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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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酒剛過半,霍斯庭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跟簡初,以前就認識?”

沈硯舟沒立刻回答,盯著杯中液面出神。幾秒後,他慢慢開口:“認識。”

霍斯庭挑了下眉,語氣不疾不徐:“老相識?”

沈硯舟擡起眼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卻像是第一次認真去面對什麽。他緩緩道:

“她是……我的初戀。”

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沈硯舟低著頭,盯著酒杯裏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忽然覺得——

這種話,好像也沒那麽難以啟齒了。

甚至還有點輕松。

霍斯庭沒有催促,只靜靜等他往下說。

沈硯舟低低笑了一聲,那笑帶著點苦意,也像是嘆息:“我們那時候還在倫敦,兩個人,誰都沒說清楚,誤會了一堆。”

他語氣淡淡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以為她是拜金的,她以為我不過想玩一場短暫關系。”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笑了下,嗓音低啞:“後來她先走了,我也沒追。自尊心作祟吧。現在想想,那會兒的自己,真不怎麽像個男人。”

霍斯庭聽完,挑了下眉,沒客氣:“你現在對簡初這樣,也挺不像個男人的。”

這話說得直白,但沈硯舟卻沒反駁。他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眉目松了些,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麽。

“以前我不願意承認,也說不出口。”他頓了頓,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但我現在,至少可以說出來了。”

“我就是喜歡過她,不管她有沒有喜歡我。”

霍斯庭沈默片刻,慢慢將杯子推了回去,動作很輕,神色卻不像剛才那麽緊繃。

他像是終於明白沈硯舟的心,也終於放下了某種擔憂。

“那你要是真想把她追回來,”霍斯庭語氣淡淡,“就別再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架勢。”

“她要的不是你一揮手就解決掉她的人生難題,而是你肯站在她身後,在她想迎頭上撞的時候,告訴她你撐著她。”

沈硯舟沒說話,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眼神沈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道:“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也挽不回什麽了。”

霍斯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輕不重:“人這輩子,有些錯失是命,有些是性格,性格雖然一時間難改,但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是哪一種。”

沈硯舟今晚跟霍斯庭聊完之後,豁然開朗,喝完最後杯中酒,沈硯舟告別了霍斯庭,獨自走回國貿的公寓。

自從簡初搬走以後,沈硯舟就很少回這套公寓。

偌大的房子像被抽了魂,連回音都空得發冷。白天還能靠著工作撐過去,到了夜裏,哪怕是最習慣獨處的人,也難免覺得寂靜過了頭。

他以前從未察覺——

原來這房子,是因為她在,才顯得有煙火氣的。

沈硯舟沒讓阿姨收拾她的房間。不是特意叮囑,只是每次阿姨問,他都說“不用動”,說得太自然,像是她還會回來似的。

沈硯舟開門進來。他沒開燈,直接走進了她曾住的那間臥室,月色斜斜地落進來,照出床上微微凹陷的痕跡。

他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躺下去,枕在她原先用的那個枕頭上。

上面還有點她留下的味道。洗發水混著玫瑰護發油,很淡,但還是熟悉的。

沈硯舟閉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聽見她在客廳翻找遙控器時咕噥的聲音,或者是淩晨她躡手躡腳從廚房倒水回來時不小心磕到桌角的悶哼。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像個病人。

第二天清晨,沈硯舟醒來時,還是有些恍惚,他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用的是簡初之前用過的杯子。

回到辦公室,他讓助理黛西,把所有關於年度商業法律峰會的資料都拿了過來。他以前對這種社交場合不屑一顧,但今天,卻格外認真地翻閱著嘉賓名單。

當他在名單上看到特邀嘉賓:簡初,衡德律師事務所時,他去參加峰會的動機便有了。他想去看看她,以一種新心態,去看看那個獨立發光的她。

與此同時,簡初正在呼家樓那間小小的公寓裏,為峰會的發言做最後的準備。她的生活已經完全步入正軌。

年度商業法律峰會的舉辦地,選在了北京金融街的麗思卡爾頓酒店,空氣裏都彌漫著精英階層特有的野心味道。

簡初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裝套裙,長發挽成一個幹練的發髻,只在耳邊留下了幾縷微卷的碎發。

