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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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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年華

手機裏傳出規律的喘息聲,他在晨跑。

喬溪把圍裙系上,從冰箱裏拿出荷蘭豆洗了打算清炒。聞欽是第一次見到他做飯,停了腳步擦汗,專註地盯著屏幕。

“怎麽,”喬溪笑著說:“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驚訝。”

“沒有,”聞欽說:“我只是沒見過你在廚房的樣子。你就算告訴我你會造火箭我都不奇怪。”

“哈哈。為什麽?”

“不知道。但是你有一種能夠掌握一切的魔力。”

聞欽找了片空地隨意坐下,放松地看喬溪將荷蘭豆放進鍋裏翻炒緊接著放鹽,擠耗油,喬溪見他一直盯著,忍不住問他:“想嘗嘗味道嗎?不過肯定沒有你做的好吃。”

聞欽立即點頭,好像反應慢一些就會錯過似的。

喬溪又笑了:“最近要照顧我爺爺飲食,做的菜都很清淡。哪天有機會單獨做給你,也算是報答你那頓晚飯。”

照顧......

聞欽在瞬間聯想了很多,關於森林裏的狼群和暴雪中的木屋的記憶不斷閃過,最終定格在昨晚的夢中浮腫的臉上。

他鬼使神差的問:“如果我也遇到了糟糕的情況,你也會像這樣照顧我嗎?”

喬溪瞥他一眼:“當然,我不會袖手旁觀,把你放在一邊置之不理的。再說,我不是已經這樣照顧過你了嗎?”

忽然他哦了一聲,好像頓悟了什麽似的:“我知道了,看來從今往後我要對你更加上心才是。”

聞欽哪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匆匆轉移了這個由自己挑起、卻無力招架的話題。

四月末,他們又將迎來下一次拍攝。

喬溪說要對聞欽更加關註,並不是嘴上說說,拍攝出發前他專門來到科學院,等聞欽一起走。

因為工作單位不在一處,工作時間安排也不統一,聞欽通常是孤身一人抵達目的地,再跟山紹輝等人匯合。然而喬溪先來找他,聞欽這次總算不會再顯得那麽孤苦伶仃了。

聞欽接到電話,急忙跑下樓,掃了輛院內特有的共享單車緊趕慢趕地往東南門騎。

喬溪已經走進一段路了,正好奇地打量草坪內的景觀石。今日雲淡風輕,晴空萬裏,氣溫已有三十度,喬溪穿著一件白短袖,下面是一條清新的綠色短褲,青春又鮮靈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走的這段石子小路正在下坡。兩旁的綠化裏丁香、野薔薇和黃刺玫,都是色澤淡雅的花朵。日光強烈,給一切景物都蒙上了朦朧虛化的輪廓。

喬溪站在其中,露出的胳膊和腿都白的發光,他看到聞欽了,橄欖綠的眼睛微微瞇起,歡欣的向他揮起手。

聞欽這一路差點把輪胎的火星子蹬出來,喬溪好整以暇地抱臂笑看聞欽呼哧帶喘地停在他面前:“你來得真快。急什麽呀?”

聞欽也答不上來,在掛了電話後腦海裏只剩下要盡快見到喬溪的念頭。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擡手欲做些動作,忽然感覺掌心內傳來異樣的感覺。聞欽低頭一看,臉色十分精彩。

他上車太著急,根本沒檢查,這輛單車的車把上竟然有鳥屎。

難怪樓下單單剩下這一輛沒人騎!

