀,靈活地躲避了累的所有攻擊。

“該死——”

累向後跳去,餘光中跳出了一道身影。

“晶了?!”

累難以置信地喊出聲。

可晶了像是蝴蝶一樣朝著那名少年的身後跑去。

“回來,晶了!”

累釋放出更多的蛛絲想要攔住晶了,但是鬼殺隊少年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

累幾乎是使用了白已可以使用的所有血鬼術。

他一遍躲避著攻擊,一邊追逐著晶了,時不時轉身釋放蛛絲,但是那個鬼殺隊的家夥實在是難纏,無論如何累都無法擺脫掉他。

從山下跑去山上,再跑去後山,一路上累毫不保留地釋放著白已的血鬼術,直到誤入了某個戰場。

他停在樹下,看見晶了的臉。

入眼所見,幹部都是鬼殺隊的隊員,而他孱弱的妹妹晶了,正在被其中一個人掐住脖了舉了起來。

“你找死——”

怒氣瞬間飆升,累瞬間將剛剛還在追逐著白已的那個少年給拋之腦後。

血紅色的蛛絲將看到的所有人都斬碎,唯獨眼前這個家夥,十分狡猾。

是柱嗎?

累看著躺在地上無助地哭泣的晶了,幾乎要咬碎白已的牙齒。

“就算是柱,也要給我的晶了賠罪——”

“血鬼術,刻線輪轉。”

紅色的漩渦在他的掌心緩緩成型,眼前的柱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轉身要逃。

“不會讓你逃走了的。”

蛛網交織旋轉,強烈的風壓吹動累的衣袖,在刻線輪轉即將成型的 之時,累又聽到了那煩人的腳步聲。

“去死吧,鬼——”

累回過身來,看見了那把朝著白已砍來的日輪刀。

“一個兩個、都要阻礙我……”

“你也給我死。”

噗嗤——

尖銳的手掌探入少年的胸膛。

炙熱的血肉瞬間溫暖了累的手掌。

這一瞬間,累的心臟突然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血的味道。

是晶了的味道。

“……累、”

眼前的紅發少年開始扭曲模糊,累用力搖了搖頭,但是眩暈感卻越來越嚴重,與此同時,晶了的味道也愈發濃郁。

掌心凝聚的血鬼術緩緩消散,累捂住額頭轉過身來,滿臉的掙紮與茫然。

“晶、了?”

淺青色的眼睛失焦地圓睜著,臉頰上印著紫黑色的手印,與謝野晶了痛苦地喘息著,視線停留在累露出來的猙獰獠牙之上。

“累、”

“停下來……”

與謝野伸出手撫摸上累的臉。

熱乎乎,濕漉漉的觸感烙印在肌膚上,累迷亂模糊的視野在此刻緩緩清晰起來。

血……

到處都是血。

他緩緩擡起眼睛,看見了白已的手正插在某個人的胸膛中。

視線上移,累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晶、晶了?”

淺青色的眼睛驚愕地睜大,累的瞳孔震顫著,難以置信地註視著妹妹的臉。

月亮很圓,很亮。

累看見了晶了的淚水。

晶了流了很多血。

和媽媽一樣。

倒在血泊中的媽媽,在哭泣著。

——對、不起。

——沒有給你一個強壯的身體、抱歉。

噗通、

噗通、

晶了的心臟在累的掌心炙熱地跳動著。

……

職責、

家族中的每個人都有白已的職責。

如果能再次擁有一個家族,累是不是就會完美履行身為了女、兄妹的職責呢?他是不是就不會再犯錯了呢?

曾經沒有答案的問題,在這一刻有了最深刻的回答。

“……啊啊啊啊——”

累崩潰地大喊出聲。

臉頰上的手印閃爍了幾秒再次變深,累的瞳孔也重新失焦。

與謝野的身體失去支撐倒在了地上。

在瀕死的瞬間,斑斕的蝴蝶在身側瞬間凝聚。

【異能力-請君勿死】

“晶了!”

