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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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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林員

院子裏有一層蓬松的雪,喬溪收拾齊整走出房間,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在倉庫裏取出雪鏟清理從宿舍樓到院子正門的道路。

時值隆冬一月,極寒籠罩大地,這個時節格蘭維爾通常日光慘淡,氣溫徘徊在零下三十左右。此時天色還未大亮,深邃的鈷藍上點綴著幾顆閃爍的寒星。

鐵鏟破開積雪,與最下方的水泥地面摩擦出粗糙單調的聲響。喬溪低頭幹活,呵出的白汽像雲霧一樣籠罩著他,在睫毛上結了白霜,又向天空盤旋而去。

“Colin!”

嘹亮的呼喊,Lukas站在宿舍二樓,拉開窗叫他的名字:“怎麽起得這麽早,等等我!”

他穿好外套三兩步來到一樓,也取了鏟子跟他一起清路。隨著太陽升起,他們身後的二層小樓的煙囪也飄出一股稀薄的灰煙,筆直上升。

樓裏住的其他人也陸續起床了,兩人回倉庫放工具時遇上Eden揉著眼睛從樓梯上走下來,他跟喬溪和Lukas打了個招呼:“早上好,今天是你倆去巡山嗎?”

喬溪回格蘭維爾後試著給自己找一份工作,正好趕上護林員招聘,在其他人看來環境簡陋遠離人煙的護林員絕對是一份苦差,但是喬溪正想要一個安靜的氛圍,更何況它不僅有各項補貼,每年還有三個月帶薪假。

他所在的觀測站有四個人,兩兩一組交替巡山,每天也過得有滋有味。

Lukas跟他靠在樓梯扶手上聊起來,喬溪回自己房間吃了簡單的早飯,清點了下急救包裏的物品,站在院門口等他。

Lukas總算收拾齊整,一手拿著一個水壺大呼小叫地朝喬溪跑過來,喘著氣把其中一只塞進喬溪的背包裏:“熱茶,你裝好。”

喬溪說謝謝,對方報以璀璨又憨憨的笑容,兩排牙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今天他們選擇向西而行,這條路線較為陡峭,但是今天萬裏無雲,想來天氣應該不錯,也就不害怕難走的路了。

空氣冰冷濕潤,巡山的小路上積雪尚淺,林中的雪深估計接近一米。兩人重覆著把靴子塞進雪裏又費力拔出的動作,因為行走的震動,常有積雪從高枝滑落,濺起雪粒的同時也激起森林中獨有的樹木的氣息。

一只饑餓的松鴉在枝頭跳動,抖動著藍黑條紋的羽毛,警惕地註視著樹下的兩個入侵者。

冬季寒冷多雪,火災的概率低很多,巡山時更多留意非法捕獵和盜伐的行為。森林中有多類瀕危物種,格蘭維爾有嚴苛的法條打壓這種破壞生態的行徑,然而在利益的誘惑下,仍舊有不少偷獵者鋌而走險。

護林員的確是很枯燥的工作,在寂靜的林中走了一會,Lukas還是維持不下去他故作嚴肅的表象了,轉身和喬溪並行,找話題和他聊天。

“Colin,我記得咱倆好像是同一天來到觀測站的。”

喬溪點點頭,Lukas到的比他早一點,當時他整個人坐在大廳裏頹喪萎靡,垂頭喪氣,好像頭頂有一片烏雲在閃電下雨,搞得剛開始工作的幾天沒有同事敢跟他說話。

後來喬溪才知道,Lukas畢業後一年內換了八個工作也沒有穩定下來,失業時就天天在家裏唱歌,有時候三更半夜還在鬼哭狼嚎,白天還搶弟弟妹妹的零食。他又聒噪,家裏人實在不堪其擾,於是他就被打包扔到觀測站來了。

“那我們結束工作應該也是差不多的時間。”

從春天到冬天,做護林員的工作竟然已經接近一年,剛上班時夢寐以求的三個月長假如今近在咫尺了。兩個人對了下時間,喬溪比Lukas休的假少一點,所以他離開得更早。

Lukas感慨著伸手在一旁的雪堆裏掏了掏,只撿到一個幹癟的松果:“也沒什麽能帶回去的紀念品,這個小東西就當做給弟弟妹妹的玩具吧。”

他低頭深嗅一口,陶醉道:“啊,森林的芬芳。”

那個爛松果上恐怕只有潮濕的腐木的怪味。喬溪笑了笑,加快步伐走到他前面。

Lukas一臉珍重地把松果裝進自己口袋裏,小跑追上他:“別走那麽著急呀Colin,你有計劃長假要做什麽嗎,我每天都想念Lila,終於有機會跟她黏在一起了。你會去z國見你的朋友嗎?”

Lukas只認識一個z國人,就是聞欽。

忽然提起他,喬溪的笑意收斂了,隨口回答:“放假了再說吧。”

“那就是沒有出國的計劃了,”Lukas是個讀不懂氛圍的神經大條,繼續笑著說:“我叫你出來玩的時候,你可不能再用他來搪塞我。”

“看!”他忽然蹲下,指著一處樹幹下的腳印說:“猞猁的腳印!”

