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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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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沈硯舟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不肯示弱的眼睛,沒有戳穿她拙劣的借口,只是順著她的話,自然地幫她攏了攏肩上的外套。

“那走吧,”他說,“我帶你去一個空調不那麽冷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低,比以往都柔軟許多,倒讓簡初有些不適應,但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著他,走進了電梯,反正此刻她也不想回家。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身後所有的喧囂和審視都隔絕在外。在這個狹小的金屬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簡初靠在轎廂的角落裏,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將頭抵在冰冷的金屬壁上,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哭,但沈硯舟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在輕輕顫抖,上面掛著未曾落下的水珠。

他喉結微動,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用自己的身影,為她擋住了頭頂慘白的燈光。

車子平穩地駛離了金融街。

簡初一直沒有問要去哪裏,沈硯舟也沒有說。她只是靠在車窗上發著呆。

車最終停在了平安大街旁的一條小巷口。

“下車吧。”沈硯舟說。

簡初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當她看清車外那家不起眼的羊湯館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你怎麽會想到要來這裏?”她下意識地問。

沈硯舟沒有回答,只是率先下車,為她拉開了車門。

店裏還是那幾張油膩膩的桌子,空氣裏彌漫著羊湯濃郁的香氣和人間煙火的味道。

老板娘看到他們進來,熱情地招呼著。沈硯舟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對老板娘說:“兩碗羊湯燴面,一個燒餅,一碟小菜。”

他點的,和她上次來這裏吃的,一模一樣。

面很快端了上來,乳白色的湯,翠綠的香菜,熱氣騰騰。

簡初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裏。

這一整晚,她除了在宴會上喝了幾杯香檳,一口東西都沒吃,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滾燙的湯底混著羊肉的香氣,一入口,胃像是被熱流填滿,整個人都輕松了些。

她吃得飛快,一口接一口,連湯都顧不上吹,就這麽直接送進嘴裏。

沈硯舟坐在對面,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吃。

簡初咽下一口面,忽然擡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著,有些意外地問:“不是,你不吃嗎?”

沈硯舟點點頭,語氣淡淡的:“吃。”

她也沒多問,繼續埋頭吃面,完全顧不上什麽吃相。熱湯冒著白氣,她額頭也跟著出了一點汗,臉頰被蒸得泛紅。

吃了幾口,她忽然停下來,擡手招呼老板娘:“麻煩加一份羊肺,多放點辣子。”

沈硯舟這才開口。

“簡初。”

他的聲音穿過熱騰騰的空氣,有些悶,有些輕,卻又異常清晰。

簡初正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沒有擡頭,像沒聽見似的。

“對不起。”他還是說了,語氣緩慢,卻穩。

她的筷子停在碗邊。

“在倫敦那會兒,我誤會你了。”他說著,終於擡起眼,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中沒有一絲狡飾的遮掩,“我以為你跟那些人一樣,只看重錢,是我錯了。”

簡初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坐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緩了口氣,繼續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不像是在解釋,更像是在剖開自己:

“我姐……她就是被感情騙慘了。那個男人把她掏空了,一分錢不剩,最後跳樓的時候,還在給他打電話,因為她,我對人的信任降至冰點。”

他輕笑了一下,卻沒有一絲笑意:“所以從那之後,我不再相信感情,只信等價交換。人不能虧,感情也不能。”

簡初這才慢慢擡起頭,看著他。

沈硯舟看著她,語氣輕下來,眼神卻沈:“我用那種方式對你,不是因為你低,而是因為我只會那種方式。那是我唯一懂得的保護自己的方式。很混蛋,但我對你的感覺……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這句話說出口後,桌上忽然安靜了。

連廚房爐子裏的小火也像是識趣地轉低了些,只剩湯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簡初心裏一震,說不上是驚訝還是釋然。她盯著他,看著那個一向冷靜、克制、不近人情的沈硯舟,竟在這碗面前,卸下了鋒利,赤裸裸地道出內心。

這一刻,他眼神裏那些曾被她質疑過的東西,忽然不那麽令人討厭了。

她看見了他眼裏覆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疼惜,也有一絲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脆弱。

原來他不是沒心。

簡初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鼻尖上的汗。

然後她沖著他笑了。

沒有嘲諷,沒有防備,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溫和笑意。

“沈硯舟,”她說,“你那碗面快坨了。”

飯後,簡初提議散步。

沈硯舟沒說話,只默默地走在她身側,和她一道從羊湯館往地安門外大街走去。

夜風輕拂著街道,兩旁的燈光一點點亮起。過了飯點,街頭漸漸安靜,偶有一兩對牽手而行的情侶,也在燈影中低語。

她忽然側頭說:“現在換我帶你去個地方。”

沈硯舟偏頭看她一眼,沒問,點了點頭。

兩人繞過幾條街巷,最終停在景山公園外那道古舊的灰墻邊。

簡初眨了下眼睛,忽然把高跟鞋一只一只脫下來,甩到墻的另一邊。她動作幹脆利落,像個做慣了壞事的孩子。

沈硯舟一楞,低聲:“你這是……”

