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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西域·星星火(二十一) “今夜你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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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西域·星星火(二十一) “今夜你會是……

以往的鬥獸都有嚴格的時間安排。

正常而言, 它會在早八點開場,晚六點結束。即便這是西燼樂在其中的戰鬥,可任性成西王這樣, 早八晚六已經算是他給面子了, 超過這個時間,多一分鐘他也不會待在這裏。

但今夜不同。

或者說, 寒明永遠在他的常規之外。

在西燼於本該沈睡的時間點分秒不差地射出那道箭矢以後,就意味著他的耐心徹底告罄——第十八道烽火被點燃的剎那,就是他所宣告的鬥獸之時。

反正他們也不需要所謂的裁判與觀眾。

這場生死之戲由他們共同開場, 至於勝負結局, 無需他人評定。

事實也正如寒明所料。

下一秒, 他便見到了如流星般自空中掠至烽火臺上的西燼。

這位西王身側盤旋而起的烈焰緩和了他墜落時的張狂沖力, 卻也襯得他比火焰更狂烈。尤其是他擡眼看來時,那雙紅得濃重的瞳孔似乎也在隨之燃燒一般。

對於這種幾欲燃骨焚髓的邀約,寒明的回應是以最普通的方式漫步至鬥獸場。

他的對手是不確定性和毀滅性悉數拉滿的西王。

哪怕一子落錯, 他都可能滿盤皆輸。

在這種情況下, 他沒那個餘裕去浪費力量搞什麽盛大出場。

“我為了你一夜不眠, 你倒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就這麽折磨我的耐心是吧?”

寒明本來都懶得去辯駁西燼的倒打一耙。明明是西燼自己等不及,大半夜的就讓人跟他一決生死。真要算起來, 明擺著是西燼攪了他的睡眠。

可因為這一個月完全沒測到西燼的情緒值, 此時此刻,他只能盡量說著賽前垃圾話,盡可能地將西燼對他的殺意推向巔峰——雖然他覺得這份殺意早就升無可升就是了。

於是寒明一邊確認著匕首的手感, 一邊漫不經心地挑釁道:“十八道烽火對我來說就像是十八層地獄。你都要拉著我下地獄了,還嫌我走得慢?宇宙裏有這個道理嗎?”

“當然,如果你非要我道歉的話……”寒明說著用匕首挑起了一朵荊棘玫瑰,“那麽就將它當成是我的歉禮好了。”

說起來西王宮的工作人員效率是真的高。

僅一天而已, 他們就完成了荊棘玫瑰的移植盛開,甚至還搞出了兩個品種。其中一部分保留了最初的純白,另一部分則以特殊方式將那些被他金焰浸染過的玫瑰維持在了熠熠生輝的金色。

如今鬥獸場被紅白金三色玫瑰繚繞。若是忽略周圍烽火臺的灼熱熱度,忽略這些玫瑰枝條處的荊棘橫生,這裏比起鬥獸場,反倒更像是一個極具特色的賞景勝地。

撇開這些不提,此時寒明挑給西燼的玫瑰自然是金色的那一枝,還是纏著火焰的那種。

金色的荊棘玫瑰不僅象征了西燼的火焰完完全全為他人所用,更象征了他的領域已然被外來者入侵。無論西燼是否真的在意這種事,但對於領地意識旺盛的西王而言,絕沒有比這更直接的挑釁。

只是為什麽西燼在笑?

寒明原本以為西燼會任由著這朵惡意之花隨風墜落。

然而在他戰前隨意搞了個心態後,身為他對手的西燼卻在玫瑰落地之前,忽然以弓尾挑過了那朵玫瑰。

雖說最後西燼在籠住金色玫瑰的剎那合上掌心,將整朵玫瑰連花瓣帶火焰都捏得粉碎,可配上此刻這位西王面上那意味不明的笑,寒明莫名覺得自己的挑釁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沒有成功。

不管怎麽說,這種以手接過敵人所遞之物的舉動,是個無藥可救的惡癖。

特別是在如今這鬥獸已然開場的情況下。

寒明看著在夜風中消散的金焰,爾後靜寂地將視線放回到了西燼身上。

而西燼見狀僅是笑意更盛:“你都這麽努力在挑釁了,現在我是不是該走個過場,說個什麽針鋒相對的無聊開場白?”

