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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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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祖宗

紀明纓迎上少女殷切的目光,勾唇一笑,“死士?”

姜弄玉纖細的手搭在紀明纓的手腕上,“你是看到信號才來的麽,其他死士呢?”

她已然認定,她就是她的死士。

紀明纓烏黑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她,右手撫上腰間的劍柄,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寂靜的宮殿裏,敲擊聲格外明顯,姜弄玉的心臟莫名發慌。

下一瞬,紀明纓運力把手中的燭臺往地上一推,燭臺穩穩落地,燭光沒那麽近了,卻仍能照著兩人,紀明纓解下腰間的酒囊,望著眼前這張嬌美動人的臉,“你是八公主?”

姜弄玉頷首,“我是。”

薅下木塞,聞著酒囊裏傳來的縷縷酒香,紀明纓似乎回到了十年前,那個下著鵝毛大雪的冬日,因為連夜趕路,她精疲力盡,赤著腳倒在彭安侯府前,一個老婦人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到她的耳中,“可憐見的,把這孩子扶到屋裏,餵她喝一口熱酒,暖暖身子。”

紀明纓仰面飲下酒囊裏辛辣的酒,微斂雙眸,“我就是在找你。”

姜弄玉眼睛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那你叫什麽名字?”

紀明纓答道:“時易。”

姜弄玉撐著身子,想要從櫥櫃裏出來,可只稍微動一動,雙腳就麻得不得了,姜弄玉道:“十一,你快扶我起來。”

紀明纓錯愕,當真是很久沒有人和她這樣說話,一時之間,也忘了糾正她方才編的名字是時易。

姜弄玉見紀明纓一動不動,便自作主張地倒在她身上,想要借著她的力量站起來。

少女的馨香縈繞在鼻尖,紀明纓一楞,迅速地把姜弄玉拉了起來。

姜弄玉沒站一會,便覺得天旋地轉,紀明纓的身影在她眼睛裏逐漸化成了模糊的重影,柔軟的烏發順著臉頰滑下去,姜弄玉下意識去拽紀明纓,卻只觸到了她閃著金屬光華的冰冷護臂,就在她即將觸地的時候,姜弄玉感覺到一人穩穩地托起了她,後面她就沒有了知覺。

再醒來時,姜弄玉發現她是在一間茅草屋,四面墻壁的架構是木骨泥墻,入目只覺得骯臟,床上沒有被褥,只有稻草,地上隱約可以看見螞蟻爬行,甚至有老鼠啄食糧草的吱吱聲響起,姜弄玉哪裏住過這樣的地方,她從床上爬起來,穿上繡鞋,顫抖著聲音朝外面喊:“十一,十一?”

紀明纓剛把樹上的那只鳥打下來,聽到她的聲音,也沒有著急,她緩步走到屋內,蹙眉問道:“怎麽了?”

“十一,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裏嗎?”姜弄玉抱住雙臂,她覺得有些冷。

紀明纓掃了她一眼,淡淡道:“這裏距離都城有百裏之遠,你不用擔心那些吳國人尋到你。”

“十一。”姜弄玉眼角含淚,“這裏的床太硬了,而且居然沒有被褥枕頭,鋪的都是稻草,還有為什麽這個屋子沒有漂亮的紗帳,窗紗,也沒有香爐,更沒有各色器具,最最要緊的是這裏居然還有老鼠!”

“這床已經非常軟了。”紀明纓冷淡的嗓音響起,她還沒有睡過這麽軟的床,平常她都是睡樹上,睡繩子上,因為考慮到姜弄玉是公主,她還多鋪了幾層稻草。

還有什麽窗紗,香爐,紗帳,為什麽要在意這些?

至於她說的老鼠,紀明纓走過去,把草垛裏的老鼠抓在手掌心,摸了摸老鼠的皮毛,閑閑開口:“那老鼠是我養的,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把它放我房間了。”

她根本沒有理解她說的話,姜弄玉撇過頭去,只用側臉對著紀明纓,“壞十一。”通常只要她這樣做,靜蘭就會懂她是生氣了。

紀明纓望著她的側臉,目光幽深,她並不打算慣著這個小公主,她在江湖闖蕩那麽多年,自然是知道一步退,步步退的道理,她只是裝作是她的死士,並不是她真正的死士,她救下她的性命,已經足夠償還當年的恩情了。

姜弄玉聽到紀明纓轉身離去的腳步聲,她轉過頭,望著紀明纓的身影,瑩白如玉的臉龐上,淚水撲簌簌流下,她想家了,可是她的家已經沒了。

紀明纓走出這間土屋,就去了煉器的鋪子,她的劍在昨日的打鬥中多了一個缺口,她得再煉一把兵器,紀明纓在煉器鋪子那裏待了兩個時辰,和師傅交代好取劍的時間,才大踏步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紀明纓路過一家燒餅攤,聞到餅子的香味,紀明纓有了饑餓的感覺,五文錢買下一個燒餅,趁熱咬了一大口,紀明纓忽而想到那個嬌弱的小公主,紀明纓連忙又買了幾個包子,匆忙趕回茅草屋。

