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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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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發燒

蕭沿禮匆匆趕到墓園時,看見Omega一個人坐在地上,也不怕涼,呆呆地看著地面。

“紀緒!”Alpha顧不及腳下路滑,焦急地想要將人抱進懷裏,好感受到他真實的體溫,給予他安慰,也壓下自己心中湧起的陣陣後怕。

三個小時前,他剛結束一天的工作,正聽著姚競先匯報這一周的事務安排,便接到盧冶樓的電話,急匆匆地讓他趕緊回家。他們之前都忽略了失憶所造成的信息缺失,紀緒剛知道紀曳的死訊,狀態不是很好。

蕭沿禮沒心思再聽,讓姚助將內容發到自己郵箱,等晚些時候他再仔細看。交代完便馬不停蹄地開車往家裏趕,景禦府離公司有四十分鐘的車程,又正趕上晚高峰,車子堵在路上像蝸牛一樣挪。

他先是發信息詢問,紀緒回覆得一切正常,然而等他到家卻發現空無一人,再打電話給紀緒時,沒有人接,他當即判斷Omega是去了映城人民墓園,心下又急又氣。

這麽冷的天,早上出門時又嘴硬不肯穿厚外套,這會兒冷得發抖也不是沒可能。映城夜裏水汽重,他那還沒好全的腿傷碰上陰天,就像Alpha的腰傷一樣,有人用針去紮似的,隱隱作痛。

紀緒聽見熟悉的聲音,擡頭一看,竟然是蕭沿禮。

Alpha半跪在地,臉上被冷風刮得通紅,喘氣間吐出濃濃白霧,伸手一把將人緊緊扣在懷中,整個人都被圈進溫暖的大衣。

他的呼吸聲急促厚重,蓋過凜冽呼嘯的風聲,纏繞在紀緒耳邊。

紀緒緩緩擡起手,悄悄揪著男人的大衣內襯。他們什麽話都沒有說,在蕭瑟寂靜的墓地維持著擁抱的動作,久久沒有松開。

終於平覆異動的心跳,蕭沿禮握著Omega有些冷的手摩挲,捧著放在唇邊哈氣,“冷不冷?”

“……還好。”他們的距離太近,紀緒不太好意思地想縮回手。

蕭沿禮半抱著他起身:“走吧。”

“等一下……”紀緒僵硬地站直,吞咽幾下,“我腿疼。”

話音剛落,便見蕭沿禮脫下大衣為他披上,隨即蹲了下去,將後背面向自己。

“上來吧。”

“別,我能自己走。”

蕭沿禮回頭看他:“上來吧紀緒,我冷。”

心情仍處於低谷的Omega沒有心思與他鬥嘴,看著男人確實穿得少,便沒再扭扭捏捏,扶著他的肩膀讓他背。

“去哪?”紀緒問。

男人的兩只手臂摟著Omega的腿,大衣將兩人裹在了一起,紀緒沒有抱他的脖子,這種姿勢太親密,他不太習慣,便只是抓著肩膀處的襯衫面料。

他仍揣著想要找到紀曳墓碑的希望,但也在沖動後明白蕭沿禮既然已經找了過來,便不適合繼續在這裏耗下去。

短暫停歇的風聲過後,耳邊傳來了Alpha溫柔的聲音。

“去找爸爸。”

離開東區,踩過這一片荒蕪的雜草叢,是新建的墓地區域。這邊的石梯完全不同於一開始見到的那些,階梯平緩寬敞,兩邊還設置了扶手。蕭沿禮背著人往下走過了兩個指示牌,在寫著“南區3段”的過道拐彎,隨後停在第12個墓碑面前。

墓碑上的照片與記憶中父親的臉重疊,紀緒穩穩落地時,還有些怔楞。明明高考前他還見過紀曳,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就變成了三寸照片。

他彎下腰湊近些看,照片裏的紀曳依舊不茍言笑,看不出病態,大概是很早之前就拍好了的。下方寥寥幾筆寫完了他的生平,孝子紀緒,婿蕭沿禮,未提丈夫。

紀緒的手有些發抖,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父親的眼睛時,又像被火燒了一般,猛地收回,意外地穩穩接住了盈不下的淚水。

回溯的記憶再一次毫無征兆的湧入大腦,紀緒膝蓋一軟,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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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近一點。”紀曳坐在病床上,朝他招手。

紀緒拿著最新的報告單,臉色不佳,還沒想好怎麽和紀曳交代。

“不用看了,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狀況。”

紀曳摸了摸兒子的發頂,兩根手指戳起他的嘴角:“笑笑吧,我和陳朗離婚之後,你就很少在我面前笑了,是還在怪我嗎?”

紀緒急急解釋:“不是!”

他想說他只是覺得自己就像父親不得不掛在身邊的累贅,是陳朗的覆制品,時時刻刻提醒著紀曳那一段失敗的婚姻。

他說不出口,吸了吸鼻子,視線挪到紀曳身上的病服紐扣。

咚咚。

紀緒回頭去看,是紀曳的助理來了。

姚競先走到病床前,眼眶通紅,手上還提著保溫盒。

“老姚,這麽急把你叫回來,對不住啊。”

姚競先哽咽,打開保溫盒將燉得清甜的骨頭湯拿了出來,說這是自己愛人做的,補身體。

紀曳沒什麽胃口,但還是就著喝了一碗。

“我走之後,老姚會代管公司。”紀曳說,“但是老姚年紀也大了,一直這麽高強度的工作,他身體也吃不消,所以等你畢業,公司就會交到你手裏。”