話題跳躍的好快。喬溪揮散思緒,也盡力不去想他。

薩曼莎剛完成了第四趟遛狗,正牽著巴巴貝爾和它的同窩兄弟走在回家的路上。喬溪外公外婆的農場收入不菲,老人疼愛女兒,甚至不要她工作,薩曼莎從未有過生活壓力,她的狗狗越養越多,跟丈夫和家人的偏愛有很大關系。

鄰居太太懷抱一只苦瓜臉的小臘腸,見到靚麗的巴巴貝爾就扭動著身軀要跳下來,它站正了還沒有貝爾的腿高,但不妨礙玩得十分高興。兩個女人停下等候,自然就閑聊起來。

“我有件事正想要跟你說,”鄰居低聲:“街尾的房子裏面好像有人住了,那天晚上我看見屋子裏竟然亮著燈,誒,你認識新搬來的人家嗎?”

“有人搬來也正常吧,那房子花園大,雖然年份是久了點,但是租金低啊,”薩曼莎說:“我當然不認識了,問這個做什麽?”

“那就有點奇怪了,我們這偏僻的小地方,年輕人都巴不得去大城市,怎麽還有人反倒搬過來。”鄰居說這個新居民作息顛倒,每天夜晚才出門,她偶然遇見過一回,那時人正蹲在灌木叢前用一根貓條誘哄小貓出來。

格蘭維爾的冬天很冷,流浪貓是絕對活不過的,鄰居太太知道他是好心。不過這只小貓其實是有主人的,並且據說還是一只來自z國的移民貓。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翻窗然後離家出走,經常把主人搞得焦頭爛額,無論如何約束不住,好在街道鄰裏和睦,都會幫忙照料,長此以往主人也就任其出門自由奔跑了。

小貓貌似瘦弱,實則相當自律,每天節食又運動,只吃高級食物,單憑貓條一根是誘惑不了它的。

聽完鄰居太太

的一番話,新搬來的年輕人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而鄰居太太則赫然發現這人高挑地需要仰起頭來看,跟她印象中的亞洲人形象截然不同。

年輕人向她道謝,聲音動聽好像一汩溪水,班尼特語說得跟本地人沒有區別,長相也拔尖,也許是夜色深沈自帶了濾鏡,又或者是這個男人身上縈繞的一股猶豫深沈的氣質,要是能拍……

薩曼莎打斷了鄰居太太不知不覺間跑偏了的長篇大論,見過鄰居所謂“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丈夫後,她對對方口中的帥哥就持懷疑的態度。

“可能他上夜班,再說也有很多人不愛出門。”她說:“聽起來是個好孩子,我們就不要刨根問底打擾人家的生活了。”

巴巴貝爾的兄弟實在不耐煩這個沒有膝蓋高的棕色豆丁在它們腳旁繞來繞去,一腳踹翻了小臘腸,她們之間的話題被迫中斷,薩曼莎給了自家的狗一巴掌,鄰居太太則心疼地將嚶嚶叫的小臘腸抱在懷裏。

兩人一點頭算是告別,繼續往各自家的方向走去。

“誒誒,等一下。”

蹲下看腳印的Lukas似乎發現了一點不對勁,拉著喬溪一起低下身,從他這個角度向前望。

銀光閃閃的雪地裏似乎有一個突兀的,非自然的閃光影影綽綽。

絕對有情況,他們嚴肅下來,對視後一前一後地鉆過灌木,向那道閃光爬去。

趴下後雪全部灌進了圍巾和領子裏,冰得喬溪抖了抖,一邊提防陷阱,Lukas一邊謹慎地扒開浮雪,一個閃閃發亮的鋼制捕獸夾半埋在冰雪中。

糟糕的是利齒上殘留著幾縷被凍得硬邦邦的皮毛,喬溪用手臂撥開周圍的雪層,沒有了新雪的掩蓋,捕獸夾周圍的斑斑血跡顯露出來。

喬溪仔細查看,夾子上的血跡和皮毛還算新鮮,估算是近期觸發的。捕獸夾設置的位置和手法十分巧妙,完全針對狐貍和貂類動物安裝。他又仔細辨別了下夾子上的皮毛,萬幸不是珍稀動物紫貂的毛。

Lukas拿出熒光標記插在地上,他們兵分兩路以捕獸夾為中心向外摸索,尋找其餘的夾子和偷獵者的線索。雪很深,又給他倆添了難度,喬溪把他那邊翻了個底兒掉,叉腰靠著樹氣喘籲籲。

那邊Lukas又喊叫起來:“Colin,Colin!快來!”

喬溪以為他有什麽重大發現,費力走過去,Lukas手裏捏著個汙跡斑斑的防水袋。

“這是什麽?”喬溪問。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喬溪還想說如果是偷獵者留下的東西,最好保持完整狀態帶回觀測站再打開,Lukas已經粗暴的抓起身旁的雪擦了擦防水袋。

一點汙跡脫落了,原來這是個透明的袋子。兩個人湊一起研究,Lukas抓抓腦袋,說:

“好像是個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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