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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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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Lukas邀了喬溪和幾個朋友聚餐,他放假好比猴王出世,一天能給喬溪打八百個電話。

Lukas是吵了點,可是整日待在家裏也無聊,喬溪還是答應了他。

這家餐廳雖小,但裝了整片透亮的落地窗。可現在卻不是欣賞夜景的好季節,室內暖融融,而屋外冷風肆虐,窗上凝滿了雪白的霜花。街上的霓虹閃爍,流光溢彩,都只剩朦朧的光斑。

若隱若現的光亮,讓喬溪想起小學時跟風玩過的水寶寶。他把它們泡在富貴竹的水瓶裏,時間長就忘了,再發現時水寶寶已經膨脹到半個拳頭的大小,在微微的水波裏看不清輪廓和邊界。

“把窗簾拉上吧。”中途離席去接人的Lukas已經回來,窗戶很涼,他貼心地上前合攏了厚重拖地窗簾。

棉麻布料遮擋了喬溪的視線,上面簡單繪著自然質樸的紋路。他轉過身來,看到Lukas帶了個女孩來到桌前,殷勤地給人拉開椅子又倒上飲料。

朋友們不約而同地起哄,鼓起掌來。

“這是我女朋友Lila。”他簡單介紹,羞澀地淺笑一下,扶在Lila肩頭的手不覺間捏了捏,Lila擡頭看他,兩人對視,甜蜜的泡泡又飄起來。

Lila有一頭細軟的褐發,柔順地搭在肩上,皮膚白皙光滑如薄胎瓷,杏仁狀的眼型,淺灰的瞳色,氣場凜冽,相當漂亮,叫人過目不忘的長相。

Lukas自己也是典型的格蘭維爾式帥哥,不開口時跟Lila站一起,堪稱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然而大家自然清楚他的底細,不禁對Lila竟能容忍他而大感震驚,要求Lukas將自己的愛情故事娓娓道來。

他很不滿意大家將他形容成話多的頑劣小男孩,傾身抱住Lila,反駁到:“餵,什麽叫‘容忍’,這是愛情!我們可在一起好幾年了,我是認真的!”

餐桌上頓時加倍地熱烈起來,Lukas對他談對象的事情守口如瓶,原來這小子憋了這麽大個秘密。

曾經無情嘲笑過Lukas單身的朋友默默飲酒,他早已分手,此情此景下只能以酒消愁,尷尬掩面。

Lukas以他在幼兒園時就預感到自己將來會遇到一位真命天女為開頭,長篇大論,眉飛色舞,最後仰頭幹了一大杯啤酒,豪氣地說:“我們就要結婚了!”

桌上好幾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喬溪也投去目光。

“真的呀。”Lukas不知是害羞還是酒意上臉,又或者二者皆有,臉紅得好比猴屁股,鄭重的重申:“我們要結婚了。今晚正好和你們在一起,大家都是我超好的朋友,過段時間我給你們發請柬,一定要來呀!”

一陣善意夾著調侃的噓聲,來來往往推杯換盞,Lukas還在嘟囔著什麽“圓滿的幸福”“我人生的全部意義”,他喜事將至,大家鉚足了勁灌他,最終Lukas搖搖晃晃地一頭栽進盤子裏。

Lila連拖帶拽拉他去衛生間收拾,除了醉倒的朋友,其他人也跟著去了。喬溪喝的不多,但他喝多了醪糟都容易醉,這會雖然睜著眼,其實人已經迷迷瞪瞪了。一個一個小泡泡,從他腦袋上慢悠悠地飄起來,又啪地炸開。

談笑打鬧聲越來越遠了,他也順其自然地在桌上趴下來,枕著胳膊,側著臉看那卡其色的窗簾。

那點古樸的紋路在他眼中慢慢地模糊了,街道的燈光卻在心中朦朧地閃爍起來,喬溪忽然覺得室內煩悶,叫人喘不上氣,他拉開厚重的窗簾,將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看不穿望不透,霧氣氤氳似的霜融化了,在指尖的溫度下化作水珠滾下來。他在玻璃上隨意描畫著,即使手指很快被凍得冰冷。

眼前的一切亦真亦幻,喬溪定睛一看,玻璃上亂七八糟的,是他重重疊疊畫的兩個火柴小人,再仔細看,一個舉著花,一個張開手,biubiu地朝另一個發射愛心。

什麽跟什麽……

喬溪用餐巾紙在簡陋的塗鴉上擦了兩道,看不出小人在幹什麽後,重新枕回肘彎,默默地看街上人來人往。

Lila到現在還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Lukas出了什麽狀況。喬溪並不打算起身查看,Lila滴酒未沾,她是清醒的,會把Lukas照顧好。

睡意漸漸上湧,並不濃烈,不過喬溪還是緩慢眨眼,努力將其發酵。酒桌上要麽清醒要麽醉倒,半醉半醒最易醜態百出。

如此催眠自己,夢境似乎緩緩展開在眼前了。喬溪在燈火闌珊間,看到冷杉樹下站著個極其熟悉卻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身影,那人一雙黑色的眼睛,隨著他向前兩步,從流動的黑夜中浮現。一切化為靜寂,街景、行人,通通以一種延時攝影後彩條般的姿態被抽走了。