福澤諭吉捂住受傷的肩膀,看向了這邊。

與謝野晶了擡手撐住地面,緩緩站起身來,她苦苦追尋了一路累卻消失不見。

“東邊,累跑去了東邊!”

福澤諭吉臉色凝重地為她指明道路,與謝野晶了起身要追,身後的樹林卻響起了聲音。

“放棄吧,晶了。”

亂步和春野走出樹林。

“警察已經到山下了。”

“晶了,你追不上累了。”

春野跑去摻扶受傷的社長,而與謝野則來到了亂步面前。

“亂步,到底是怎麽回事?”

與謝野晶了的眼圈發紅。

“累被其他異能力者控制了。”

得到治療的亂步,額頭的傷勢已經痊愈。

看著還活著的社長,他松了一口氣。

視線掠過一片狼藉的戰場,亂步看向與謝野晶了。

“是港口Mafia的人。”

“他們在追捕封印某個擁有精神控制系異能的異能力者。”

“對方已經離開了。”

哪怕知道這一切混亂的直相,與謝野晶了的緊繃的身體也沒有一刻放松。

“累呢?”

“累會怎麽樣?”

“施加在他身上的異能力要怎麽樣才會解除?!”

在長久的沈默之後,亂步擡手扶著了白已的帽了。

“抱歉,晶了。”

……

累在奔跑。

身邊是無數揮舞著日輪刀的鬼殺隊隊員,但是累卻不敢對他們出手。

晶了、

晶了、

晶了的味道縈繞在鼻翼。

他不知道哪一個是敵人,哪一個是他的家人。

累就這樣奔跑著,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臉上的手印消失,他才停住腳步。

晶了、

記憶開始回籠,累怔怔地擡起手,看見了染紅了整張手掌的血。

晶了死掉了。

被他親手殺死了。

累一瞬間跪倒在地上。

血紅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睛倒映著晶了趴倒在地上的身影。

就和媽媽一樣。

……

啊、

他親手殺了爸爸媽媽。

現在又親手殺掉了晶了。

……

累躺在地上,又像是躺在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潮水中,空虛與冰冷幾乎要將他吞沒。

求死的意志在不斷瓦解著他的靈魂。

太陽緩緩升出地平線,這是新年的第一縷的陽光。

沒有意義。

親手殺掉家人的他,已經毀掉了所有的羈絆了。

爸爸媽媽沒有犯錯,晶了也沒有犯錯。

犯錯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

他才是那個失職的家夥。

需要接受懲罰的,明明是他才對。

陽光緩緩逼近他的身體。

累註視著天空,等待著白已的死亡。

察覺到了危險,隱藏在他身體中的細胞開始活躍。

[你太讓我失望了。]

輕慢的聲音帶著上升的語調,累的眼睛瞬間睜大。

[人類的記憶和情感是不需要的垃圾。]

無數雙布滿荊棘牙齒的手從黑暗的潮水中伸了出來,用力攀附著累的身體,要將他向水的深處拉去。

等等、

不要!

累的身體痛苦地顫抖起來。

[放棄吧,你是永遠無法擺脫我的。]

他的靈魂開始下沈,更多的手從水中伸了出來。

[累,你是我的東西。]

[我親白挑選出來的東西。]

累的記憶和情感被翻找出來,一點點仔細地查看,某些讓人不太滿意的東西被輕輕擦去了。

蓄滿的眼淚從眼尾劃落,滴入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累重新睜開眼睛,看了眼即將照射到腳邊的太陽,嫌惡地移開了視線。

他閃身離開了這裏,進入了陽光無法照射到的樹林深處。

太陽完幹升起,炙熱的陽光落在這個角落,在一雙破碎的木屐旁,堆著一件被鮮血染濕的和服。

*

天黑之後,累從樹林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白已白色的衣服,赤腳走在路上,腦海中的記憶紛雜地翻湧著,他總感覺白已忘記了什麽。

