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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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媛眨巴眼,淺色的眼眸中透露一絲擔憂。看起來十分乖巧的臉上違心地做出了俏皮的神色,與孟亦甄有一絲絲相像。她猶豫道:“你有煩心事嗎?”

“沒有。”松淩香瞇著眼,笑了。她回答得果斷,不留餘地。小姑娘顯然不管這些,仍然固執地說:“你就是有,我能感覺到。你想抽煙,但你停了,雖然心情煩悶,但還會為我們考慮。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松淩香註意到小姑娘跟她說話時將手放在頸下,似乎正握著什麽,又或者是緊張。她挑了挑眉,什麽也不說。

孟亦甄見松淩香不搭理自己的妹妹,轉頭安撫道:“媛媛不愧是我妹妹,跟我一個想法。淩香就是溫柔,長得也溫柔。”

孟媛雙眼彎成月牙狀,露出一個十分清澈的笑容。淺色的眼眸被眼睫毛遮住,若隱若現,松淩香看過去,突然覺得純真與眸色深淺搭不上邊,這雙淺色的眼眸很幹凈,也很純真。

汽車行駛了三個小時,終於到達玲瓏街江家大門口。松淩香下了車,回過頭看見孟亦甄從副駕走下來,坐進後座。車裏傳來兩聲輕微的咳嗽聲,松淩香俯身,探頭問道:“沒事?”

“沒事,你先進去。”孟亦甄輕輕拍著孟媛的背,回頭隨意說了一句,便悉心照顧孟媛。

松淩香關上車門,靠在私家車門上,心思飄了飄。一個流連夜店的姑娘,不愛學習,喜歡抽煙喝酒,什麽也不學個好,偏偏對自己的妹妹百般疼愛,一點在外頭學的花裏胡哨都不敢讓妹妹看見,唯恐帶壞了自己的小妹妹……這就是親人間的彼此掛念?她唇角帶笑,又冷漠又帶著暖意,仿佛她整個人都矛盾且不清晰。

她擡頭,看到江家別墅的陽臺上,正站著一個男人。他雙手插兜,套著一件灰色t恤衫,氣質疏離有點儒雅。他仰頭似乎正在觀望天外景色,周圍打擾不了他分毫。時間靜止,他像一尊雕塑,維持著一個姿勢不動。松淩香走進江家大門,走進別墅,踏上樓梯道,走到男子身後,坐在客廳的軟凳上。清脆的高跟鞋聲響一早將男人從遙遠中拉扯回現實,他回頭,看到一臉淡漠的松淩香,露出一個笑容。狹長的丹鳳眼本該是冷漠而疏遠,加之男人身上的堅毅氣質,更應該令人感到高不可攀。他卻多出幾分讀書人的儒雅,憑白入了世。

“回來了?”

“嗯。有煙嗎?”松淩香低啞的嗓音在尾端輕輕一勾,有點撩人。她本想抽煙,可包落在車上。小姑娘在咳嗽,開了車門怕她忽冷忽熱生了病,就沒去取。

“沒有。隊裏不讓抽煙。”

“忘了,你是軍人。望遠鏡有麽?”

接過江沐君遞過來的望遠鏡,她看向松家的方向。她沒有忘記自己因什麽回來,對松家的狀況自然相當關註。一座恢宏大氣的老宅,處處精致講究。老一派的作風與審美滲透了整個庭院,院子裏引來的小河流邊坐著幾個乘涼的松家女。她們穿著修身旗袍,正拿著針線刺繡,畫面很美很雅致。松淩香勾起唇角。整座松府鬼氣彌漫,卻對松家人沒什麽影響。看樣子也不是厲鬼,松家想除之而後快,莫非又是什麽“不守婦道”的鬼來了?還是說松家後代帶了麻煩回松府?她放下望遠鏡,笑得嫣然。

江沐君望著她,接過她遞回來的望遠鏡,挑了一個軟凳坐下。他不動聲色的打量松淩香,見她一身黑色錦衣,手腳處袖口大開,瞧見錦衣裏頭的暗紅色,必定用金線秀滿了經文。她行動時候用膝蓋一頂,鬼怪被經文灼燒,再加上她連貫的打法,收鬼水到渠成。從小他與捉鬼無緣,稍微長大一些被送去軍隊,松淩香都是知道的。在松淩香十八歲生日的時候,他借酒向她告白,被拒絕了。此後松淩香對他無比冷淡,方才說的“忘記自己是軍人”想必也是故意的……

沈默的氣氛蔓延,松淩香點了手指,問道:“什麽時候歸隊?”