喬溪也註意到了,聞欽立馬把手背到身後藏起來。

這下喬溪再憋不住笑,還特意轉過臉去以示自己沒有嘲笑他。在聞欽破防的前一瞬,他掏出濕巾遞給聞欽:“好好擦擦吧。”

又一次觸發擦手事件。

喬溪就像幼兒園老師,總是包容著他這種熊孩子。聞欽悲憤地想,他以後一定勤於觀察隨身帶紙,絕不要再發生類似的尷尬。

下午的高鐵,時間還很充裕,足夠他們聊聊天,吃頓飯,再慢悠悠地踏上行程。

喬溪跟著聞欽走進地理部大樓,樓內寂靜神秘,帶著知識的厚重感。整個二樓都設計成地質展廳,迎面可見一座龐大的紫水晶晶洞,矗立在視線的最中央。

遠遠的只見被剖開的晶洞在射燈的照耀下宛如銀河跌落其中,隨著走近它,視線角度變換,好似群星閃爍。

旁邊的開放式展櫃裏擺著幾塊灰蒙蒙的醜陋石頭,喬溪好奇的走過去。樸素的外表,看不出有什麽特別值得被擺在這裏。

聞欽走到他身後,說:“這些是可以觸摸的,上手試試吧。”

喬溪依言將手貼上去,冰涼的觸感沿手心直抵心臟,他轉身疑惑地看聞欽,後者沖他眨眨眼,說這些是在世界各地采集到的隕石。

或許每個人小時候都有過觸摸星星的夢想,喬溪也不例外,只是沒想到這麽猝不及防就實現了。想到它們曾經來自如此遙遠的宇宙,現在卻被置於人類的掌下撫摸,感覺真是奇妙。

再往深處走的展櫃小而精致,青翠的祖母綠,好像藏著一片草原,似乎有一條通透的河流在其中流淌。聞欽說這顆祖母綠產自哥倫比亞,那裏是舉世聞名的祖母綠產地,而出產祖母綠的礦床早在白堊紀時期就形成了。

人類有史書記載變遷,地球也有記錄自己的方式。綠松石、海藍寶石、火歐泊......這些寶石的形成無一不經歷了高溫高壓的作用和漫長的時間,璀璨的外表,使他們更顯得彌足珍貴,人們為這些自然的寶物賦予深刻的含義,寄予著人類真誠的希冀的祈禱。

薔薇石英,象征溫柔、浪漫與甜蜜的愛情;菱錳礦被視為愛與承諾的象征,寓意一生一世的愛情;紅柱石則象征彼此的忠誠與堅定。

聞欽聽完喬溪的介紹,精辟地總結道:“總之粉的紅的都跟愛情有關。”

喬溪笑看他一眼,相處數月,聞欽解讀喬溪眼神的種種含義已經不費吹灰之力。他知道剛才喬溪的那一眼是埋怨,好像在說他是個不懂浪漫的理科男。

“畢竟愛情也是人類最本質的欲望之一。”喬溪說。

“沙子、時間、雨樹,”他緩緩道:“當我擁你入懷,我便擁有了一切——沙子、時間、雨樹,萬物生機勃勃,我遂能生機勃勃。我無需移動即可看到一切:在你的生命中,我看到一切生命。”

聞欽望著喬溪在燈下充滿柔情的側臉,心潮如海嘯起伏不定。喬溪的聲音低了、停了,像桌上的一支燭火被晚風吹熄。

面前的展櫃裏是一顆濃郁的紅寶石,鮮艷似血,聞欽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欲望的倒影,連同千年來所有沈淪者、深情者、放蕩者、恣意者的身形。他情難自抑地擡起雙手——

喬溪如一只靈巧的鳥雀,輕而易舉的從他尚未形成的懷抱中掙脫了。他悄無聲息地朝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那是聶魯達的詩。”