她坐在“跨境並購的法律風險與對策”這場圓桌討論的嘉賓席上,身邊是幾位業內成名已久的大律師。

她是最年輕的一位,卻絲毫不見怯場。

當主持人將一個關於“敵意收購中的毒丸計劃”的棘手問題拋給她時,簡初只是平靜地拿起話筒,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毒丸計劃本質上是一場商業博弈,但法律必須為這場博弈劃定底線。”她的語速不疾不徐,邏輯清晰,

“我認為,關鍵不在於毒丸本身,而在於啟動它的時機和決策程序的合法性。如果董事會的決策無法證明其符合商業判斷規則,那麽無論設計多麽精妙的方案,最終都可能被股東的集體訴訟所推翻。”

她的觀點犀利而精準,既有理論高度,又切中實務要害。話音落下,臺下響起一陣由衷的掌聲。

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的霍斯庭,看著臺上的簡初,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如今,已然能獨當一面,光芒四射。

而在會場的最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沈硯舟安靜地站著。

他沒有坐到前排的主賓席,只是像一個普通的觀眾,遠遠地看著她。他看著她在臺上從容不迫、侃侃而談的樣子,那份自信和專業,讓他覺得熟悉,又無比吸引。

與此同時,宴會主廳外的社交區裏,張素心端著一杯香檳,踮著高跟鞋在人群中游走。

場內人來人往,她身上的那套暗紅色禮服是托熟人臨時借來的,款式艷麗卻略顯過時,和場內那些舉手投足皆是從容的太太們比起來,氣質格格不入。

她靠著一個富太太的人情,搞了一張入場卷才擠進這個圈子。

張素心的目標明確——宏豐集團的董事長夫人,林婉茹。

她等人群中費盡心思地等機會,終於見林婉茹在角落的休息區坐下,身邊只留了兩個保守份子的熟人。她連忙理了理耳邊的卷發,抿了下唇,臉上堆起一個盡量溫和謙卑的笑容,朝對方走過去。

“陸夫人,您好。我是簡初的媽媽,我叫張素心。”她聲音柔和,語調略低,姿態放得極低。

林婉茹正與友人說著話,聞言只輕輕擡了一下眼皮,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又落在那套過於艷麗的禮服上,停了一秒。隨即,她微微一笑,笑意很禮貌,也很疏離:“你好,張女士。”

張素心不敢多等,忙接著說:“我們家初初,最近多虧了陸也照顧。那孩子,從小性子倔,什麽事都悶在心裏,連受了委屈也不肯跟人說。我這當媽的……看著都覺得心疼。”

林婉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沒有接話,神色淡淡。

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看似得體,其實話都沒搭上一句。

張素心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咬牙挺住,繼續說:“陸夫人,我想著,要不咱們找個時間,一塊吃個飯?孩子們感情也挺好,我們做家長的——”

“張女士。”林婉茹終於出聲,聲音輕柔,卻截斷了她的話,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界限感,“孩子們有孩子們的交友方式,我們做長輩的,還是不要過多幹涉了。失陪一下,我還有個朋友要見。”

說完,她便起身,優雅地轉身離去,沒有再給張素心多說一個字的機會。張素心一個人僵在原地,難堪至極。

圓桌討論結束,進入了自由交流環節。

簡初立刻被一群人圍住,有向她請教問題的年輕律師,也有想和她交換名片的投行精英。她游刃有餘地穿梭其中,姿態從容,應對得體。

宴會廳的另一側,燈光璀璨,張素心端著香檳杯,穿行在人群中,她的眼神卻在悄無聲息地打量四周。

看看這個京城權貴雲集的場合,能不能給簡初,或者給她自己,攀上點什麽真正有分量的關系。

自從杜歸堯那邊徹底沒戲了,張素心心裏那點算盤就沒停過。她清楚自己年紀一把,靠臉吃飯的日子早過了,眼下能攀的,全指望女兒撐起一個場面。

說是為簡初物色對象,實則不過是借殼投機,替自己謀一條養老後路,和給簡行知尋個更高的地方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掃過一張張精英面孔,像雷達一樣敏銳地捕捉著每一個可能的信號——那種腕間帶著名表的人,那種談笑間自帶資源氣息的人,那種在應酬中始終被人圍在中心的人。

終於,她目光一頓,落在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聲音不高卻總能被人附和。張素心認出他,是香港某上市集團的創始人,之前在財經新聞裏見過。

她立刻擡手理了理鬢角,臉上堆起得體又溫婉的笑,踩著剛剛好的步伐朝他走過去。

“王總,您好,久仰大名。”她輕聲打招呼,語氣柔和,“我是張素心,剛剛臺上發言的簡律師,是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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