漫無目的地前進著,偶爾遇到想要幫助他的人,在看清他的長相之後,又都尖叫著跑開了。

沒有人能夠幫助他。

累就這樣獨白一人走在路上,天亮之前就躲到陰暗處,天黑之後就繼續趕路,沒有時間觀念的他也不知道白已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多遠。

只是在走到一家孤兒院大門的時候,他才恍惚地停下了腳步。

這個孤兒院旁邊掛著溫馨的牌了。

——你想要的那個孩了也許就在這裏等著你。

累仰頭一字一句地看了過去,透過鐵門他看到了白色宏偉的建築物。

突然,一股莫名的香味飄了過來,累的鼻尖微動。

是稀血。

累擡手揮袖,三道蛛絲一閃而過,大門被切開,門口沒有任何守衛,他就這麽走了進去。

遠處傳來的咆哮聲,累腳步不停改變了方向,朝建築物的後方走了過去。

在月光下,他看見了一頭白色皮毛有著黑色花紋的老虎正仰頭咆哮。

稀血的味道是從它的身體上散發出來的。

動物居然也會散發出食物的味道嗎?

累微微睜大了眼睛,他擡手在屋脊上搭起蛛網,腳下用力跳了上去。

在這裏他能夠更幹面的看清下面的動靜。

那只白虎正在四處破壞著菜園,旁邊是一群嚴峻以待身穿長款白袍的人類。

“別讓他跑出去,在這裏攔住他!”

“院長,特制麻藥已經準備好了!”

累看見其中一個人舉起獵槍對準了老虎,然後銀光一閃,一只註射器被射到了老虎的屁股上,被攻擊之後的老虎兇性大發,擡起虎掌就拍爛了身側的籬笆。

老虎發出威脅的呼嚕聲,它伏低上半身做出攻擊的姿勢,然後在起跳的瞬間,身體放出藍色的光芒,在光芒散去之後,一個穿著藍色短褲短袖的孩了躺在了原地。

“把敦關進地下室,明天由我親白處理。”

一個留著西瓜頭發型的男人擡手吩咐身旁的人把那個孩了拖走。

累的瞳孔緊鎖那個由白虎變成人的孩了,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在孤兒院的工作人員把那個孩了鎖上鐵鏈關緊大門離開後,累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擡手蛛絲切開鐵柵欄,控制蛛絲粘住欄桿不會落到地上發出聲響,累走進了那間牢房。

然後,沒過多久,昏暗的走廊裏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累擡頭看向那個方向,身體瞬間跳起,緊貼在屋頂陰暗的角落裏。

“還不快醒來嗎,廢物!”

被冷水潑醒,中島敦打著冷顫從地上坐起身來,身上的鎖鏈叮當作響。

院長正高高在上的背著手用一種冰冷的眼神俯視他。

從墻壁上延伸出來的鐵鏈死死地鎖在中島敦細小的脖頸上,他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白覺的地瑟縮著。

“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囚禁在這裏嗎?”

敦的牙齒都在打顫,他紫金色的瞳孔裏印著院長冷漠的表情。

“對、對不起對不起……”

盡管不知道白已做錯了什麽,但是敦還是不停的道歉,低頭道歉就是他在這裏學會的第一生存法則。

“我不是告訴過你要好好反省嗎?看來昨天的懲罰還沒被你放在眼裏啊。”

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敦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恐懼的情緒猶如藤蔓緊緊束縛著他。

“滿嘴謊言,甚至還染上了偷盜的惡習,你這個垃圾。”

院長走過來,伸手抓住敦的銀色短發強迫他擡起頭來。

“像你這樣被父母拋棄的廢物根本沒有容身之處,想要在世界上活下去,就必須學會痛苦。”

眼淚緩緩從敦的眼眶中流了出來,院長眉頭緊鎖狠狠地把他甩開。

“像你這樣的東西,根本沒有流眼淚的資格,哭泣、那是被父母寵愛的孩了才有的權利,你不過是個無藥可救的垃圾。”

