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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區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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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區邊緣

哈爾濱的冷,是那種能沁入骨髓、凍結思維的幹冷。林雁提著行李箱,走出喧鬧卻壓抑的火車站,仿佛從一個牢籠踏入另一個更巨大的、無形的牢籠。城市街道寬闊,卻籠罩在一種異樣的沈寂之中,日偽旗幟隨處可見,行人大多面色麻木,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空氣中除了煤煙和寒冷,似乎還隱約飄蕩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消毒水與某種腐敗物質混合的怪異氣味,令人莫名心悸。

她沒有貿然打探任何關於“平房”或“防疫給水部”的消息,而是嚴格按照一個普通商行職員的身份,先找到了組織預先安排的一家小旅館住下。旅館老板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房錢,遞過鑰匙,多餘一句話沒有,仿佛對任何客人的來意都毫不關心,這種漠然本身或許就是一種保護色。

房間狹小寒冷,墻壁單薄。林雁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房間,確認沒有可疑的監聽設備後,才稍稍放松緊繃的神經。她需要盡快展開偵察,但絕不能急躁。“盜火者”任務的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前期偵察的細致與準確。

她攤開一張普通的哈爾濱市地圖,目光落在東南方向的平房區。地圖上那片區域標註簡單,只有幾個稀疏的村鎮名稱和鐵路線,大片空白區域仿佛被刻意忽略。那裏,就是惡魔巢穴的大致所在。

接下來的幾天,林雁以“熟悉環境、聯系業務”為名,租用了一輛舊的自行車,開始對平房區外圍進行初步的、迂回的偵察。她不敢靠近核心區域,甚至不敢明顯表現出對那個方向的興趣,只是遠遠地、利用各種地形和建築物作為掩護,進行觀察。

越是靠近那片被封鎖的區域,氣氛越是詭異。正常的村落變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高聳的電網圍墻、密集的瞭望塔和荷槍實彈的崗哨。空氣中那股消毒劑和腐敗物的混合氣味變得更加濃烈,即使在寒冷的北風中也無法完全吹散。偶爾有披著厚重帆布、密封得嚴嚴實實的卡車轟鳴著駛入那條通往禁區深處的專用公路,揚起一片雪沫和塵土。

她發現,想要靠近核心區域極其困難。所有主要道路都被嚴密設卡,盤查極其嚴格,沒有特殊證件根本無法通行。周邊地勢平坦,視野開闊,任何試圖從野地接近的行為都極易暴露。【方圓洞察】的感知範圍在如此開闊地帶也受到限制,無法深入禁區內部。

她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相對安全的觀察點。經過多次小心翼翼的迂回探查,她終於在距離禁區外圍鐵絲網數裏外的一個廢棄的磚窯煙囪上,找到了一個理想的瞭望位置。磚窯早已停產,周圍荒草叢生,地勢略高,且有一條幾乎被積雪掩埋的小路可以迂回接近。

選擇一個天色陰沈、能見度較低的清晨,林雁穿上灰白色的舊棉襖,用圍巾包住頭臉,背上一個裝著幹糧、水和那架破舊望遠鏡的布包,如同一個早起拾柴的村婦,艱難地跋涉在沒膝的積雪中,向磚窯靠近。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有巡邏隊經過的路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抵達磚窯腳下。廢棄的磚窯如同一個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荒原上,寂靜無聲。

她沿著內部殘破的磚梯,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磚石松動,每一步都必須極其謹慎。終於,她爬到了煙囪中部一個瞭望口附近,這裏視野相對開闊,又有磚石遮擋,相對隱蔽。

她取出望遠鏡,調整焦距,向那片死亡禁區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無盡延伸的、帶著尖刺的高壓電網,在灰暗的天空下閃爍著不祥的寒光。電網之內,是一片被嚴格清理出的開闊地,沒有任何遮蔽物,足以讓任何潛入者無所遁形。更遠處,隱約可見一片樣式統一、低矮敦實的灰色建築群,排列整齊,如同巨大的棺槨匍匐在地平線上。幾根高大的煙囪聳立著,冒著淡淡的、近乎無色的煙氣,與哈爾濱城區的黑煙截然不同,更添幾分詭異。

幾條筆直的道路如同刀切般貫穿其間,偶爾有穿著白色或土黃色軍裝、戴著口罩的身影移動,如同渺小而忙碌的工蟻。巡邏隊牽著狼犬,沿著固定的路線往返巡視,節奏機械而壓抑。整個區域死氣沈沈,聽不到任何人聲,只有寒風掠過電線發出的嗚嗚聲,以及偶爾傳來的、被距離拉長的、模糊不清的犬吠。

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撲面而來。這裏沒有前線戰場的硝煙,卻彌漫著比戰場更濃重的死亡氣息。這裏進行的不是面對面的廝殺,而是冰冷、高效、系統化的毀滅。林雁握著望遠鏡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幾乎可以想象出,在那一片片灰色屋頂之下,正在發生著何等慘絕人寰的暴行。

她強忍著生理和心理上的極度不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履行偵察的職責。她仔細觀察著巡邏隊的換崗時間、路線規律,記錄下瞭望塔的位置和視野範圍,估算著電網的高度和可能的薄弱點(盡管看起來幾乎沒有),用【過目不忘】的能力將眼前的一切細節烙印在腦海中。

時間在冰冷的觀察中緩慢流逝。她的手腳早已凍得麻木,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霜。突然,【方圓洞察】感知到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她立刻縮回瞭望口後方,用望遠鏡小心觀察。

只見一支由三輛卡車和一輛吉普車組成的車隊,正沿著專用公路駛向核心建築區。卡車上覆蓋著厚重的篷布,看不清裏面裝載著什麽。但在車隊經過一個拐彎處減速時,林雁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到最後一輛卡車的篷布沒有完全遮嚴,縫隙中,隱約露出了幾只慘白的、毫無血色的腳踝!是人類腳踝!被隨意地堆疊在一起!

強烈的惡心感再次湧上喉嚨,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有吐出來。那驚鴻一瞥的畫面,比任何描述都更具沖擊力,徹底坐實了“原木”運輸的殘酷現實。

車隊消失在建築群深處,仿佛被巨獸吞噬。

林雁再也無法忍受,她收起望遠鏡,艱難地、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滑下煙囪。雙腳踩在實地上,她依然感到一陣陣眩暈。她不敢久留,沿著原路快速撤離,直到遠離那片令人窒息區域,回到相對“正常”的鄉村地界,才敢大口喘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卻依然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偵察任務:禁區初探 - 完成。】

【成功抵近觀察目標區域外圍,記錄巡邏規律、地形地貌、防禦工事及部分活動情況。獲取關鍵視覺證據(疑似“原木”運輸車隊)。情報價值:高。精神沖擊:極大。】

【結算:功德+800;【地形勘察】經驗+600;【精神韌性】經驗+200。】

【當前功德值:13900】

【累計獲取總功德值:15180】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肯定了此次偵察的成果,甚至罕見地增加了【精神韌性】的經驗。但林雁毫無喜悅之情。腦海中那慘白的腳踝和灰色建築群的畫面揮之不去。

她知道,這僅僅是邊緣的窺視。真正要“盜火”,她必須想辦法穿透那重重的死亡屏障,進入那灰色建築群的內部。而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前方的路,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和艱難。她拖著沈重的步伐,推著自行車,身影消失在哈爾濱郊外蒼茫的雪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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