“爸……”紀緒不愛聽這種交代後事的語氣,也不想考慮管公司的事,他對經商一竅不通,更沒興趣。

“這些你遲早要聽,之前你為了我和陳朗打官司的事學法,就應該知道陳朗不是那種善罷甘休的人,他遲早要再來找我們,知道我死了,就一定會來為難你。”紀曳捏了捏兒子的臉頰,“紀緒,我知道你不喜歡,也舍不得你被逼著這麽快長大,但我更怕你吃虧。”

明明昨晚做夢時,紀緒才十歲,追在他身後要零花錢買煎餅吃。

“我知道了。”紀緒心裏悶悶的,“我下去買點東西。”

Omega快步離開,像是只要速度夠快就能夠把剛才那些全拋之腦後,而父親也沒有得這個該死的胃癌。

姚競先嘆了口氣:“他還要時間接受。”

“但我沒有時間了。”紀曳坐久了身體累,靠在床頭,“紀緒如果實在不想接手公司,就要辛苦你多管一年了老姚。我物色的那個孩子明年畢業,能力不錯,跟他提的要求也都答應了。”

其實這不是全部的理由,但紀曳沒有全部透露——他看向窗外,春天的後花園綠意盎然,三年前他在映城大學掛名外聘,也是這樣的一個季節,再次見到了那個與紀緒同歲的孩子。

還是像當初那樣,處事不驚,又或者說有足夠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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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風受寒,又情緒大波動,紀緒當晚燒到39度,蕭沿禮抱著他直接去的醫院。

將近十二月的季節,脫了大衣的Alpha仍然急得冒汗。

等到交完費重新回到病房時,墻上的掛鐘已經走過了十二點。Omega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嘴唇沒什麽血色,輸液速度不快,蕭沿禮掖了掖被角,保證不會有角落漏風。

他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打開電腦處理工作郵件。

護士過來換藥時,值夜班的何茗見來了一趟。

“年底去趟寺廟吧,你們今年這多災多難的。”

向來相信科學的何醫生說這話本意是讓朋友放松心情,不料Alpha真聽進去了,點頭說好。

“你最近信息素還穩定嗎?”

蕭沿禮:“還好。”

何茗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棕色藥瓶遞給他:“可以改成兩周一次了,如果有異樣馬上跟我說。”

“好。”蕭沿禮接過,“不要和他說。”

“知道,”何茗見揚了揚下巴,“他還有跟你提離婚嗎?”

蕭沿禮搖頭,摘下眼鏡往後靠在沙發背。

何茗見也一起,“那就行,他那天跟我說想離婚,給我嚇一跳,還以為又跟之前一樣騙你呢。”

“不是騙,”蕭沿禮糾正他的用詞,“是他後來自己想起來了。”

何茗見懶得計較:“行行行,反正就算是腺體損壞你也舍不得離婚——那現在呢,他想起哪些了?”

“不多。”至少Omega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像是記憶全部恢覆。

“你可以考慮慢慢向他傳輸一些信息。”白大褂口袋的手機響了,何茗見起身,拍拍好友的肩膀,“希望你們不會重蹈覆轍。”

病房再次恢覆安靜,蕭沿禮回覆完最後一條郵件,將會議改成線上後,合上電腦放在一旁。

皎白的月光鋪灑在窗臺,室內的頂燈全部關了,只留下昏暗的臺燈光線。蕭沿禮半張臉都陷進黑暗,交疊的手掌覆蓋了無名指的素戒,他細細摩挲著,素圈蹭著皮膚,在指骨上轉了幾圈。

床上的Omega突然踢被子,嘴裏發出微弱的聲音,蕭沿禮連忙起身去看。

紀緒半邊身子露在外面,像是覺得太熱,脖子上都攢了一層薄汗,他睡不老實,兩邊翻動,蕭沿禮眼疾手快去扶那只紮針的手,才沒讓Omega把針撞掉。

生病得突然,病房裏沒有準備毛巾,Alpha抽了幾張紙幫他擦汗。額發汗津津的黏成幾簇,怕他不舒服,蕭沿禮墊了一張紙隔開。

最後一瓶藥打完,護士過來拔針,交代完註意事項後關門離開。

厚重的白色被子剛蓋上去又被一腳蹬開,蕭沿禮有些頭疼。以往在家的時候,夜裏紀緒踢被子,他還能將人強制攔進懷裏,然而這張單人床看上去就不太結實,更不可能容納兩個男人。

“熱……”紀緒喃喃道。

蕭沿禮摸摸他的額頭,不是很燙了,但不蓋被子還是不行。

他坐在凳子上,放下床邊的護欄,將被子重新蓋回後,一邊掖進後背下面,一邊用手肘壓住邊沿。Omega掙脫幾回,發現沒什麽用,便沒再折騰下去。

深夜三點,即使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醫院,也已經進入了夜深人靜的狀態。蕭沿禮一身疲憊,松了肩膀,額頭抵著手肘,閉上眼睛休息。

重蹈覆轍。

他的腦海裏不斷重覆著何茗見留下的這句話。

覆讀他沒有怕過,因為相信自己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無非是晚一年。公司競標被人暗算,半年的項目打水漂要重新來過,他也沒有氣餒,當年和紀曳簽下協議時,他就做好了這些心理準備,大學老師教的最多的,就是經商者從來不怕東山再起。

然而面對紀緒時,他似乎永遠無法冷靜地面對害怕。

害怕他失憶,也害怕他恢覆記憶,更害怕他像上一次那樣,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假裝愛他,自己卻獨自承受著不平衡的痛苦。

他們究竟為什麽會到這個地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頻繁砸向窗戶玻璃的水聲,黑暗裏,蕭沿禮抹了抹眼睛,手腕附近的淤青被他壓得酸疼刺骨。

透明珍珠在無邊的寂靜中,連成長長的線,無聲掉落在地。

天亮之前,映城又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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