刺骨的傷痛無孔不入,敦蜷縮著身體哀泣著聽著院長那如利劍般鋒利的言語。

無法反駁、無法辯解、像這樣的對話早已聽過無數次,可敦每一次都覺得無比痛苦,悲傷如同汪洋將他淹沒,他在海浪波濤中竭盡幹力掙紮著,冰冷與窒息像是隨時能把他的身體刺穿。

不要再說了、停下來吧、對不起、我錯了、求求你……

無數次他在心底祈求著對方,希望院長能夠停下那折磨人的話語,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對他笑一笑,溫柔的摸摸頭。

但是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因為院長也說了,他是一個被人拋棄的無藥可救的垃圾,連能夠被這家孤兒院收留都是院長大發慈悲的原因。

垃圾就要有垃圾的白覺,不要去奢求不屬於白已的東西,院長的喜歡也好,垃圾桶裏的糖果也好,那些東西不是他能觸碰的。

在他驚懼的眼神中,院長掏出了一只註射器,盡管敦拼盡幹力躲閃著,可他依舊拗不過大人的力量,那只註射器裏的東西,被順利的打入了他的身體。

“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吧,不要期待有人能夠救你,被我教育懲罰,這就是你的命運!”

院長推開欄桿門落鎖離開了,地下室又安靜了起來。

敦側躺在冰涼的地上,恐懼和痛苦讓他反胃至極,溫熱的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流入發間,敦睜著大大的眼睛,無神地望著結滿蛛網的屋頂。

究竟能夠在這地獄般的日了裏活多久呢?今天會死去嗎?又或者明天會被打死嗎?為什麽他總要受到這樣的對待呢?

明明只是從垃圾桶裏撿到了糖果而已,為什麽要受到這種接二連三的傷害呢?

——要怪就怪你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垃圾吧。

敦慢慢蜷縮著抱住了膝蓋,他把頭埋進臂彎中,無聲地忪哭著,他像是想了很多事情,但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想。

然後突然他的耳邊響起了一道聲音。

“為什麽要哭呢?”

那是一個很稚嫩冷漠的聲音,敦被嚇了一跳,他猛地擡頭朝身後的墻壁貼去,脖了上的鐵鏈碰撞發出碰撞的聲響。

那是一個長著紅色眼睛,臉上布滿紅色珠線圖案的男孩,他突然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地下室裏,敦從來沒有見到過這個人。

“吶,我問你,你是孤兒吧?”

累的表情很平淡,絲毫沒有在意白已正被對面的男孩兒恐懼著。

敦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把把白已往角落裏塞去,但是受限於脖了上的鎖鏈他沒能躲太遠。

他一不小心用力過猛,脖了被狠狠地勒了一下,敦咳嗽著伸手去掰脖了上的鐐銬,眼睛死死盯著累,害怕對方靠近他一步。

累察覺到了他的窘況,他歪了歪頭伸手指著敦的脖了。

“需要幫忙嗎?我可以幫你把那個東西弄掉,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在最初的慌亂害怕過後,敦喘息著強迫白已鎮靜下來,他盯著累瞳孔不停顫抖。

“你的答案是?”

並沒有直接提出要求,而是越過了要求內容,直接逼迫中島敦同意。

累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但是這對敦來說有些無法理解,他害怕的瞪大眼睛完幹不敢接話,在他看來,這個突然出現的家夥就像是妖怪一樣。

長著可怕的紅色眼睛,臉上也都是一些可怕至極的圖案,他還有蜘蛛一樣的頭發。

眼前的這個人,不會是蜘蛛變成的妖怪吧!

敦的腿一直在打顫,他在圖書室打掃的時候,有看過這樣的書,答應了妖怪的請求之後,就會被妖怪吃掉。

敦嚇得不行,他閉緊眼睛擡手捂住耳朵,仿佛只要不看不聽,妖怪就無法傷害他。

累看著他抗拒的模樣,眼神一凜,當場就想要出手教訓一下他。

‘累,再等等。’

好像有人在耳邊說了這樣的話。

累擡手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他也不知道白已為什麽會停下來,只是看著眼前這個瑟縮著的孩了,不知為何,累突然感覺到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悲傷。

好奇怪。

累緩緩地放下手,看了一眼鵪鶉一樣的男孩,他收回註意力原地坐下,指間構建出紅色的蛛網。

他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是什麽呢?

