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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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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飛機在周六傍晚穩穩降落,機輪觸地的瞬間,簡初知道自己終於回到了北京。

走出航站樓的那一刻,屬於這座城市的氣息撲面而來,夏末的晚風裏混著塵土的味道,瞬間將身上還殘留的倫敦潮濕陰郁徹底洗凈。

恍惚間,簡初覺得那幾日的經歷像是隔世,明明才過去兩周,卻仿佛穿越了一個世紀的光陰。

身側的沈硯舟已經換回了那身熟悉的深色西裝,金絲鏡片後的眼神也恢覆了往日的疏離克制。

他拖著行李箱,步履依然從容不迫,仿佛那個在雨夜中抱緊她的男人,連同那場差點要了她命的意外,都被永遠留在了萬裏之外。

從機場到國貿的一路上,車廂裏只有引擎的低鳴聲。

光影從車窗掠過,在兩人之間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這種沈默很奇怪,不再有從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卻也找不到能夠自然相處的節拍,就像兩塊磁鐵被推到了臨界點,在斥力與引力的邊界上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

直到車停在樓下,沈硯舟才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明天有安排?”

簡初解安全帶的手頓了頓,沒看他,語調淡得像在說天氣:“有點事。”

他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下車時,他用那只沒受傷的左手無聲地幫她拎出行李箱,放在她腳邊,雖然是第一次,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回到公寓,那種專屬於他們的微妙氣場又將兩人包圍,簡初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回了房間,輕輕關上門,將他的視線全數隔絕在外。

她把自己扔進床裏,長長呼出一口氣。然而還沒來得及徹底放松,手機屏幕就亮了——張素心的微信,語氣裏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

【時間地點都安排好了。周日下午兩點,國貿三期雲府。對方是海歸,條件很不錯,別又給我耍什麽小心思。】

簡初盯著屏幕上那個餐廳名字,雲府,她和重要客戶才會去的地方,商務氣息濃重得連情調都被稀釋了。

她幾乎能想象出母親此刻的表情——那種精明算計又志得意滿的模樣。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終她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放下手機,簡初沒有絲毫煩躁,反而起身走向衣櫃,開始為明天的約會做準備。她沒有選擇那些能突出女性曲線的裙裝,而是拿出一套剪裁精良的淺灰色西裝,搭配絲質襯衫。

一切準備妥當後,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陸也的對話框。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

她慢條斯理地打字,語氣隨意得像朋友間的閑聊:

【明天下午有空嗎?我兩點要去國貿三期雲府見個客戶,可能要聊很久。上次因為出差把你鴿了,明晚我發小兒在鼓樓有演出,我請你,等我完事兒咱們一塊兒去。】

游泳館的暖氣夾著潮濕的□□味,水面還在輕輕蕩著漣漪。

陸也剛從泳池爬上岸,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肩線滑落,打濕了毛巾的一角。

手機屏幕亮起,他低頭一看——簡初的名字赫然跳動在上面。

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顧不上把身上的水擦幹,直接伸手去拿。屏幕上的短信短短幾行,卻讓他忍不住笑開了。

他擡手飛快地回了過去:

【喲,終於回來了,明兒我的時間任憑你安排。】

發出去的那一瞬,他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一旁正換衣服的哥們兒看了,忍不住打趣:“誒,陸大少,怎麽笑得這麽燦爛?誰給你發喜帖了?”

陸也懶洋洋地擦著頭發,卻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他擡了擡下巴,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又幾分驕傲:“哥們兒我啊……可能要談戀愛了。”

周日下午兩點,國貿三期雲府。

簡初踩著七公分的細跟高跟鞋走進餐廳,徑直走向前臺,淡定地報上預訂人的姓名。

靠窗的座位上,一個男人已經在等候。

定制西裝剪裁得體,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低調卻昂貴,從發型到袖扣都精致得無可挑剔,見到簡初出現,他立刻起身,臉上綻開一個近乎完美的商務微笑。

從頭到尾將簡初打量了一遍後,眼底笑意深了許多。

“簡小姐?你好,我是杜歸堯。”

“杜先生。”簡初伸手輕握,隨即落座。

寒暄過後,杜歸堯便熟練地主導起了話題。

他聊華爾街投行的工作經歷,聊最近幾個得意的項目,不著痕跡地展示著自己的財富與地位。

語氣裏帶著那種久居上位的自信。

簡初全程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應和,唇角始終保持著標準的社交微笑,卻很少主動接話。

“說實話,簡小姐。”杜歸堯品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簡初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後的滿意,“以你的條件,完全沒必要在律所那麽拼命。我聽張阿姨說,你經常加班到深夜,女孩子太辛苦了,容易老。”

簡初輕輕轉動著手中的檸檬水,淡笑道:“還好,工作是我的興趣,不覺得辛苦。”

杜歸堯顯然沒把這句話當真。他身體微微前傾,開始描繪他理想中的生活藍圖:“我對婚姻的期望很簡單——男主外,女主內。妻子不需要為事業操心,把家打理好,偶爾陪我出席商業活動,閑時做做慈善、學學插花,輕松愜意就好。”