屋內,姜弄玉躺在那裏,嘴裏含糊不清地不知道說些什麽,顯然是人事不省的狀況,紀明纓坐在她身旁,手掌覆在她額頭上,滾燙的體溫傳到掌心,紀明纓皺了皺眉,居然發高熱了。

紀明纓往她身下的稻草看了一眼,是她考慮不周,這東西確實不禦寒。

在紀明纓的記憶裏,她幾乎沒有發過高熱,自然也不知道怎麽照顧發熱的病人,紀明纓躊躇了一會兒,去她的房間拿了自己準備換洗的衣裳,蓋在姜弄玉身上,可是衣裳還沒蓋上,就被意識模糊的姜弄玉給撥了下去。

紀明纓眉心蹙起,正要發作,見姜弄玉闔著眼撓自己的手臂,而且是撓了又撓,似乎那癢怎麽也下不去,紀明纓眼眸一沈,把她的衣袖拉上去,只看到一片紅點。

紀明纓抱臂靠在墻上,眼底情緒暗湧,她還是頭一回碰見如此嬌弱的女子。

紀明纓彎下腰,抱起姜弄玉,往醫館去。

那醫館大夫是個中年婦人,在本地當了二十年的醫館大夫,第一次見到這麽美貌的女子,她掩下眼底的驚艷,語氣嗔怪道:“你是怎麽照顧這個小娘子的?她身子差得很,即便今日病好了,也得時不時多吃些藥補補身子。”

“我記下了。”紀明纓答道。

大夫把藥包好,送到她手上,因為這兩人的容貌都是上佳,卻沒一點相似,大夫忍不住問:“你是哪裏人,何時搬來這裏,聽你口音是北方人?她是你妹妹嗎?”

紀明纓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並沒有搭話的興致。

吃了閉門羹的大夫,只好閉嘴不言,紀明纓一手抱著姜弄玉,一手提著藥包,正要走出門時,腦子裏閃過什麽東西,回頭問:“大夫,哪裏可以買被褥?”

因為買的東西太多,紀明纓直接租了輛馬車,當她將馬車趕回家,已至黃昏,天上下了雨點子,想到那下雨就會漏的茅草屋,紀明纓沒有下馬車,轉頭去了隔壁,“能否在你們這裏借住幾晚?”紀明纓向隔壁的老婆婆問道。

姜弄玉迷迷糊糊地醒來,她四下打量,見這裏和她住的土屋,完全不一樣,姜弄玉不由得緊張起來,她朝外面喊:“十一!”

門打開,進來的是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婆婆,“十一在隔壁建造房屋呢?這姑娘倒是厲害,那力氣大得很,三尺高的木頭,她可以直接劈成兩半。”

外祖父培養的死士自然厲害,姜弄玉的視線從老婆婆身上移開,落到案上的香爐上,“您香爐裏的是什麽香?”

那老婆子笑道:“這要問那個十一了,我是個粗人,從不焚香,但是她說你喜歡這東西,所以給你屋子裏準備了香爐,裏頭焚的也不知是什麽香,聞起來真好聞。”

一點也不好聞,和宮裏的蘇落香相差甚遠,姜弄玉撇撇嘴。

老婆婆以為她是身體不適,不想有人打擾,便沒有在屋裏久留。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紀明纓端著一碗藥來到床前,藥味刺鼻,很快就蔓延了整個屋子,將香爐裏散發的香氣掩蓋了。

姜弄玉繃著臉,雙唇緊閉,小臉耷拉著,可憐得緊,她小聲道:“我不喝。”

紀明纓臉色冷淡,目光中露出森然寒氣,“公主殿下。”

“我不喝,我從小就一直喝藥,可是身子也好不了,我不喝,藥好苦,我不喝。”姜弄玉把想說的話,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姜弄玉人迷迷糊糊的時候,紀明纓可以直接灌下去,可是如今人醒了,卻不好直接灌。紀明纓想了想,端著碗放到堂中,向老婆婆詢問道:“孫婆婆,你們這裏有飴糖嗎?”

“我這個老婆子牙都要掉光了,哪裏會有飴糖,你不如問問西邊大槐樹旁的那家,她們家說不定會有。”孫婆婆道。

紀明纓握著那家大門的銅環敲了敲,女子開了門,見是紀明纓,笑著問:“您來,是為了何事?”

“要幾顆飴糖。”紀明纓道。

“我記得,我家那孩子,曾經給過你幾顆糖,您說自己早已過了吃糖的年紀,拒絕了。”

紀明纓被她說得訕訕,臊紅了臉,“今時不同往日。”

那時,她怎麽會想到她會碰到一個說不得罵不得,需要她處處妥帖關照的小祖宗。

當真是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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