吃過午飯後他們前往高鐵站。恒冶市沒有直飛九江的航班,要在某些城市中轉,算下來比高鐵耗時得多。

五個小時之後一行人抵達廬山站,為了這次拍攝,山紹輝每天高度關註廬山的天氣狀況,這天下午的九江市果然陰雨蒙蒙,細碎的濕意覆在皮膚上,天空灰暗,視線並不明朗。

但是山紹輝的心情很高漲,雨天意味著明早廬山將會出現更為壯麗的雲海。

他們打車前往廬山索道站,從西門乘坐纜車進入牯嶺鎮,迎面是成熟的景區商業街,在酒店入住完他們散開各逛各的,拍攝從明天早晨正式開始。

聞欽說他來過幾次廬山,讓喬溪只管跟著他,說他的經驗不會出錯。

倆人去吃了九江菜,喬溪打小跟著喬朋興和餘嵐住在恒冶,吃慣了鹹鮮的魯菜,不是很能吃辣,被老板極力推薦的魚頭魚雜煲搞得眼淚汪汪,聞欽坐在他對面,笑著給他遞紙。

如果眨眼能拍照就好了,聞欽悄悄感嘆,沒機會拍下喬溪這些生動有趣的瞬間,真是一大憾事。

他們還嘗了廬山石雞,也十分有特色,只是喬溪沒想到此雞非彼雞......好在他沒有什麽忌口。

晚飯後他們漫步在牯嶺街道,空氣依舊潮濕,在暖黃的路燈下隱約可見朦朧的水霧。走在石板路上腳步聲清脆,一叩一響。面前是雄偉的山影,不遠處的樹木在夜色中交融,模糊做一團雲影狀。

走著走著卻遇上家鍋盔店,排隊的人長長一溜,喬溪看了兩眼停下腳步,拉著聞欽去排隊。

站在人群裏,前後都是嬉嬉鬧鬧的談笑聲。喬溪回頭望著排在他身後的聞欽,那人胳膊上搭著外套,微微歪著腦袋,在回憶曾經經歷過的趣事講給喬溪聽。他的眼神很專註,離得這麽近,喬溪甚至能看清聞欽的眼睛裏倒映著不遠處鍋盔店閃亮的招牌——

當然,還有最中心的自己。

在格蘭維爾很少有這樣熱烈的氣氛,喬溪總是很不耐煩待在人多的地方,他原以為自己是喜靜的,現在看來他自以為的也未必準確。聞欽仍舊興高采烈地地講述著那些奇妙的瞬間,具體的故事是什麽不重要,喬溪只是看著聞欽活躍的神情,就情不自禁地地跟著微笑起來。

排了半小時的隊,最後買了兩張薺菜鮮肉的鍋盔,聞欽說他個人覺得梅幹菜鍋盔更好吃,可惜老板生意太火爆,早就賣光了。

喬溪無所謂地咬了口外酥裏嫩的鍋盔,忽然見一大顆水珠落在其上。

他下意識擡頭看,揚起臉的同時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砸下來,在地上濺起小小一圈塵土。路兩旁的小攤匆匆架起雨傘,游客用手抱著腦袋,四散奔逃。

聞欽一把拉住喬溪,把他拽到一家餐廳凸起的招牌下躲著。來勢洶洶的暴雨,轉眼間地面就濕潤了,嘩嘩的水聲近在耳畔。

“糟糕了,”聞欽說:“我們的酒店在另一個方向,希望雨快點停。”

喬溪又啃了口鍋盔,真的挺好吃,難怪排隊的人那麽多。

聞欽自顧自地接話:“不過也沒事,這種暴雨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的。”

“要是停不了呢?”喬溪問。

“那我們只能執行下下策。”聞欽攤手,抖開他的外套展示一番:“你披上,然後我們一頭紮進大雨,狂奔回去。”

喬溪搖頭:“不好不好,想條下策聽聽。”

聞欽不假思索地指著一路上各家店鋪的招牌:“還是你披上外套,然後我們沿著能遮雨的招牌,小心地走回去。”

喬溪笑了兩下,不再追問聞欽中策和上策,他專心地聽著雨敲石板的聲音,看著路面上逐漸匯成的溪流,和聞欽一起靜待大雨過去。

可是他的內心又有點不希望雨停,如果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有山有水,有鮮筍燒肉和桂花茶餅,還有親密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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