“翻進去,”她輕聲說,“放心吧,這墻我小時候翻過無數次,不高。”

說完,她已經踩著墻根邊緣的石磚穩穩站好,回頭朝沈硯舟招了招手:“快點兒扶我一把,這鞋我可丟進去了,你不進我就沒法穿回去了。”

沈硯舟沈默了兩秒。

他從沒做過這種事——翻墻進公園,不走正門,也不買票。

可他還是走了過去,伸出手,托住她的腳踝,小心地扶著她往上送。

她翻過去了,身手還算利索,落地時還踢了一下草地,回頭低聲喊他:“沈硯舟,輪到你了。”

他皺了皺眉,猶豫了片刻,但還是翻了過去。

夜色裏,兩人一路往景山上走。山不高,但風越往上越涼。月光和城市的燈光交織,樹葉沙沙響,腳下的路顯得安靜又遙遠。

他們爬到山頂,來到那個熟悉的亭子邊。

護城河像一條墨玉色的絲帶蜿蜒在夜色中,故宮沈沈地伏在那裏,屋檐在燈影下像沈睡的龍鱗,一眼望不到邊。

簡初站在亭邊的欄桿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從來沒去過故宮。”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小時候爺爺帶我來過好多次景山公園,每次都站在這個位置,讓我看那座城。”

她指著那片幽深的宮墻,“他跟我說,‘你記住,將來你要自己做決定,不要讓別人替你選人生。’”

沈硯舟站在她身旁,看著她眼裏的光。

她的目光落在故宮深處,卻好像也落在了自己的過去,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靜的,但那份淡淡的孤獨,卻從她輕描淡寫的口氣裏溢了出來。

沈硯舟沈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把那句如果你想去,我就陪你卡在了喉嚨裏。

他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握住了她那只垂在身側的手。

簡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有掙脫。

“手這麽涼。”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夾著夜風,格外好聽。

她“嗯”了一聲,也像說給自己聽。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沈默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過了許久,簡初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指,在他溫暖的掌心裏,輕輕回握了一下。

這份無聲的回應,讓沈硯舟緊繃的肩膀也松弛了下來。他松開她的手,卻並沒有就此結束,反而轉身,從西褲內的口袋裏,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個玻璃扁酒壺。

簡初楞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哪兒來的這個?”

沈硯舟晃了晃手裏的酒壺,擰開蓋子,遞到她面前,語氣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的得意:“峰會上拿的。”

簡初被他這副坦然的樣子逗笑了,忍不住揶揄道:“你一個大總裁,還順手牽羊?”

“不是你曾經說的,出門不撿就算丟?”沈硯舟看著她,眼神在夜色裏顯得格外認真,“本來也是拿來想給你的,怕你……想喝酒。”他原本想說怕她因為張素心帶來的難堪,心情低落,可是此刻,他還是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簡初接過他手中的酒壺,沒有猶豫,仰頭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意。她咂了咂嘴,眉頭卻微微蹙起。

“你說你拿也不拿個好的,”她將酒壺拿在手裏把玩著,語氣裏滿是嫌棄,“這個讚助商的酒就是個擺設,我不喜歡喝這種扁瓶的白酒。”

沈硯舟想從她手裏拿過來,說道:“那你不喝就給我,我不挑。”

簡初卻將身子轉了一下,敏捷地躲過沈硯舟的手,又仰頭喝了一口,才笑著說:“還是我喝吧,我怕你沒喝過這麽次的酒,回頭酒精中毒了。”

他看著她那副狡黠又得意的模樣,終究沒再說什麽,只是在她喝完後,默默地接過來,自己也喝了一口。

兩人就著清冷的夜風,一人一口,很快將那壺不算好喝的酒喝完了。

酒精的作用下,白日裏那些緊繃的情緒徹底煙消雲散。簡初走到亭子內的石凳上坐下,只覺得一陣困意襲來,她打了個哈欠,將頭靠在了冰涼的亭柱上。

沈硯舟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低聲問她:“要回去了嗎?”

簡初閉著眼睛,笑著搖了搖頭:“這兒啊,翻進來容易,出去難。等著明兒早上公園開門,我們再回去吧。”

她說著,緩緩睜開眼,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褪去了白日裏的鋒芒和壓迫感,顯得有些柔和。

簡初發現,當她能和沈硯舟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時,他好像,就真沒有那麽討厭了。

“其實你很驚訝吧,我媽那樣。”簡初忽然將話鋒轉到晚上的那件事上。

沈硯舟也坐在了她身旁,只是低下頭,將自己的眼鏡摘掉,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他怕隨便說一句話,就會冒犯到簡初。

簡初沒有理他,只是雙眼失神的說道:“我都不知道我爸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會和她在一起,她貪財、虛榮、重男輕女、我還有個弟弟,很可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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