他看著簡初,語氣裏帶著施恩者般的自信:“我對你很滿意,你比照片看上去更好看,又是高知,嫁給我,你就可以過這樣的生活。”

簡初終於放下了水杯,她擡起頭,迎上杜歸堯志在必得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抹得體的微笑,她理了一下頭發,不緊不慢的回應道:

“聽起來很美好,不過我並沒有準備好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

杜歸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簡初沒有停頓,目光清澈而堅定,語調平靜卻擲地有聲:“我努力讀書,用別人一半的時間走到現在的位置,不是為了成為誰的妻子或誰的母親。我的價值體現在專業能力裏,體現在打贏的每一個案子裏,而不是丈夫的光環之下。”

她看著對方逐漸錯愕的神情,最後輕笑道:“所以抱歉,杜先生,恐怕我無法勝任您理想中的妻子角色。”

空氣瞬間凝固。

杜歸堯顯然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女人。

在他的認知裏,婚姻是一場等價交換——他提供優渥生活,女方提供美貌和家庭支持。而現在,他引以為傲的一切,被眼前這個女人輕描淡寫地定義為附屬品的制造者。

他張了張嘴,半天組織不出合適的反駁。那種被冒犯的憤怒與被降維打擊的挫敗感交織著,讓他的臉色青白交替。

簡初只是重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剛才的話不過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空氣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壓住,連細微的呼吸聲都顯得突兀。

杜歸堯臉上的那抹標準化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一絲被冒犯的惱意迅速浮上眼底。

他端起咖啡,借著啜飲的動作掩飾情緒,杯壁輕碰碟口,發出一聲脆響。

再開口時,嗓音裏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不屑——

“簡小姐還是太理想化了。事業固然重要,但女人終歸要回到家庭。像你這樣太強勢的,在婚戀市場上,不討喜。”

他將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松開,整個人靠進椅背,恢覆了那副精英式的說教姿態,“男人喜歡溫柔,喜歡懂得示弱的。盔甲穿得太厚,只會刺傷別人,也刺傷自己。”

簡初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她只是安靜地望著他,眉眼平靜得像一潭湖水,看不出深淺。

她低下頭,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原本打算給陸也發條信息,把這場無聊的會面提前結束。

然而,就在剛剛按下發送鍵的那一瞬——

一個清冷低沈,卻自帶壓迫感的男聲,從不遠處的背後響起:

“她所處的層次,和你想的婚戀市場,恐怕不是一個概念。”

簡初和杜歸堯同時一楞,循聲看去。

鄰桌那個一直背對他們,埋頭看文件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他摘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動作從容得近乎漫不經心。

那張臉——是財經封面上的常客,是國內無數金融圈裏的人仰望的存在。

杜歸堯瞳孔一縮,唇角的笑意全數僵住,語調裏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

“沈……沈總?”

沈硯舟沒有理會他的存在。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桌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簡初身上,又掃過她面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檸檬水,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驍岳集團合作的法務顧問,"沈硯舟的語氣很淡,卻字字誅心,"她的價值,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定義了?”

杜歸堯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座位上彈起,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沈總,原來您也在這兒!真是太巧了!我經常在財經雜志上看到您的專訪,一直想找機會和您合作,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裏遇到……”

他說著,連忙伸出雙手,想要和沈硯舟握手。

沈硯舟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他,他雙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裏,看都沒看那只懸在半空中的尷尬手掌,而是轉過頭,一瞬不瞬地盯著簡初,語氣裏帶著幾乎算得上質問的意味:

“所以你跟我說你有事,就是來和別的男人相親?”

話音剛落,還不等簡初反應過來,餐廳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朗而毫不掩飾的聲音:

“簡初!”

陸也穿著一身亮眼的潮牌,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邊劍拔弩張的僵局,但他的世界裏似乎沒有尷尬這兩個字,徑直走到簡初身邊,俯身親昵地問道:“怎麽樣,客戶談完了嗎?我剛查了演出時間,快開始了,今天三環有點兒堵,咱們該出發了。”

三個男人,三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在這一方小小的餐桌前形成了詭異的氣氛。

杜歸堯早已尷尬得無地自容,陽裝不在意的收回手,扶了扶領帶。

沈硯舟的臉色則忽然陰沈,他看著陸也那副與簡初熟稔親密的模樣,眼神冷得像極地的冰川。

而簡初,卻像是終於等到了救星。

她看都沒再看那兩個男人一眼,拎起包優雅地站起身,直接對陸也說:“談完了,走吧。”

說完,她便跟著陸也朝餐廳外走去,步伐從容不迫,將那兩個男人和滿桌的僵持,幹脆利落地拋在了身後。

臨走前,她甚至還回頭朝杜歸堯禮貌地點了點頭:“今天很愉快,杜先生。”

簡初離開後,杜歸堯還坐在原位,手指有些不安地摩挲著咖啡杯。猶豫片刻,他還是探過身去,帶著討好的笑意開口:

“沈總,不巧我最近在做一個項目,和您所在的領域有些契合,如果您有興趣……”

話還沒說完,沈硯舟便擡起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像是將人從頭到腳看了個通透。

他淡淡地開口,聲線沈穩而疏離:“不好意思,我對你的業務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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