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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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覺得怪怪的,似乎跆拳道更適合她,練習舞蹈怎麽都不得勁兒。還要情緒眼神到位,或淒淒慘慘、或豪放粗獷,有時候還強迫要露出八顆牙齒笑著跳舞。她心裏憋屈,拼命克服,才混了個中上成績。

這是她記憶中最為深刻的畫面。往後再有一些,其實都是往她冰結凝固的心臟裏澆水,讓冰層擴大。

她從初中開始就已經選擇住校。江沐君去了軍校,以後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兵。而她不願意再麻煩江家照顧,平日裏會接一些收鬼的單子,以此掙點生活費。

玲瓏街邊因為有江家,所以人們信鬼神。又因為她背靠江家,接單子總是名正言順。

人們習慣對江家人放彩虹屁,尤其是這個得了江家人親傳的松淩香。願意把捉鬼術法傳給外人說明這個外人值得結交啊!

松淩香那時還不太明白,等到知道以後,就脫離江家一個人在外闖蕩,吃盡一番苦頭。對此江世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置喙過一句。

這些是後話。

現在松淩香面對的是一個與她熟識的朋友的針對。唯一一個朋友。

也許是練習舞蹈,也許是身體真的開始抽長,原本精致的、羸弱的外貌顯露,小小年紀就能吸引一眾目光。一句話說大概就是,顯成熟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有人說她是校花,評選起來當真榜上第一,還把高中部給幹掉了。

她唯一認識的朋友是個潑辣脾氣,跟她住在一個寢室。寢室是兩人間,擡頭不見低頭見。那女孩對松淩香很有好感,總是纏上來。松淩香缺朋友,雖然不愛表達自己,但心中總歸對湊上來的友誼抱有期待。她不會對人好,便將自己的耐心都投擲到這個女孩身上,卻在一個很平常的晚上,友情破裂了。

彼時她一推開門,冰涼的冷水往身上砸了下來。大冬天,好像瓢潑大雨,打得她內心一片荒涼。她看見從門框上掉落的HelloKitty水盆,頓了頓,目光凝在正敷著面膜的室友身上。

“你做的是嗎?”

室友看著她,動作囂張:“是又怎麽樣?”因為說話,面膜似乎沾不住,室友奮力扯下面膜,惡意滿滿地看著松淩香。

“為什麽?”為什麽對自己生氣?為什麽要用這種手段對自己?

“你看看,我喜歡的人給你遞了情書,你是不是特別得意?!把我踩在腳下讓你特別有成就感?天天就好像我是你丫鬟一樣,你真的覺得自己是公主嗎?”

滔天的怨氣沖她奔湧而來,恍惚間她還以為有鬼怪作祟。但一切如常,沒有絲毫她渴望見到的鬼氣,一絲一毫都沒有。一個藍色封皮的情書被甩在她腳邊。她低頭去看,眉頭微微蹙起。蹲下身子,她撿起情書。被水浸濕的情書上,一個粉紅的愛心被模糊了。她頓了頓,將情書撕了。

室友瞪大眼睛,忽然上前把她推倒在地:“松!淩!香!你在看不起誰!你現在什麽也不打算解釋是嗎?我給你機會,你解釋!”

松淩香頓了頓,慢慢站起來,她個子高,俯視著站在她面前兇狠狠的室友,很是失望地說:“我不認識你喜歡的人。”說完,她避過室友,從衣櫃裏拿出一疊幹衣服,去浴室洗澡。

渾身冷。冷得發疼。

當熱水緊貼皮膚的那一瞬間,她好似被火燒了,疼痛感一陣一陣漫到心裏去。門外傳來一陣洩憤的嘶喊:“賤人!”

她身體一僵,閉上眼睛洗頭發。晚上頭發難幹,她不愛吹風機,只披了一件運動服,一個人站在走廊上。忽然摸到口袋裏有人遞來的煙跟打火機,神思恍惚。

“松妹妹,這可是好東西!煙中一霸!你試試看?別拒絕啊!”

松淩香不知道煙跟打火機什麽時候被塞進來的,可能是體育課運動的時候有人偷偷塞的。

她將煙拎出來,凝神看了看。學校外的夜景霓虹燈燦爛,喧嘩的夜市似乎能把聲音傳到寢室這裏。她頓了頓,抽出一支煙,叼著,用打火機點燃。

深吸一口,她喉嚨一陣發癢。死命將咳嗽的意願壓制住,又吸了一口。雲霧繚繞。這是她人生第一次抽煙,並不如別人吹噓的那樣爽快,但心中似乎舒緩了一些,沒有再想剛剛寢室發生的事。

身後傳來腳步聲,宿管阿姨已經站到她身後。她將煙頭按滅,回過身子,一眼就看見宿管阿姨旁邊仇視自己的室友。

“有人舉報你抽煙。”

她聽到宿管阿姨說。聲音在冰涼的夜裏凝固起來。

第二天江世華特意從隔壁省趕回來,在上課時間打斷老師,把她帶走了。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受罰,跪在冰冷的江家祠堂。案臺上蠟燭隨風而動,大墻上冰冷的壁畫人物瞪著一雙有神的眼睛,壓迫地看著她。

她跪著,江世華在一旁站著。

不知道跪了多久,江世華嚴苛的臉上緩了緩,但用冰涼涼的語氣問:“知道錯了?”

松淩香茫然地擡頭看江世華,然後低低地說:“知道。”

“小小年紀抽煙?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個女孩?”江世華將煙盒拿出來,摔在地上,語氣憤怒:“我教了你那麽多年,是讓你糟踐自己的嗎?‘抽煙有害健康’這六個字印在包裝盒上你是不是根本沒當回事?”

江世華腳憤怒地在煙盒上碾了碾,情緒激動地爆了一句粗:“媽的!給老子跪好!這幾天在家裏反省,別想著去學校。”

松淩香點頭。江世華揚長而去。

知道江世華是關心自己。這麽多年來唯獨見他發脾氣,還是這一次因為自己抽煙。罰她跪祠堂,那便跪吧。也不願去學校,剛好休息兩天,緩緩情緒。卻沒想到,她發燒了。

從冰冷的水打在她身上起,從她濕著頭發站在走廊吹風起,從她跪著涼涼的地板上起,她就註定了要從這些暗示的契機中發燒。

一病三天。她身體底子很好,但發燒加重感冒,還是折騰了三天。

這三天裏她什麽也不被允許去做。江世華這一次被氣狠了,勒令她臥病也要自我反省。房間裏的書全部被挪走,她愛玩的符箓也一起被收走。整個房間只留了一張床,連床頭櫃都被搬走了。有的時候她只是透過張開的窗戶看外面,一看就是一個小時。她的神色很冷,漸漸的眼睛裏也不再抱有不該有的幻想。

她就應該這樣。她聽見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句模糊的話傳來——你就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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