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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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幾步路就到松家祠堂。松家祠堂有著莊重森嚴的外表,白墻灰瓦,山門上塗黑漆,在月華底下像是一只暗含殺機的野獸。孟媛停了腳步,松淩香也停下。空氣中飄來一股似有若無的沈香味道,孟媛仔細聞聞,其實隱約能聞到女孩子家的熏香。味道像上個年代的人常用的,淡雅好聞。她看著松淩香的背影,其實在等松淩香說話。

“你不怕就跟進去,怕就留在這。”果然,松淩香見她停下,就要勸退了。可孟媛自認不怕,她揚起笑,回道:“其實也不怕。”

意思是要跟上去了?松淩香轉頭,打量孟媛,隨後笑了笑,不再管她。

推開祠堂的大門。門軸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在夜裏顯得突兀詭異。松淩香一貫習慣夜裏作案,對這聲音不大在意。她覺得松家唯一做得不錯的一點大概就是沒有將松家祖宅給推了,反而保留著它原本的材質,東北黃松木打造的穩重厚實。排位清一色用的黃花梨木。松淩香只看著左側墻面多出來的梳妝臺,梳妝臺前坐著一個正描眉的女人。梳妝臺上擺著的紅色蠟燭,正劈啪地燃燒著,火光一搖一晃,屋裏的各種影子也晃來晃去。

孟媛也看見了,她還看見女人胸前一大片的血紅。

這是陸羨清?

描眉的人沒動靜,她此刻呆楞楞地望著梳妝臺上的銅鏡。片刻後,她站起身,似乎才註意到松淩香和孟媛。

陸羨清頭戴鳳冠,身穿蟒袍,肩披雲肩,腰系玉帶,雙手搭在小腹前。她站得規規矩矩,眉梢一點風情,眼睛如含三月春水。她只要站在那,就似乎能吸引人們所有目光。

可相較於她姝麗的容顏,松淩香與孟媛註意的卻是陸羨清胸口的慘狀。那裏破了一個洞,周圍的衣裳像是被燒爛了些,傷口處汩汩流著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是子彈貫穿胸膛,一槍中心。

“二位,可是聽戲?”陸羨清向前走了小半步,柔聲詢問。她目光落在松淩香身上,不由笑道:“姑娘有個好身段。”看向孟媛時,卻楞住了:“可真像孟家那位孟藍雨。”

松淩香眉頭一抖,看向孟媛。仔細看著,真覺得孟媛與夢裏的“孟藍雨”相像,尤其是那雙淺色的瞳孔。明知陸羨清指的是孟家另一個人物,卻不可避免地想到夢中人。

孟媛見兩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尤其是松淩香似乎要用眼神將自己戳個洞,她就覺得羞惱。連忙轉過身子,背對二人。

哪料陸羨清忽然變了神色,眼神透著森森陰狠:“孟藍雨設計我,欺我騙我……將人都當傻子耍……我如了她的意,親手開槍殺了存信……我害了存信……害了存信……”說罷竟啼哭起來,流下血淚。

松恒君,字存信。史書記載,松恒君與虞百源兩黨相爭,虞百源被松恒君壓著打。若非陸羨清親手殺了松恒君,最後誰當上首席,還真不好說。所以史書將陸羨清捧上了天,說巾幗不讓須眉,大師絕代風華好風骨雲雲……

松淩香正思忖著如何帶走陸羨清,不料陸羨清將怨氣全撒到孟媛身上,伸著利爪便猛撲孟媛。松淩香一驚,伸出手來擋。陸羨清身體剛碰上松淩香,就冒了一陣青煙。灼燒感吞沒了陸羨清,她退遠了,眼裏閃過些什麽:“你是松家人……”

陸羨清對松家人不怎麽客氣。當年松家明哲保身,見松恒君有了執政為王的念頭,早早將松恒君踢出松家。說是等他當了首席,再認祖歸宗。不然成王敗寇,別連累松家。

松淩香對這段事情算是了解,她不激怒陸羨清,只慢悠悠道:“我身體裏流淌著的,是你的血液。你殺了曾祖父,怎麽不將爺爺也一起帶到陰間?爺爺後來被松家收回來養育,背了罵名無數。他可是你親兒子,沒想過他無父無母、寄人籬下活著多艱難嗎?”

“……我……”陸羨清失了聲,可她看見孟媛,冷聲質問:“難道不是孟藍雨設計我?若不是孟藍雨,存信和我怎會落到如此地步!她是誰?孟家小輩?你怎能跟仇人的孩子混在一起?”她手指抖著指向孟媛。

孟媛刷一下臉上更加蒼白,呆呆的瞪視著前方,反應不過來。如果為此反目成仇……

松淩香嘆了口氣:“曾祖母,孟藍雨在您之後幾年就自己吞了安眠藥死了。她沒有後代。媛媛只是孟家人,跟您的恩怨扯不上關系。更何況,孟藍雨的姐姐,孟恩賜,對爺爺還有爸爸都相當照顧的。”

陸羨清跌坐在地上,流著淚嗓音顫顫:“那又怎麽樣呢……我在黃泉路上等了那麽多年,沒找到存信,也沒等到孟藍雨……原本不是太恨孟藍雨,可存信他不見了,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他……他骨灰在這,我得替他守骨灰——你特意來這,是想收了我嗎?”

等不到回答,陸羨清淚眼婆娑,手指握緊華麗的戲服,有些茫然:“存信是不是在怪我,怪我親手殺了他……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祠堂中只有紅燭劈啪燃燒的聲音,還有陸羨清壓得極低的嗚咽聲。過了很久,孟媛感覺腿都站麻了,頭因為熬夜熬得晚有些發昏,才終於聽見松淩香天籟般的聲音:“我想帶走你,幫你去找曾祖父的下落。”

孟媛摸上脖子戴的小玉瓶,垂下腦袋。她的聲音有些發飄,顯得不清醒:“我是容器……我,我天生可以容納百鬼。如果您要跟我們一起走,可以住進我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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