喬溪很滿意這個夢境,恰如其分的距離,進一步尷尬,退一步疏遠,他們最適合隔著窗玻璃和街道遙遙相望。

只是熟悉的氣息縈繞而來,像撥弄一朵夜晚綻放的郁金香似的在他鼻尖和額頭輕拂撩撥。喬溪把臉在臂彎裏埋得更深,聽到咕嘟咕嘟的水聲,分不清來自現實或是夢境。

Lukas和朋友的嘻嘻哈哈由餐廳另一端而來,於是那撥花的氣息倏忽淡了,逃一樣飄走了。喬溪想要挽留,於是擡起頭來,側臉還有一點被擠壓的殷紅。

Lukas在他的位置上坐下了,頭發和臉濕濕的,顯然洗過之後清醒多了,他甩甩水,以為喬溪在看他,沖他露出八顆潔白的大牙笑了下。

喬溪面前有杯水,他不記得是不是自己醉前倒的。但是這杯水來的正好,他抿了一口,嘴裏殘餘的苦味得以減淡。

【主包主包我來了!我又是第一哈哈哈!】

隨著喬溪開播,熟悉的頭像和id飛快湧入直播間,屏幕上閃過幾個小地雷的禮物特效,喬溪感謝了投雷的寶寶。話音未落,深水魚雷閃亮亮的登場了。

【哇,好大方!】

【哈哈太好啦,這麽多錢,我們可以看主包畫連環畫了。】

“感謝……感謝用戶42689的深水魚雷。希望寶寶天天開心呀。”

主播間進了一位出手闊綽的新人,用著默認頭像和系統昵稱,登上了榜一的位置。喬溪起先以為這人走錯直播間了,但用戶42689雖然一言不發,可是也沒有離開,喬溪多看了兩眼,記下他系統昵稱的那一串數字,繼續播他的內容。

新下的雪蓬松柔軟,最適合堆雪人,喬溪邊給他的雪人腦袋塑性,邊聽那個之前在直播間裏說,家人反對她和女朋友在一起的寶寶講她的故事,安慰道:

“沒事啦,別害怕短暫的分開,你們都深愛著對方不是嗎?只要說開了還是和過去一樣幸福。”

【還我老婆:嗚嗚嗚理論是這樣,當局者迷啊,我老婆家人病了,她現在也不聯系我了,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感覺我們已經到了快分手的地步了T T】

【還我老婆:要是能一鍵穿越就好了,我們倆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重新開始,沒有顧慮和糾紛。】

她跟喬溪淚汪汪地聊了段時間,直播間裏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大概又被某句話勾起了傷心事,她匆匆忙忙地下線了。

【用戶42689:我對象不要我了Q-Q】

榜一彈幕自帶特效,大家都註意到了。

【誒呀,又一個,看來最近流年不利、愛情不順啊。】

“嗯?”喬溪問:“發生了什麽事嗎?”

【用戶42689:是我做的不夠好,所以他跟我分手了。】

有人@他,問分手多久了。用戶42689回,一年多了。

謔,那人說,這麽長時間還念念不忘,可見愛之深了,趕快去拼命把人追回來吧。

【用戶42689:我總是很容易搞砸一切,也許分開對他來說更好。我很後悔以前經常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忽略了他的感受。】

大家說愛情最忌自以為是的決定,紛紛感到恨鐵不成鋼,催促他趕緊跟人說清楚。

這人講話的腔調多像聞欽,喬溪忍不住說:“我也做過很後悔的決定。”

【哦?主包的愛情故事嗎,從來沒聽主包提起過誒!】

喬溪簡單講了講跟聞欽的事,其中很多細節聞欽本人也不清楚。譬如他對聞欽心動的其實相當早,在雪地初遇時喬溪不過是感慨有緣,而再次在圖書館碰面時,那種茫茫人海中正中靶心非你不可的命定之感,則使他心潮澎湃。

他說他後悔自己沒有再耐心地等一等,在這段愛情裏一直是他在索取,而對愛人只是浮於表面的關心,他應該更理解他一點,可事到如今他先提的分手說不定給對方造成了新的傷痕。

“其實我是賭氣說的那句話,我有一點幼稚的好勝心,不想落於下風。”喬溪說:“不過他估計是真的生氣了,我們從那以後再也沒聯系過。”

【用戶42689:主包別這樣悲觀,可能你對象跟我一樣害怕,不知道說什麽。】

直播間的大家聽完後唏噓不已,有人感謝主包,說自己吸取了他的經驗教訓,以後談戀愛的時候一定有話直說。

喬溪勉強笑了下。

用戶42689又發了條彈幕:“在一起的時候我對象說,只要猜中了他的謎語,就可以答應我的任何要求。我現在還在努力呢,主包,我們一起加油吧。”

似曾相識的往事劃過,喬溪失手折斷了打算給小雪人做胳膊的木棍。他想知道用戶42689後是不是聞欽,問句幾乎要脫口而出。

那樣太失態,再說猜謎語在情侶之間幾乎也算得上稀松平常的事。喬溪重新找了樹枝給小雪人插上,故作平靜地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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