早在十八道烽火燃起時,鬥獸場內外就被無數明裏暗裏的目光給註視著。西燼和寒明全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卻又統統沒放在心上。

哪怕此時西燼的話像是說給那群連面都不敢露的觀戰者所聽,但實際上就是他想說而已。

“今天是2月2號。聽說因為這一天是宇宙裏龍象星辰初露頭角的時候,所以有些地方的人會將今天稱為‘龍擡頭’。”

和外表的暴烈不同,這一刻西燼的語氣堪稱平靜,只不過那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就算平日裏再不著調,可誰都能看出來,此刻他是認認真真地在宣戰:“巧合的是,今日正是你我的角鬥之日。”

“那麽星星,今夜你會是繼續閃耀,還是會被我射落黃泉?”

最後伴隨著他低沈尾音的,是自地面噴湧而上的滔天烈焰。

遠攻起手麽?

比往日更深的紅焰暴戾而不馴。

先前寒明之所以能憑借50%的“暴斂”操控西燼的猩紅烈焰,是因為西燼自身沒去爭奪那份控制權。但現在顯然不一樣。

即便西燼出於狩獵的惡習,沒有立即將火焰強度拉滿,可這種時候還去試圖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無疑是自尋死路。

於是在火焰之海劃下天塹隔斷距離的那一瞬間,十八道金色箭矢驟然穿破猩紅屏障,一枝枝精準地擦著西燼臨空以後的站位而去。

這一幕猶如當初重現。

只是這一次箭矢由下自上,而射箭者由西燼變為了寒明。

一眼看出箭矢走向的西燼見狀嗤笑一聲,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反而就這麽任由金焰擦過他的肌理。十八道箭從起勢到落幕,自始至終都未曾帶起他的半點血跡。

“這是那一夜的回禮?你倒是慷慨,連禮都回了我兩遍。我很好奇,當初我的兄長有這麽蒙你厚愛嗎?”

西燼的話和他箭箭瞄準致命點的箭矢一同落下。

剛才的禮尚往來結束後,便只剩下了以命搏命的真章。

於漫天箭矢或先發後至、或後發先至,卻始終不絕於耳的碰撞聲裏,寒明側頭躲過一道因碰撞而回旋的詭譎之箭,爾後以同樣的方式眼也不擡地朝著西燼的下個落點回射過去。

今夜西域主星上有無數不眠之人聚焦於這座鬥獸場。

十八道烽火浸染的豈止是半邊夜空?更是一眾西域者的目光。

連主星以外的西域住民都被鬥獸場的動靜吸引,試圖以各種方式打探清楚這裏的情況,更別說本就臨近鬥獸場的西王宮工作人員們了。

從烽火點燃狀況推測出決戰時間的西王宮眾人,今夜有一個算一個,個個都找了借口加班到深夜,只為第一時間捕捉到鬥獸場的動向。

魚水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此刻這群人早已在主殿裏開啟鬥獸場內部的監控,一同圍觀著這場絕無僅有的鬥獸。

“看目前的戰況,這兩位是不是勢均力敵?我只知道我們的這位副手脾氣好,沒想到武力值也這麽高。該說人不可貌相嗎?那可是西燼啊!”

“唉,其實他們兩個哪個輸我都不想看見。最近這半個月的合作模式不是很好麽,為什麽非要打生打死的?”

“自古成王敗寇,既然有那個本事,誰想永遠去當第二?反正真要我選,我希望寒明贏。那不就是我們西域最理想的王嗎?況且寒明贏西燼不一定會死,西燼贏寒明百分百會沒命吧……”

周圍人的討論魚水只隱約聽了一些,他的註意力完全在屏幕裏的鬥獸場中。

那年輸給西燼以後,他苦練天賦並全方位研究了西燼的實力。

和其他人以為的勢均力敵不同,至少在他眼裏,如今是西燼占據上風。

而且以火焰的顏色看,那個瘋子還遠未到極限。

或許實力分析方面他的同事出了錯,但最後的生死問題他們卻沒有講錯——若是西燼贏了,寒明必然會死。等到寒明死後,他們的西域又會回到那天災永無盡頭的日子裏。

說不定還會更糟。

想到這裏,魚水皺眉看著屏幕上的西燼。

看著這位西王那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執著,還有隔得那麽遠他都能隱隱預約窺見的毀滅欲,他不敢想象寒明一旦落敗,西燼那份再無目標的瘋狂會失控到什麽地步。

一旦瘋子享受到了最極致的饕餮盛宴,他終會意識到除此以外的世間一切不過如此。

而那時候他的盛宴已然不再。

這樣的西燼恐怕會拽著他們西域一同滅亡。

這絕對不是魚水想要看到的結局。

雖然他覺得寒明的實力不止他現在看到的那樣,剛才某些他看不懂的交鋒很可能是另有深意,但魚水實在沒辦法將一切寄希望於對方的絕境翻盤上。

念此,他無聲離開了今夜這熱鬧得過分的監控室,獨自朝著鬥獸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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