“六天以後。”江沐君說話時註視著松淩香的眼睛,看見那雙冷靜的眼眸以後,又匆匆避開。聽說她要回來,他向隊裏請了五天的假。隊裏批了,也不過是因為他節假日從不請假攢下來的罷了。

“替我買包煙麽?”松淩香有些難耐,她有煙癮,坐在凳子上已有些狼狽。手指微微摳動著軟墊,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剛進娛樂圈混的時候,因為疲憊,她去買了煙來抽。有時候想到松家,想到一些煩心事,一不小心將煙抽狠了,到處都是煙蒂。此刻她不願支使江沐君,不過七年沒有回來,以前的小店她找不到了,只好拜托江沐君。

“……抽煙不好。”沈默許久後的回答聲。

松淩香深吸一口氣,緩了緩神。她擡起纖細的手臂,聲音低啞:“扶我去躺一下。”

江沐君凝視著她的手臂,黑色的袖口隨著她擡起手臂而脫離手腕,垂直朝地。朱砂色的內部露出來,將雪白的手腕襯得更白。沈默半晌,他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卻是打橫抱起松淩香,擱在她房間的軟床上。明亮簡約的房間是她年少時喜愛的風格,這些年沒什麽變化,聽說她要回來,保姆一早就收拾過,當下就可住人。

江沐君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原本柔弱的臉上愈發柔弱。他胸膛奔騰的熱血險些將他整個人融化。終是軟下心腸,替她去買煙。

煙……松淩香凝望著素白的天花板,咳嗽了幾下。她還沒想過要戒煙,畢竟從來沒遇到這麽狼狽的時候,如今遇到了,突然就想戒了。神識似乎有些斷層,迷迷糊糊間,她好像回到了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江沐君對著她表白的時候。

“我有話對你說……”

“嗯?”觥籌交錯,賓客們相互敬酒,松淩香轉著酒杯等著眼前人說話。

“淩香,我喜歡你。”松淩香十八歲,他二十四歲。六年的鴻溝,他從沒將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也從未對其他人動過心。他不會花言巧語,數不盡的情思到嘴裏也只剩一句笨拙的我喜歡你。

喝過酒的神經變得遲鈍,腦子裏有一根弦給繃斷了,她好像十分認真地說了一句:“哦,是嗎?可,我喜歡孟婆。”

想到這,她勾起一抹笑,有些困倦地閉上眼睛。

昏昏沈沈,白晝的光跳躍在眼皮上。做夢時分都令她不□□穩。

她又來到這裏。踏過漫長的青石板,走在橋上。四周灰蒙蒙的,暗無天日一般。橋頭有一塊巨大的石碑,筆走龍蛇的字跡現代人似乎認不出來。但她知道上面寫了什麽:含虛奈何橋。

這又是夢。而她,又走到含虛奈何橋……

她眺望著,一如往常,看見——

在一片虛無中,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子正熬著湯。女子的眼睛似乎什麽也看不見,只專註地熬著湯。眼角下兩公分處長了一個淚痣,看起來頗為苦情。松淩香慢慢行走著,走到女子身畔,坐下。橋上長滿了彼岸花,鮮紅鮮紅的。她看著女子水蔥般的長指甲在黑暗裏瑩瑩反光,最終,湯熬成了。松淩香接過,飲下,走上虛無。回眸看見女子站立在原地,似乎正看著自己。

女子其實什麽也看不見,是個瞎子。說叫孟藍雨。自稱孟婆的……這麽多年,這個夢不斷重覆著,孟婆的形象便深刻地印在她腦海中。在江沐君坦白心意時,她下意識想到孟婆,也下意識就拒絕了。就連當初同意孟亦甄當租客,其實也是因為她眉宇間與孟婆有些相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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