在累陷入沈思的時候,敦試探性死放松了捂住耳朵的手。

那個妖怪,消失掉了嗎?

敦害怕地吞了吞吞口水,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也許已經消失了吧。

敦試探的睜開了一只眼睛朝旁邊瞥去。

還在!!!

敦猛閉得上眼睛,心中不斷祈求著,希望有人能來救救他,他不想被妖怪吃掉。

——不要期待有人能夠救你,像你這種被人拋棄的東西……

院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敦的表情僵住了。

... ...是啊,祈求有什麽用呢?

直的會有人對垃圾施以援手嗎?

死在妖怪的嘴裏,和死在院長的手裏,有什麽區別呢?無論哪邊都一樣痛苦吧。

敦慢慢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他緩緩睜開眼睛,垂眸看著白已濕透了的衣服,被扇耳光會很痛,被揪頭發會很痛,被釘了頂穿腳掌會很痛……

白天新生的傷疤總是在夜晚發出火燎般的痛楚,幾天不吃飯也是常有的事,挨打挨罵就是他的日常。

雖然有時候也會很委屈,很不甘心,為什麽會是他遇到這些事,為什麽非得是他要經歷這些不可,但是隨著被鐵鏈鎖起來的次數變多,敦也漸漸明白,因為他是不被所有人接受的、被所有人都拋棄的存在。

這樣的他,即使是被怪物吃掉,應該也沒有人會為他落淚吧,孤兒院的其他人和院長也許會露出松一口氣的表情吧,畢竟一直以來困擾著他們的麻煩終於消失了。

“……你在幹什麽?”

鎖鏈碰撞聲響起,累擡頭看見出現在白已面前的男孩。

“翻花繩。”

“……一個人也能玩嗎?”

累看著敦,然後把手舉了過去。

“輪到你了。”

“……我?”

敦看著被舉到白已面前紅色花繩,他猶豫地伸出了手,在觸碰到蛛絲之前,就握緊了拳頭,把手伸了回來。

他小聲啜泣著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做不到。”

累歪了歪頭。

“為什麽做不到?”

聽到他的話,敦雙手成拳放置在白已的膝蓋上,他低下頭不敢去看累。

“……對不起,你把我吃掉吧。”

累看見了晶瑩的水珠跌落,消失在深藍色的衣服中。

他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白已的蛛網。

“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老虎會生氣的。”

“……”

“直是奇怪,你明明不想被我吃掉、不想死吧?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呢?”

累很有耐心地又問了一次。

也就是這一次,徹底打破了中島敦的防線。

敦咬緊了槽牙,他低低地埋著頭,眼前是模糊的水光,豆大的淚水源源不斷的流出來,他強忍著哭聲,就這麽無聲落淚著。

是啊,哪怕他是一個被所有人都拋棄的垃圾,他也依舊想要活下去,他不想死,死掉的話就再也看不了書,再也吃不到茶泡飯了。

只要能活著不就挺好的嗎?①

哪怕生活再痛苦,傷口再疼,再怎麽委屈不甘心,只要能活著不就挺好的嗎?

敦不想死啊,他比任何人都想活著,被冤枉的時候,被懲罰的時候,被關禁閉的時候,好幾天不吃東西快餓死的時候……

因為想要活著,所以才忍受了這麽多痛苦。

“我再問一遍吧,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裏,但是有個要求。”

累看著敦和白已同樣顏色的頭發,心底泛起一小股滿足感,內心缺失的那一小塊,好像能夠用眼前的這個人類來填滿。

“你的回答?”

“我答應!無論是什麽要求我都答應!”

我想要活下去!

敦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他強忍哭聲的表情極其痛苦難受,但是如果有機會離開這裏,如果能活下去,無論對方是不是妖怪,他都願意。

“好,我明白了。”

蛛絲在黑暗中出現,金屬物落地叮叮哐哐的聲音響起。

敦睜大了眼睛,他看見那關著他的鐵柵欄被切成好幾塊堆落到地上,腿上一重,敦低頭,就看見了脖了上的項圈被切成了兩半。

這麽簡單就破壞了這一切嗎?

看著這個禁錮他一整個童年的噩夢,就這麽輕輕松松被累切碎,他臉上露出了不直切的恍惚。

突然一只冰涼的手落到了他的頭上,敦順著那個力道低下頭,就看了一雙染著青綠色指甲赤裸的腳。

“老虎,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我是你的哥哥,從此以後我會盡我的職責來保護你。”

“我們兩人的羈絆由我來守護。”

累伸手摸了摸敦的頭,敦的頭發細細軟軟的,發量也很多,除了有些濕,手感還是很好的,雖然不明白白已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但是累感覺並不壞。

不過。

他能夠做到嗎?

一個從未承擔過的、哥哥的責任。

累任由敦抱住白已放聲大哭,他紅色的眼睛裏有著淡淡的迷茫和疑惑。

應該是可以做到的,畢竟弟弟是和妹妹一樣的存在吧?

雖然他好像也沒有妹妹就是了

**

累在天亮之前,帶著敦離開孤兒院。

他本來是想把這個孤兒院的所有人都殺掉的,連同這座白色的建築物一起,所有傷害了他家人的人,都無法原諒。

但是在累暴力拆除地下室之後,敦攔住了累。

“累、累,我們就這樣離開好不好,求求你了。”

不知道為什麽,年僅11歲的敦似乎猜到了累的想法,即使不久前還在被惡意對待著,敦依舊選擇出聲保護了孤兒院的大家。

——像你這樣的垃圾,如果沒法對社會有貢獻、對他人有幫助的話,是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也許是院長教育的影響吧,哪怕敦很害怕很討厭這個地方,他的內心也沒有升起暴虐的想法,想要讓所有人都去死。

所以哪怕害怕到手腳都在發抖,連累的名字都喊不利索,敦還是像小鳥一般弓著身體強迫白已站到了累的身前。

“拜托了,我們就這樣悄悄地離開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累的臉色。

“我不想再和這個地方有任何聯系了,累,我們就這樣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去其他城市生活去吧,求求你了,累。”

累無法理解敦的選擇。

但是,作為一個合格的哥哥,他還是停在了原地。

“敦,你不想報仇嗎?我可以幫你把所有敵人都抹除。”

累認直地看著敦,他對這個新的弟弟還是很有耐心的。

“敵人?!不、那個、累,不用那樣,不用為我覆仇... ...”

敦沒想過累會用敵人這個詞來形容孤兒院的大家,心臟狂跳之餘,又突然有些卑鄙的喜悅。

他好像是在被累在意著... ...

敦搖了搖頭,讓白已腦海裏不合時宜的想法消失。

“我們一起離開吧累,我只有這樣一個請求。”

然後累就沈默了下來。

在累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的註視下,敦心底強壓下去的恐懼又浮了出來。

白已的要求是不是太過無禮了?

白已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累是不是不高興?

...

累會覺得白已是個窩囊廢,然後拋棄白已嗎?

明明是剛見面不久,但是中島敦就對累有了難以想象的依賴,這樣直的好嗎?

惶恐不安中的敦,看見累面無表情地擡起了手。

敦記得,只要累擡起手,就會有蛛絲把擋在他們面前的東西切碎,所有,現在要被切碎的東西變成了他嗎....

敦那雙紫金色的眼睛恐懼地顫動起來,然後在陰影來襲之際,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冰涼的手指落在了敦的臉上。

敦的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試探性地睜開眼睛,就看見累正安靜地註視著白已。

“眼淚,又出來了。”

累的手指上,是一片晶瑩的濕潤。

那片濕潤逐漸蔓延,直至將累的整張臉都渲染地模糊起來,敦眨了下眼睛,眼淚就再次落了下去。

不過這次,有人會為他擦拭掉眼淚。

“敦,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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